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姜令仪最后看我那一眼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惊喜。
是一种——该怎么说呢——像是猫发现了一只以为跑掉了的老鼠,确认了它还活着,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转。
那种从容的、笃定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比愤怒可怕一万倍。
我掏出手机给赵猛发了条语音。
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她今晚坐了我的车。
赵猛秒回:什么?!
网约车。她叫了我的网约车。
巧合?
你觉得呢?
那头沉默了五秒。
撤吧,哥。今晚。我给你订票。
等。我坐起来,我再想。
想什么!你他妈还想什么!
我想……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她想把你抓回去关起来啊!你忘了当年什么日子了?她连你跟哪个同事吃了顿饭都要查半小时通话记录!你觉得你假死两年半,她知道你活着以后会放过你?
我没说话。
哥,我了解你。你心软。但你得想清楚,你当初为什么跑。你跑是因为你快被她逼疯了。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当然想清楚了。
那四年婚姻,外人看是金玉良缘——陆家虽然败落了,但好歹我清华毕业,人也不丑。姜家如日中天,姜令仪是独女,未来整个氏集团都是她的。
所有人都说我是入赘的命好。
只有我知道,那四年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她给我安排的工作是集团里一个闲职,名义上是副总裁,实际上连个文件都签不了。每天的任务就是陪她出席各种场合,穿她选好的衣服,说她教好的话。
回到家里更离谱。
冰箱里的东西是她定好的健康食谱。
书架上的书是她觉得我应该读的。
甚至连我什么时候该睡觉都有安排。
有一次我半夜爬起来想吃根烤肠,她不知道怎么醒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没说话。
就看着。
那个眼神——
不是责备,不是失望。
是一种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管不住自己的漠然。
我把烤肠放回了冰箱。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半夜吃过东西。
赵猛说得对。
我不能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行,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边的事收尾一下。
两天。最多两天。
行。
挂了电话,我又躺回去。
脑子里盘算着:换城市、换身份、重新开始。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不是没做过。
两年半前我能从珠峰消失,现在从杭州消失又有什么难的?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迷糊糊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懒得看。
翻了个身。
又震了一下。
![]()
我骂了一声,摸过手机。
不是赵猛。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楼下那家沙县小混沌的老板今天中午剁馅的时候切了手指,店关了两天。你明天早饭打算怎么解决?
我浑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样。
盯着这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
她知道我住哪。
她知道我每天在哪吃早饭。
她知道那家店今天出了什么事。
这意味着——她不是今天才开始查我的。
她已经查了很久了。
也许从医院那天开始。
也许更早。
我的手抖得厉害,回了一条:你谁?
对面秒回。
你说呢,王铁柱?
我盯着这四个字,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还是说,又一条消息进来,你更喜欢我叫你陆辞?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脸上。
痛。
但没有屏幕上那几个字带来的冲击痛。
暴露了。
彻底暴露了。
我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拨赵猛的电话。
没接。
再打。
还是没接。
第三遍,接了。
嗯……干嘛……大半夜……赵猛睡眼惺忪的声音。
她知道了!
谁知道什么了?
姜令仪知道我是陆辞了!她发短信了!她知道我住哪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到一声巨响——大概是赵猛从床上摔下去的声音。
操!你他妈在说什么?!
我说她——
手机又震了。
又一条短信。
我切过去看。
不用打电话了。赵猛帮不了你。
我的后脊梁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连赵猛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非理性的直觉——
有人在看我。
手机再次震动。
明天早上九点,城西银泰星巴克。来。
然后是第二条。
不来的话,我让人把你的真实身份证号发给公安局。伪造身份证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条。
当然,你也可以跑。上次你从珠峰跑了。这次你打算从哪跑?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猛在那头喊:哥?哥你还在吗?哥?
我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沙哑:猛子。
我在!怎么了?
不用订机票了。
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摔回枕头上。
跑不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