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年春天，阿什莉·德雷恩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信用监测通知。她原本以为两年前申请破产时已经解决了所有债务，但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瞬间崩溃：她名下那笔学生贷款不仅没被消除，反而连本带利膨胀到了94,298美元，而且从那一刻起，她必须开始还款。
“我彻底崩溃了，”40岁的德雷恩说。
大学毕业后的生活从未按德雷恩的设想推进。她最初是一名教师，后来又回到学校进修，并借了更多学生贷款，希望能在化学处理行业找一份更高薪的工作。但这个计划始终没能落地。接着，飓风哈维袭来，她失了业，车也彻底坏了。到2022年，她已经身无分文，不得不申请破产。
破产之后，德雷恩终于在得克萨斯州的一所监狱找到工作，生活逐渐有了起色，她甚至开始攒钱准备做减重手术。直到今年春天，信用监测服务的那则提醒把她重新拽回债务泥潭。那笔她以为已在破产中处理掉的学生贷款，因为长期未还已经进入违约状态。
德雷恩并不是孤例。据美联社分析，从2025年4月到2026年3月，全美违约学生贷款的借款人数跃升了420多万人。这一激增中包含大量在2024年脱离轨道的借款人，那一年的学生贷款刚刚结束疫情时期的冻结，还款重新启动。还有数十万人已经拖欠数月的还款，而另一波违约潮可能正在路上。
让形势更加紧张的是，美国政府正在废除最可负担的收入驱动型还款选项——SAVE计划。教育部称此举是为了简化一个碎片化的系统，但这意味着数百万借款人将面临更高的月还款额。借款人连续九个月未还款就会进入违约状态，而违约的后果足以颠覆一个人的生活：信用评级受损，债务还可能被移交给追债公司。
“我看到的是绝望、愤怒、心灰意冷，还有一种我此前从没见过的、极其强烈的情绪交织，”学生贷款正义组织的创始人、《学生贷款骗局》一书的作者艾伦·科林奇说。
根据规定，联邦政府可以扣押违约借款人的工资和社会保障金，但特朗普政府在今年1月撤回了一项重启催收的计划。不过穆迪分析公司今年春天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扣押行为很可能在未来一年内重新开始，警告称这将是“本已脆弱的经济中又一股逆风”。
而对德雷恩来说，当初借钱的过程却简单得不成比例。2004年，她进入得克萨斯女子大学，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为了凑够学费，她一边读书一边做各种零工——保姆、呼叫中心客服、汽修店帮工，但依然需要大量贷款。
“有一次，学校的人直接告诉我，‘如果你交不上钱，我们就把你从课程里除名。’”德雷恩回忆说，她当时拿到了历史学学位，主攻教育和社会研究。“那一瞬间我的反应就是，‘好吧，我需要签什么？’”
她说，从来没有人向她解释过贷款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就只是信任这些顾问，相信这些资助办公室的人，觉得这就是你该做的事。”德雷恩说。而在整个庞大的学生贷款系统中，像她这样不知怎么就陷进去的人，远远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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