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纯数学教授凯文·布扎德（Kevin Buzzard）周一起床时，一条消息已经在他的同行圈里炸开：一个AI模型在头一天晚上解决了自1939年就悬而未解的雅可比猜想。布扎德对《财富》杂志说：“这是一个大日子。我个人觉得现在活着真是个好时候。”他说这句话时，Anthropic员工莱万特·阿尔珀奇（Levant Alpöge）宣布这一结果的帖子在X上的浏览量已突破2000万。
数学家们正在应对一场“非常快速且非常令人不安的变革”——这句概括最早出现在《财富》的标题里，恰好捕捉到整个圈子的集体情绪。AI的突破速度已经快到了让人类精英来不及消化的程度：2025年年中，AI模型首次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拿下六道题中的五道；2026年5月，OpenAI的模型推翻了保罗·厄尔多斯在80年前提出的一个组合几何猜想；6月，来自15所大学的16名研究者联合发布了《莱顿宣言》，紧急呼吁数学界在透明性、署名和同行评审等方面筑起护栏，赶在AI彻底改写数学知识的定义之前。
雅可比猜想的问题根源在德国数学家奥特-海因里希·凯勒1939年的工作。问题本质上与数学家所说的“映射”有关，它追问的是，在何种条件下某些多项式变换的全局性质可以由局部条件来确定。这一问题在过去87年里吸引过无数顶级头脑，却始终无解。上周日下午，当全球目光都聚焦在世界杯决赛上时，一个AI模型却在安静的计算中攻破了它。到周一早上结果核实完毕时，帝国理工学院的数学家们已经没有别的话题可聊。“午餐时间，整个纯数学系都在讨论这件事。”布扎德说。
现在，很多数学家感觉自己更像是看护者，看着AI一道接一道地关上悬而未决的问题，抵达人类思维无法追随的领域。他们的反应混合着恐惧与惊叹。一位不愿具名的研究者私下评论说，这种速度让人想起近两年大语言模型在自然语言处理上的突进，但这一次，被追赶的是数学这门人类理性最坚固的地盘。更让人不安的是，AI给出的解答路径有时连顶尖专家也无法完全理解——如果连人类都无法理解AI是怎样解出来的，那么它所创造的知识还算得上人类的知识吗？《莱顿宣言》正是试图在这个问题蔓延之前设立底线。
目前数学界内部尚未形成统一的应对方案。有乐观者如布扎德，认为这个时代实属难得；也有许多人担忧，当机器能够证明或证伪任何人类能够表述清楚的问题时，数学家工作的意义将发生根本动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AI正在以不容分说的速度改写学科版图，而雅可比猜想的失守，不过是这个剧本最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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