二十四岁的陈默在镇上守着两间门面,一间修车,一间堆杂物,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没啥波澜。他那个妈哪都好,就是爱操心,这不,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给陈默安排了个“室友”——王姨家的闺女王秋,刚毕业,要在工业园办事处待半年,图个安全便宜,便住进了陈默那间堆满轮胎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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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那间房可费了不少劲,轮胎挪后院,货架靠墙站,扫了三遍地还是灰蒙蒙,换了新被褥,买了个小台灯,总归能住人。见着王秋那天,陈默正满手机油修变速箱。三年前见过的那个闷声玩手机的大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短发染棕、瘦得锁骨显眼的小姑娘,白T恤牛仔裤,背着个印猫的帆布包,看着倒是文静,谁知道住进来以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起初几天,大家还客客气气。王秋拎回一堆零食,酸辣粉、薯片、可乐,晚上躲在屋里看综艺,笑得闷闷的。没过两天,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这姑娘穿着粉色兔子睡裙,头发乱得像鸡窝,迷迷糊糊出来上厕所,差点被热水器烫熟;晚上不想泡粉,腆着脸蹭饭,从青椒肉丝蹭到红烧肉,嘴刁得很,不吃姜,爱吃肉,还总嫌弃陈默只会煮面条。陈默原本懒得理会,耐不住这姑娘脸皮薄心肠热,看他一人吃饭冷清,硬是拉着他在门口支起小板凳,一人一碗面,还要点评两句“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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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这修车铺多了股烟火气。周末王秋也不赖床,敷着面膜在铺子里转悠,还非拉着糙汉子陈默一起敷,把他弄了个大花脸,自己在旁边乐得前仰后合。怕虫子,见个指甲盖大的蜘蛛能窜到陈默身后,抖得像筛糠;爱干活,心血来潮大扫除,蹲在地上擦机油印子,把陈默那堆破烂收拾得窗明几净,说是“抵房租”。晚上吃完饭,两人也不各回各屋,搬个凳子坐门口,她刷着手机给陈默看傻狗视频,喷点花露水驱蚊,聊聊人生,听听镇上的蝉鸣。
有时候陈默觉得,这哪是合租,分明是过日子。王秋加班睡着了,他得轻手轻脚把人弄回屋;下雨打雷,王秋怕得缩在墙角,他得坐在旁边陪着;发工资了,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陈默去吃烧烤,举着可乐要庆祝。陈默心里那块坚冰,不知不觉就被这姑娘的热乎气给化了,习惯了厨房里多副碗筷,习惯了门口那双拖鞋,习惯了钥匙扣上那个她亲手织的小太阳。
好景不长,一个月期限到,公司要把王秋调回城里总部。收拾行李那天,王秋把锅碗瓢盆、电磁炉全留下,絮絮叨叨交代陈默别又天天吃面条,冰箱里的酸奶记得喝。陈默心里堵得慌,嘴上却只蹦出个“嗯”字。白色大众开走那天,铺子里空得让人心慌,连那把常坐的小板凳看着都孤单。陈默回了红烧肉,咸了;下碗面条,没味;晚上坐门口,蚊子咬了一腿包也没人给喷花露水。
就在陈默以为这就成了过客的时候,电话响了。王秋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抱怨着新房子的租金,念叨着想红烧肉。挂了电话,陈默看着钥匙扣上晃荡的小太阳,盘算着去买块上好的五花肉,挑个沙瓤的大西瓜,还得备上可乐。四十公里不算远,下个周末,那股子热闹劲儿,又要回来了。这人呐,怕的不是孤独,而是尝过了温暖,又突然变冷;好在,有些距离,隔不断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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