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末，美军对伊朗的打击仍在继续。特朗普对外表示，这次行动是为了“纪念”近日阵亡的三名美国士兵。中东火药味骤然升温，直接传导到了一墙之隔的全球能源市场——原油期货一路走高，而美国消费者最先感知到阵痛的地方，是路边的加油站。
美国汽车协会（AAA）今早更新的数据显示，普通无铅汽油均价再度刺穿每加仑4美元的关口，仅仅一天前还在这一基准线下方徘徊。一周前，这个数字是3.87美元，而一个月前还仅仅停留在3.14美元。短短三四周时间，一脚油门下去，每加仑多烧掉将近0.9美元。
油价身后的中东变量正变得越发难以预测。布伦特原油今早报每桶88美元，虽较隔夜高点91美元小幅回落，但紧绷的地缘神经丝毫未见松弛。推高成本最直接的原因就横在波斯湾的口子上——霍尔木兹海峡。伊朗扼守这条全球石油出口的咽喉要道，尽管特朗普坚称海峡仍在美国控制之下，但过往船只已经不敢轻易穿行，航运迟疑，供应卡壳，而需求纹丝不动，价格只能单向朝上走。
面对这场正在发酵的成本冲击，瑞银首席经济学家保罗·多诺万在今早发给客户的报告中，搬出了一个足够尖锐的卡通经济学隐喻。他写道：“虽然石油成本正在迅速转嫁给消费者，但家庭的第一反应不是勒紧非燃油消费，而是砍掉每月的储蓄。”这种应对方式能撑多久？多诺万的答案是：“如果油价继续居高不下，这种策略不可能无限维持——就像动画片里的歪心狼一样，经济重力迟早会起作用。但要撑完今年余下的时间，倒是完全可能。”
多诺万指的是人们熟悉的《哔哔鸟》动画情节：歪心狼狂奔到悬崖边缘却浑然不觉，骤然停在空中，一脸不可思议地悬停片刻，然后才猛然坠落。美国家庭此前数年一直在承受顽固通胀的挤压，财务缓冲垫已经被磨得异常单薄，如今面对油价反弹，很像那只稍一低头就会撞向地面的卡通角色。
金融市场的定价里，看不到丝毫油价短期内纾困的信号。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原油期货数据显示，未来三个月的合约价格上涨约1.5%，站到每桶80美元上方。如果把视线拉长，期货曲线显示，油价要到2027年12月才会跌回70美元一档。至少就目前的博弈格局而言，加油站的痛感很难是一阵短痛。
这场“升级还是通胀”的权衡正在华尔街激起截然不同的读法。高盛首席美国经济学家哈哲思在昨晚的报告中，勾勒出两种完全相反的演化路径。他指出，在这场最新的冲突升级前，海湾地区的石油出口一度快速恢复，这本身就说明，一旦地缘压力边际退潮，供给反弹和价格回落的速度可能同样惊人。但哈哲思也不讳言另一重风险——如果针对油轮和中东基础设施的袭击进一步扩大，油价很可能重新闯入100美元以上的区间，把美国家庭推向更被动的处境。
两种叙事拉扯之下，决策者和市场都不得不面对一个烫手的现实：汽油与燃料价格，这个在通胀读数中分量极重的分项，正在又一次走向错误的方向。一方认为，消费者会用储蓄充当缓冲垫，将油价上行视为暂时扰动，今年剩余时间消费面不至于出现塌方；另一方则警告，储蓄蓄水池不会自动续杯，时间一长，歪心狼式的悬停必然终结，届时紧缩的冲击才会真正涌向非燃油支出，把家庭财务拖入更深的泥潭。
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给出确切时间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霍尔木兹海峡上方的安全阴影散不开，加满一箱油需要掏出的钞票，就会继续悄无声息地升高。对于已经被数年高通胀搞得疲惫不堪的美国普通人家来说，这无异于一种钝刀割肉式的持续抽血。当更重要的开销不得不从储蓄转向油价时，歪心狼脚下那块虚构的悬崖，就离真实的崩塌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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