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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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入职被妻子男闺蜜调保洁岗,总裁妻子视察,我喊老婆众人僵住
# 第一章
我站在华灯集团总部大楼的保洁间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沾着水垢的拖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洁厕灵混合的味道,熏得我眼睛有点发酸。
手机响了,是人事部王经理发来的消息:“林远,你的岗位调整了,先去后勤保洁组报到,负责十八楼到二十二楼的卫生间清洁。”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三天前,我通过了华灯集团战略发展部的面试,职位是战略分析师,月薪两万五。面试我的是部门总监刘志明,他当场拍板说我是今年招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但现在,我连战略发展部的门都没摸着,就直接被打发到了保洁组。
“新来的?”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保洁服的中年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上下打量着我。
“嗯,我叫林远。”
“知道,王经理交代过了。”她吐出一口烟圈,“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得罪人了?”
我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昨天入职手续办完,我还特意去战略发展部转了转,想熟悉一下环境。当时部门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就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眼,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我当时以为是新人的正常待遇,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想了,先把衣服换上。”保洁大姐递给我一套深蓝色的工装,“我叫陈芳,以后你就跟着我干。记住啊,马桶要刷三遍,洗手台不能有水渍,地漏里的头发必须清理干净。这些活听着简单,真干起来有你受的。”
我接过工装,布料粗糙得硌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妻子苏晚晴发来的消息:“老公,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和苏晚晴结婚三年了。
她是华灯集团总裁苏振国的独生女,现在是集团副总裁。但在公司里,几乎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当初我追她的时候,她提了一个条件:隐婚。她说不想让公司里的人觉得她是靠关系上位,也不想让我被贴上“傍富婆”的标签。
我答应了。
那时候我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公不公开不重要。只要我们彼此心里有对方,别人的眼光算什么呢?
但现在我拿着拖把站在保洁间里,忽然有些迷茫。
“林远,发什么呆呢?”陈芳掐灭了烟头,不耐烦地敲了敲墙壁,“十八楼的男厕所有个马桶堵了,你去处理一下。”
“现在?”
“不然呢?等着总裁亲自来通马桶吗?”陈芳嗤笑一声,“小伙子,我不管你以前是干嘛的,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去吧,堵得挺厉害的,记得戴手套。”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工装,拿起工具箱往十八楼走。
电梯里遇到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大概是刚开完会,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项目方案。看到我进来,他们的目光扫过我胸口的工牌,纷纷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我身上的消毒水味沾到他们昂贵的西装上。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心里却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十八楼,我刚拐进走廊,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志明,那个林远的事办得不错,辛苦你了。”
我脚步一顿。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江一帆,苏晚晴的发小,她所谓的“男闺蜜”。
江一帆也是华灯集团的员工,战略发展部副总监,刘志明的副手。我和他见过几次,每次他都笑得很和善,叫我“林哥”,说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此刻他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而已,来华灯镀金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保洁岗嘛,最适合他了,让他先从基层感受感受公司文化。”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工具箱的把手。
“晚晴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最近出差,下周才回来。等她回来,林远自己就该待不下去了。到时候我随便找个理由把他开了,神不知鬼不觉。”江一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那件事你没跟别人说吧?林远和晚晴结婚的事——”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走廊那头有人过来了。
我转身走进男厕所,把门轻轻关上。
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原来是江一帆。
他早就知道我和苏晚晴的关系。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弄到保洁岗,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穿着蓝色工装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我也是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拿了三家大厂的offer。如果不是因为苏晚晴,我可能现在在另一座城市,做着完全不同的工作。当时选择来华灯,一方面是想和她在同一个城市,另一方面也确实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平台。
但现在看来,这个平台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手机又响了。
苏晚晴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老公,怎么不回我消息啊?”她的声音轻快明朗,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声音,大概是在候机。
“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忙也要回消息嘛。新部门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
“还行。”
“那就好。我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我沉默了两秒。
“晚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江一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你们不是见过吗?他人挺好的啊,从小就仗义,对我跟亲妹妹一样。他是不是帮你了?”
“没事,随便问问。”我扯了扯嘴角,“你先忙吧,我这边也有活要干。”
“好嘞,老公加油!爱你哦。”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苏晚晴对江一帆的信任,几乎是没有保留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她把他当亲哥哥看待。而我,一个和她结婚三年却连关系都不敢公开的丈夫,在这种信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我要是直接告诉她,江一帆把我弄到了保洁岗,她会信吗?
大概率不会。她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甚至可能觉得是我自己工作能力有问题,在找借口。
更何况,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皮搋子走向那个堵了的马桶。
马桶里的水已经漫到了边缘,水面上飘着几团卫生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我蹲下身,开始干活。
皮搋子一下一下地按压,脏水溅到了我的袖口上。我咬着牙,一下比一下用力。
“江一帆。”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灰溜溜地滚蛋?没门。
这个保洁员,我还就当定了。
# 第二章
那一整天,我通了三个马桶,擦了六个洗手台,倒了八个垃圾桶。
下午四点半下班的时候,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保洁员的活看着不起眼,真干起来才知道有多累。厕所里的味道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回到家,脱掉被消毒水浸透的衣服,站在淋浴间冲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套房子是苏晚晴的,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位于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我提出要买房,苏晚晴说不用,她这套房子够住。我当时坚持要出点钱,她拗不过我,最后让我出了装修费。
三十六万,是我工作两年的全部积蓄。
装修完之后,苏晚晴嫌我买的家具有点土,换了全套意大利进口的。我没说什么,因为那确实比我选的好看。
现在想来,其实从那时候起,我们之间的差距就摆在那里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正视它。
洗完澡出来,我给自己煮了碗面。手机里陆续收到几条消息,是以前的朋友发来的,听说我去了华灯,都在祝贺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干脆把手机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到了公司。
陈芳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你还来啊?”
“为什么不来了?”
“有意思。”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一声,“我在这儿干了八年,见过不少被发配来的人。有关系的待两天就走了,没关系的干两天也走了。你是第一个第二天还准时来的。”
我没接话,换好工装开始干活。
今天的活比昨天更重。陈芳说二十楼的洗手间要深度清洁,马桶要用除垢剂浸泡半小时再刷,墙砖缝隙里的霉斑要用专门的清洁剂处理。
我蹲在地上,拿着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刷瓷砖缝,膝盖硌得生疼。
干到一半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不对劲,像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然后我听到一阵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由远及近。
“苏总来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晚晴?她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我直起身子,透过洗手间半开的门往外看。
走廊里,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精致而冷淡的侧脸。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个个西装革履,其中就有刘志明和江一帆。
苏晚晴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说话的语速也快。
“市场部的方案我看了,数据模型有问题,重新做。财务部把上季度的成本报表整理好,下午三点前发到我邮箱。”
“好的苏总。”
“还有,战略发展部那个新项目——”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洗手间半开的门,落在了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穿着蓝色保洁服、手拿马桶刷、蹲在地上的我身上。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接着是不敢置信。
江一帆的反应很快,他立马上前一步,挡在苏晚晴面前,压低声音说:“苏总,这边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苏晚晴推开他,径直朝我走过来。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她在洗手间门口停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马桶刷,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身后的那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志明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江一帆则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表情,甚至还微微皱起眉头,好像对眼前这个“保洁员”很是不满。
我看着苏晚晴,脑子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三年了。
三年来,在公司里见到她,我不能跟她打招呼,不能靠近她,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我们是合法夫妻,但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只是陌生人。
现在,她看着我穿着保洁服蹲在厕所里,那表情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老婆。”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苏晚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身后那群人的表情更加精彩了。刘志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江一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其他人则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走廊安静得像是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一个女助理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晚晴。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我了解她,这个表情说明她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苏总,这——”刘志明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什么。
苏晚晴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下属,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先去会议室,我随后就到。”
“可是苏总——”
“我说了,先去会议室。”
她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所有人立刻噤声,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最后走的是江一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晚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那个静静矗立着的洗手间,和我手里那把还没放下的马桶刷。
苏晚晴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
“林远,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你所见,在上班。”我站起身,把马桶刷放回工具箱里,语气尽量平淡。
“上班?”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来,“你面试的是战略发展部,为什么会在这里扫厕所?”
“那你得问你那位从小仗义、对你跟亲妹妹一样的好哥们儿了。”
苏晚晴愣住了:“你是说……江一帆?”
“你觉得还有别人吗?”
她沉默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一帆哥不是那种人。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果然,她不信。
“昨天我亲耳听到他打电话说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他说让我从基层感受公司文化,还说等你回来之前把我开了,神不知鬼不觉。”
“你听错了吧?”苏晚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帆哥最近在忙新项目,哪有时间管人事安排的事?再说了,他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针对你?”
“这你该问他。”
“林远。”苏晚晴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太适应新工作,所以想找个理由——”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所以在找借口?
你是不是想让江一帆背锅,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没站稳。
三年夫妻,她对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也许不只是不信。在她心里,江一帆说的话天然就比我更有分量。我们之间那个红本本,在十二年的青梅竹马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找理由。”我说。
“那你先回去,别在这里干了。”苏晚晴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让人查一下人事安排的流程,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先回家,等我消息。”
“不用了,我在这儿干得挺好的。”
“林远!”
“苏总。”我的语气同样变得公事公办,“如果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我先去清理二十一楼的女厕了,那边还等着呢。”
苏晚晴的脸白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亮了。
是陈芳发来的消息:“小伙子你疯了?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你叫苏总老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工具箱往二十一楼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你听说了没?有个扫厕所的保洁管苏总叫老婆!”
“啊?疯了吧?苏总什么反应?”
“不知道,听说当时在场的人都傻了。保洁组那个新来的,好像姓林,今天才第二天上班。”
“我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想攀高枝想疯了?”
我的脚步没有停。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像一把把沙子撒进心里,细碎地硌人。
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
既然选择了公开,我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不管是嘲讽也好,质疑也好,还是苏晚晴的不信任也好。
我都能扛。
# 第三章
“你疯了。”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发现苏晚晴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了。她换了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她很少喝酒。
“你是说我今天的事,还是说我坚持留在保洁岗?”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坐下。
“所有的事。”苏晚晴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你知道今天下午公司里传成什么样了吗?有人说新来的保洁员是精神病,有人说我苏晚晴偷偷包养了个小白脸藏到公司里,还有人说——”
“说我什么?”
“说你是想讹我钱。”她咬着嘴唇,“你让我怎么处理?”
“你不需要处理什么。”我平静地说,“我说的是事实。我们确实是夫妻。”
“可我们说好了隐婚!”
“所以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比不上你那位好哥们儿的感受,对吗?”
苏晚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站起来:“跟一帆哥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情都扯到他身上?”
“那你告诉我,我的岗位是谁调的?”
“人事部正在查——”
“查出来又能怎样?”我打断她,“江一帆是副总监,级别比人事部经理高。你觉得人事部会为了一个保洁员得罪他?”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沉默了。
“晚晴,我跟你坦白一件事。”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昨天我去报到之前,江一帆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林远,你知道华灯集团姓苏还是姓江吗?我当时以为是开玩笑,现在想想,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可能。”苏晚晴脱口而出,“一帆哥不会说这种话。”
“你问过他了吗?”
“我问了。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你入职的事,更不可能动你的人事安排。”
我看着苏晚晴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却写满了倔强和固执。她不是不想相信我,她是没法相信。在她的认知里,江一帆是那个从小帮她打跑欺负她的小混混的人,是那个在她爸妈离婚时陪她哭了整整一宿的人,是那个永远不会伤害她的人。
而我,不过是一个和她结婚三年的男人。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我累了,先去睡了。”
“林远。”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谈什么?谈你怎么相信我?还是谈我怎么离开华灯?”
身后沉默了。
我等了几秒,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那一夜,苏晚晴没有进来。我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苏晚晴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是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一杯豆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你的事我会继续查。今天你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吃完早餐,换上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我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从大楼门口到电梯间,一路上都有人偷偷看我。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嘲弄,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按下保洁间的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然后我愣住了。
我的那件蓝色工装被剪成了布条,扔在地上。我的工具箱被翻了个底朝天,清洁剂倒了一地,刺鼻的味道呛得我直皱眉。
墙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大字:滚出华灯。
陈芳站在角落里抽烟,看到我进来,叹了口气:“我让你别来了。”
“这是谁干的?”
“重要吗?”她吐出一口烟,“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你斗不过他们的。你是苏总老公也好,不是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人不想让你待。”
“江一帆?”
陈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掐灭了烟头:“今天给你调个岗,去地下车库洗车吧。那儿人少,没人找你麻烦。”
“我不去。”我把地上的碎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厕所还没打扫完。”
陈芳看了我半晌,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上午十点,我正在二十楼清理洗手台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领头那个块头很大,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虎背熊腰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你就是林远?”领头那个上下打量我一眼。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他说着就要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你们是谁?”
“保安部的。有人举报你偷东西,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偷东西?”我差点被气笑了,“我偷什么了?”
“苏总办公室的摆件,一个翡翠白菜,价值十几万。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有人看到你昨天进出过苏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领头的保安盯着我,目光不善,“走吧,别让我们动手。”
我脑子嗡的一声。
昨天的确去过苏晚晴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二十二层。但我只是打扫了二十二层的公共卫生间,根本没进过她的办公室。
这是栽赃。
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栽赃。
“我没有偷东西。”我说,“你们有什么证据?”
“有没有证据不是你说了算的。先跟我们回去,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再说。”领头的保安一挥手,身后两个人就围了上来。
我知道跟他们走意味着什么。就算最后查清楚了,这件事也会在我的档案里留下记录。到时候就算苏晚晴想帮我也来不及了,公司的流程一旦启动,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苏晚晴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西装,大概是刚从会议室赶过来的。她身后跟着江一帆,江一帆的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在说“怎么会有这种事”。
“苏总。”领头的保安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恭敬地弯了弯腰。
“谁让你们来的?”苏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保安部接到举报——”
“谁举报的?什么时间举报的?举报内容是什么?证据在哪里?”苏晚晴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砸过去,保安头头的脸越来越白。
“这个……这个还在核实——”
“还在核实就敢来抓人?”苏晚晴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保安部的处置流程是什么?接到举报先上报行政部,由行政部核实后报分管领导审批,才能采取行动。你们按流程走了吗?”
保安头头的额头开始冒汗:“是江总监说——”
“一帆哥?”苏晚晴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江一帆。
江一帆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先是茫然,然后变成震惊,最后变成委屈:“晚晴,我不知道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江总监不是亲自打的电话——”保安头头急了。
“我什么时候打过电话?”江一帆的声音比他还大,“我上午一直在开会,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可以作证。你是不是记错了?”
保安头头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恐惧。
他被人当枪使了。
我也看明白了。江一帆根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这个保安头头大概率是接到了某个“自称”是江一帆的人打来的电话,然后立功心切,没走流程就带人来了。
“苏总,我、我可能搞错了——”保安头头结结巴巴地说。
“你被开除了。”苏晚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还有你们,全部开除。立刻去人事部办手续。”
“苏总!苏总您听我解释——”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威慑力。
三个保安面如土色地走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我、苏晚晴和江一帆三个人。
江一帆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林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对。我跟晚晴商量过了,虽然你今天闹了这一出,但毕竟你是晚晴的丈夫,我作为她的朋友,不会跟你计较。战略发展部的岗位我可以帮你恢复,你明天就来上班,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他说得情真意切,像一个不计前嫌的君子。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给苏晚晴看。他在展示自己的大度和善良,同时也在暗示:你看,你丈夫在无理取闹,而我在以德报怨。
果然,苏晚晴看向江一帆的眼神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
“林远,听一帆哥的吧。明天到战略发展部报到,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
我看着他们俩。
看着苏晚晴眼里的期许,看着江一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用了。”我说,“我觉得保洁岗挺好的。”
“林远!”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苏总,如果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我先去忙了。”
我拿起拖把,背对着他们,开始拖地。
拖把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种沉默的抵抗。
身后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听到脚步声,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等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我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撑着拖把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苏晚晴爱你吗?她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丈夫,而不是林远。你对她来说,不过是她锦衣玉食的生活里一个不那么重要的装饰品罢了。识相的话,自己走吧,别让自己太难看。”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下来,然后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站在二十楼的落地窗前,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
江一帆想让我走。
他为什么这么怕我留在华灯?
他怕的不是我和苏晚晴的关系曝光,那在今天已经曝过了,对他的计划似乎没什么影响。
他怕的是别的东西。
那些被打断的对话片段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那件事你没跟别人说吧?林远和晚晴结婚的事——”
他怕我知道什么?
还是怕我在公司里发现什么?
我把拖把涮干净,继续低头拖地。
但现在,我不光要留下来,还要弄清楚江一帆到底在怕什么。
#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里关于我的讨论渐渐平息了。
不是因为没有话题了,而是因为另一个更劲爆的八卦出现了——市场部的某位女总监被曝出和供应商有利益输送,直接从办公室里被带走调查了。
和这件事比起来,一个小小的保洁员是不是苏总的老公,确实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打扫卫生。陈芳对我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认可,至少她不再给我派最脏最累的活了。
“你小子是个狠人。”第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塞给我一个橘子,“能在这种地方待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瓣,酸得眯起了眼睛。
“芳姐,打听个事儿。”
“说。”
“战略发展部,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陈芳斜了我一眼:“你一个扫厕所的,打听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在做一个大项目,好像是跟苏北那边的工业园区有关。刘志明和江一帆最近经常加班,有时候干到凌晨才走。”
苏北工业园区。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华灯集团这两年的战略布局。华灯的主营业务是商业地产和物业管理,苏北那边确实是他们重点拓展的方向,但之前一直停留在意向阶段,没听说有实质性的进展。
“谢了芳姐。”
“别谢,我可什么都没说。”陈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午把二十三层的小会议室打扫一下,四点之前必须弄完,听说晚上有个重要会议。”
“知道了。”
下午三点半,我提着工具箱上了二十三层。
二十三层是高管办公区,苏晚晴的办公室就在这里。我刻意避开了她办公室所在的走廊,从另一侧楼梯上去,直接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能坐二十个人左右。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视野极好。我一边擦桌子一边想着陈芳说的那个苏北项目。
华灯集团这两年的财务状况不算好。这是我从公开渠道了解到的情况——连续三个季度营收下滑,股价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上个月还被曝出有数十亿的债务即将到期。苏晚晴接手副总裁的位置还不到一年,压力可想而知。
如果苏北的工业园区项目能做成,确实能帮华灯回一大口血。
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一帆怕我发现的,难道就是这个项目?
我正想着,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
“保洁。”我举了举手里的抹布。
“哦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会议室没人。”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叫周婷,战略发展部的。刘总监让我先把资料拿过来。”
战略发展部。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女孩就是入职那天欲言又止看我的那个人。
“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她说。
“没事,我快弄完了。”我一边擦着桌角,一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晚上要开会?”
“嗯,苏北项目的汇报会,苏总亲自主持。”周婷说到这个项目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重要项目吧?”
“当然重要了,几十亿的投资呢。”周婷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我也不太懂,我就是个整理资料的。”
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擦桌子。
周婷把文件在桌上摆好,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你是林远?”
“是我。”
“那天的事……我在楼下听说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是苏总的老公?”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
“如果是的话,你小心一点。”周婷咬了咬嘴唇,“我不是在挑拨什么,只是……反正你小心一点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快步走出了会议室,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她匆匆关上的门,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周婷明显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敢说。
没关系,我自己查。
我快速把会议室打扫完,在离开之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项目汇报材料的封面,印着“华灯集团苏北工业园区项目投资分析报告”,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绝密·仅供内部高层决策使用”。
封面上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会议的时间地点和参会人员名单。
我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苏晚晴、刘志明、江一帆、财务总监李国富、法务总监张正阳……
等等。
我的手指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江志远。
江志远是谁?
这个姓氏在华灯集团并不常见。据我所知,除了江一帆,公司里没有其他姓江的高管。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搜索“江志远”。
结果显示:江志远,战略发展部高级投资经理,入职时间一年前。
战略发展部,江一帆的部门。
我继续往下看他的履历,然后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江志远,苏北人。毕业于苏北理工大学,曾在苏北市建设局工作五年,后来跳槽到了一家地产公司,再然后,一年前加入了华灯集团。
苏北人,苏北的建设局工作经历,然后参与了苏北工业园区的项目。
这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但问题在于——这个人的入职时间太巧了,恰好在华灯集团开始推进苏北项目的前夕。
我退出通讯录,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江志远 苏北 建设局”。
跳出来的结果让我瞳孔微缩。
第一条结果是一则三年前的新闻:苏北市建设局规划科科长江志远因涉嫌违规审批被停职调查。
第二条结果是一个月后的后续报道:调查终止,江志远恢复原职,举报人撤回举报。
第三条是一年半前的行业新闻:江志远离开建设局,加入某地产公司。
我把手机收起来,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就说得通了。
江志远是苏北本地人,在建设局干了五年,对那边的土地规划、政策走向、审批流程了如指掌。华灯集团要做苏北的工业园区项目,他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但问题出在他的入职方式上——他是江一帆介绍进来的。
我查了公司的内部招聘记录,江志远的岗位当初根本没有公开招聘,而是走了“特殊人才引进”的通道,推荐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江一帆的名字。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结合江一帆之前对我的态度,和他一直试图把我赶出华灯的行为,我开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副总裁级别的高管,为什么会对一个新入职的战略分析师如此忌惮?
除非,我入职这件事本身,就会触碰到他的某些秘密。
我回忆起面试那天的情景。
面试我的是刘志明,但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你的简历是苏总亲自推过来的,我们相信苏总的眼光。”
苏晚晴把我的简历推给了刘志明。
而刘志明是江一帆的直属上司。
也就是说,江一帆大概率是在我通过面试之后,才知道我要入职华灯的。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动用了他在人事部的关系,在我入职之前就完成了调岗。
他想在我接触到任何实质工作之前,把我赶走。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他怕我发现苏北项目的问题。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苏晚晴打来的。
“喂。”
“林远,你还在公司吗?”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在。”
“晚上一起回家吧。今天的会可能要开到很晚,你先回去也行——”
“我等你。”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挂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我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
我要想办法弄清楚,苏北这个项目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而今晚的会议,就是一个机会。
# 第五章
晚上七点,二十三层的灯几乎全灭了,只有小会议室里还亮着光。
我坐在二十二楼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这里离会议室只有一层之隔,能够清晰地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从六点半开始,参会的人陆续到达。先是法务总监张正阳,然后是财务总监李国富,接着是刘志明和江一帆。最后,在七点整,苏晚晴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都到齐了?开始吧。”她的声音透过楼板传下来,有些模糊,但足够听清。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我轻手轻脚地从楼梯间出来,沿着走廊走到会议室门口。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的声音传出来时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苏北那边的土地审批下来了,第一批五百亩,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三十……”这是刘志明的声音。
“这么低?靠不靠谱?”苏晚晴问。
“这个价格是通过江志远的关系拿到的,他在建设局那边有熟人,走的内部通道,完全合法合规。”这次说话的是江一帆,语气笃定而自信。
合法合规。
我在心里冷嗤一声。三年前被停职调查的人,三年后就能拿到比市场价低三成的土地,这叫合法合规?
“……工业园区周边的配套基础设施呢?政府那边的承诺兑现了没有?”苏晚晴继续问。
“已经拿到书面承诺了,三年内完成道路、管网和变电站的建设。”江一帆回答得很流畅,“另外,我们跟苏北市政府的税收优惠协议也谈下来了,前五年免征企业所得税,后五年减半征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听起来大家都对这个条件很满意。
但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五年免税,五年减半。
土地低于市场价三成。
这些条件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一个地方政府为什么要给一个民营企业这么优厚的条件?除非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交换。
“项目的资金安排呢?”苏晚晴问到了关键问题。
财务总监李国富清了清嗓子:“项目总投资预计四十五亿,集团自有资金出资十五亿,银行贷款二十五亿,剩下的五亿——江总监那边说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
“战略投资者找到了吗?”
“找到了。”江一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苏北恒通投资集团,愿意出资五亿,占项目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恒通投资。
我迅速在手机里搜索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恒通投资的法人代表叫江文斌,公司注册地在苏北,成立时间是一年半前——恰好是江志远离开建设局、加入地产公司的那段时间。
我继续往下查江文斌的资料。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江文斌和江志远并肩站在一起,在一家酒店的剪彩仪式上笑容满面。
照片的标题是:恒通投资成立庆典,董事长与总经理合影留念。
他们是兄弟。
江志远和江文斌是亲兄弟。
我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江志远——前建设局官员,负责审批土地。
江文斌——恒通投资老板,负责提供资金。
江一帆——华灯集团战略发展部副总监,负责推动项目。
这三个人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利益链条:江志远利用他在建设局的关系拿到低价土地,江一帆在华灯集团内部推动项目立项,江文斌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用华灯的钱去接江志远运作来的土地。
然后他们三个一起,把这中间的差价吃得干干净净。
华灯集团投进去的四十五亿,有多少会真正用在项目上?又有多少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流进他们三个人的口袋?
我越想越心惊。
会议室里,讨论还在继续。
“恒通投资的背景调查做了吗?”苏晚晴问。
“做了,财务状况良好,股东结构清晰,没有问题。”江一帆回答得很快。
“那好,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的话,这个项目——”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苏晚晴。
是法务总监张正阳。
“苏总,关于苏北那块地的性质问题,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什么性质问题?”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那块地原来的规划是农业用地,是去年才变更成工业用地的。变更的审批手续确实齐全,但速度太快了,从申请到获批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张正阳顿了顿,“一般情况下,农用地转工业用地的审批周期至少需要六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总监的意思是,这个审批可能有问题?”苏晚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只是提出一个需要关注的风险点。”张正阳谨慎地说,“另外,关于恒通投资,虽然财务数据看起来没问题,但他们的现金流来源我没有完全查清楚。我建议先做一轮完整的尽职调查,再进行投资决策。”
“张总监的顾虑我能理解。”江一帆的声音适时地插入,语气和善而耐心,“不过土地审批这一块,确实是因为苏北那边有政策红利。这两年他们搞工业园区,专门开辟了绿色通道,审批速度快是正常的。至于恒通投资,他们主要做的是政府工程的配套投资,现金流的来源确实比较复杂,但绝不存在任何合规问题。张总监如果不放心,明天我让恒通那边把详细的银行流水发过来,怎么样?”
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我刚才查到了那些资料,我几乎也要被江一帆这番话说服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每一个解释都有依有据,但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好,那这件事先这样,等恒通的资料补齐之后再讨论。”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大家散会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连忙退回楼梯间,把门虚掩上。
几分钟后,参会的众人陆续离开了。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远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声音还留在走廊里。
苏晚晴和江一帆。
“一帆哥,等一等。”苏晚晴叫住了他。
“怎么了晚晴?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苏晚晴顿了顿,“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林远的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一帆笑了一声:“晚晴,你这是在怀疑我?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从来没想过针对林远。”江一帆的声音真诚得几乎要滴出蜜来,“我承认,我不太看好你们的婚姻,但那是因为我觉得他配不上你,而不是因为我想害他。把他调到保洁岗的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刘志明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向来没什么分寸,大概是觉得林远是你的丈夫,想给你一个惊喜——”
“给我惊喜?把我老公调去扫厕所叫惊喜?”
“刘志明那个人的脑回路你还不清楚吗?他觉得这样能显得大公无私,不给别人留话柄。”江一帆叹了口气,“晚晴,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觉得林远留在华灯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因为我对他有意见,而是因为你们俩的身份。他是你丈夫,这件事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到时候你怎么管理这个公司?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人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任何一个对林远不利的人事安排都会被人说成是你在打击报复——”
“够了。”苏晚晴打断他,“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
“好,我不说了。不过晚晴,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江一帆太聪明了。他用的不是否认,而是转移。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刘志明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关心苏晚晴、为苏晚晴着想的知己形象。
而苏晚晴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我在楼梯间里坐了很久,直到整栋楼的灯都灭了,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然后我站起身,没有等苏晚晴,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我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没有换衣服,脸上的妆也没有卸,像是在等我。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说了让你等我——”
“会开得怎么样?”我打断她,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苏晚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还行,一个常规项目而已。”
“苏北工业园区的项目?”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公司里传的。”
“林远,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只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就行了。明天去战略发展部报到,好不好?我已经跟刘志明说好了。”
“我不去战略发展部。”
“你到底想怎样?”苏晚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天天扫厕所就开心了?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吗?堂堂副总裁的老公在楼下擦马桶,你以为我这个副总裁当得很光彩吗?”
“所以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晴,从结婚到现在,我一直按照你的规则在活。隐婚,可以。不在公司公开,可以。在家里你爸妈来之前我要藏好我的东西,可以。你觉得这些条件都是必要的,我尊重你的选择。但现在我被你最好的朋友弄去扫厕所,你第一反应是不信。你问我为什么非要留在保洁岗?因为我想证明给你看,证明我没有撒谎,证明江一帆不是你想的那种好人。”
苏晚晴被我这番话震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东西。”我放缓了语气,“关于苏北那个项目的。”
“你听到什么了?”
“江一帆在中间做了手脚。”
苏晚晴的脸色沉了下来:“林远,你又来了。”
“你听我说完。江一帆一年前招进来的那个江志远,和准备给你们项目注资的恒通投资老板江文斌,是亲兄弟。江志远之前在苏北建设局的时候,就因为违规审批被调查过。你想想,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土地、资金、审批,全被他们一家人包圆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苏晚晴沉默了。
但她的沉默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失望。
“你说完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疲惫到极点的厌倦,“林远,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程度。”
“你什么意思?”
“你为了证明一帆哥有问题,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你刚才说的那些信息,哪一个是你一个保洁员应该知道的?就算你听到了什么,你就不能相信那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吗?”
“苏晚晴——”
“够了。”她站起身,“我很累,不想再吵了。你要是愿意去战略发展部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远,有时候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我们结婚三年了。
她说不了解我。
我了解她吗?我了解的苏晚晴,是那个加班到深夜会给我发“老公辛苦了”的人,是那个周末会缠着我去菜市场买小龙虾的人,是那个喝多了会抱着我哭说“其实我很怕”的人。
但站在华灯集团副总裁位置上的苏晚晴,是我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她强势、果断、偏执,对自己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一旦她认定了一件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而她认定了江一帆是好人。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掏出手机,翻到周婷的号码——那天她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我记住了她胸牌上的分机号,通过公司通讯录查到了她的手机。
我知道给她发消息是一个冒险。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婷,我是林远。关于苏北项目,你知道多少?”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十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公司对面那个咖啡厅见。别告诉任何人。”
# 第六章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开在华灯集团大楼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看到我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我随便坐。
十二点整,周婷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看起来和昨天在会议室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她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我之后快步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胆子够大的。”她摘下口罩,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在会议室门口偷听,不怕被人发现?”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走的时候看到楼梯间的门没关严,往里瞥了一眼,看到你了。”周婷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不过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查这个项目。”周婷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她年龄的冷静,“而且我也想查。”
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你先看看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
“这是……”
“恒通投资过去一年的资金往来。”周婷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花了三个月时间,通过一个做金融的朋友搞到的。你看最后一页。”
我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愣住了。
那一页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在过去一年里,恒通投资分五次向同一个海外账户转出了共计四千三百万。
而这个海外账户的名字,虽然经过了一层遮掩,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关联方的信息——一个叫“一帆风顺”的英文账户名。
“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我还没查到。但‘一帆风顺’这个名字,你不觉得很巧吗?”周婷说。
江一帆。
一帆风顺。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我问。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袖子撸了起来。
她的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烫伤后留下的。
“半年前,我男朋友在这个项目组里。他是财务部的,负责苏北项目的资金测算。有一天他回家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说他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要出大事。我说那咱们报警吧,他说不行,证据还不够,得再收集一些。”周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三天后,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撞了。肇事司机跑了,到现在都没抓到。”
我心头一紧。
“他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但左腿废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出院之后就回了老家,再也不愿意提华灯这两个字。”周婷把袖子放下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我本来也想辞职的。但我男朋友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所以我留了下来,申请调到了战略发展部。我要查出真相。”
“你不怕?”
“怕。”周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但更怕的是,如果我不查,我男朋友的事就永远没有真相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忽然觉得她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你现在查到了什么程度?”
“最核心的东西还没拿到。苏北项目的全部合同、审批文件、资金安排方案,都在刘志明和江一帆的电脑里,设了密码,我接触不到。”周婷咬了咬嘴唇,“但我发现了另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江一帆会去苏北一趟,名义上是考察项目进度。但有意思的是,他每次去苏北,同一天,恒通投资的江文斌也会在同一家酒店出现。”
“后天就是最后一个周五。”
“对。”周婷看着我,“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后天江一帆去苏北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人在公司这边帮我拖住他,至少拖到晚上十点。他那台电脑的密码我试了半年都没试出来,但我知道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出差之前会把密码重置成一个临时密码,回来之后再改回去。”
“你怎么知道?”
“他的助理是我闺蜜。”周婷眨了眨眼睛,“江一帆以为他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人,但他忘了,公司里的底层员工,没有一个是真正站在他那边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许这就是江一帆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以为钱和权力可以掌控一切,但在那些被他们忽视的角落里,总有一些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着。
“好,我帮你。”我说,“后天晚上,我拖住他。”
“你怎么拖?”
“我自有办法。”
周婷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那叠资料推到我面前:“这些你先拿着,回去仔细看看。后天晚上七点之前,你必须要让江一帆没法回公司。”
“没问题。”
周婷站起身,重新戴上口罩:“林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要查这个项目,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希望你是认真的。因为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如果被江一帆发现我们在查他……”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男朋友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我知道。”我说。
周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我坐在那里,把那叠银行流水又翻了一遍。
四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在华灯集团四十五亿的项目面前不算什么,但它像一根线头,只要用力一扯,整个骗局就会土崩瓦解。
我把资料收好,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
“喂。”
“林远,今晚我爸妈来家里吃饭,你能早点回来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好像昨晚的争吵根本没有发生过。
“你爸妈要来?”
“嗯,他们下午的飞机。爸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喝两杯。”
我沉默了一瞬。
苏晚晴的爸爸苏振国,华灯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也是我名义上的岳父。但实际上,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结婚三年,他只来过我们家两次,每一次都是匆匆吃完一顿饭就走。
他想跟我喝两杯?
“好,我下午早点回去。”我说。
“嗯,菜我已经让阿姨买好了,你看着做几个拿手的就行。”苏晚晴顿了顿,“林远,昨晚的事……”
“晚上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咖啡厅。
下午四点半,我提前下班去了菜市场。
苏晚晴的爸妈口味偏清淡,我买了条鲈鱼,准备清蒸。又买了些时令蔬菜,打算炒两个素菜,再做一个排骨汤。这三年来,他们每次来家里吃饭,菜都是我做的,苏晚晴只会煮泡面。
五点四十,我刚把排骨汤炖上,门铃就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苏振国和陈美玲——苏晚晴的爸爸和妈妈。
苏振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六十出头,但整个人精神矍铄,看不出半点老态。陈美玲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爸,妈。”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小远啊,好久不见,瘦了。”苏振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还不错的员工。
“最近工作有点忙。”我说。
“听说了,你进了华灯?”苏振国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我递来的茶杯,“晚晴跟我说了,说你在战略发展部?”
我正要说话,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爸,妈,你们来了!”
她大概是刚下班,还穿着那身白西装,进门就扑过去抱住了陈美玲。
“哎哟,轻点轻点,多大的人了还撒娇。”陈美玲嘴上嫌弃着,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苏晚晴抱着她妈腻歪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苏振国:“爸,你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没有,你妈天天盯着我吃,我都快被她喂成猪了。”苏振国笑呵呵地说。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种感受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苏晚晴的家人来,我都会有这种感觉。他们之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那是我永远无法融入的东西。
“小远,过来坐。”苏振国朝我招了招手。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晚晴说你在战略发展部,具体做什么?”苏振国问。
我看了苏晚晴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爸,林远他——”
“我在保洁组。”我打断了苏晚晴的话。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振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陈美玲的笑容直接冻在了脸上,苏晚晴则是闭上了眼睛,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保洁组?”苏振国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苏晚晴,“晚晴,怎么回事?”
“爸,这件事有点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苏振国的声音不怒自威,“你老公进了你的公司,被安排去扫厕所?这就是你当副总裁的本事?”
“爸,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我看着苏晚晴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的样子,忽然有些心软。不管怎样,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爸,是我自己申请的。”我说。
苏振国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你自己申请的?”
“对。我虽然是晚晴的丈夫,但我进华灯也不想搞特殊化。从基层做起,能更快地了解公司。”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晚晴一开始也不同意,是我坚持要这样的。”
苏振国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靠回沙发靠背,“你小子,有点意思。”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他不再追问了。
“行了,吃饭吧。”苏振国站起身,“小远,把你那排骨汤端上来,我闻了一晚上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要好。
苏振国喝了三碗排骨汤,又吃了大半条鱼,看来苏晚晴说得没错,他确实瘦了。
“小远,在华灯待了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苏振国夹了块鱼肉,像是随口问道。
“挺好的。”
“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苏振国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反而让人觉得不那么随意。
“爸指的是哪方面的问题?”
“任何方面。你是新人,看问题的角度和那些待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不一样,有时候反而能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的余光扫了苏晚晴一眼。她正低头喝汤,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我觉得……”我犹豫了一下,“有些流程可能不够规范。”
“哦?说来听听。”
“比如人事安排方面,跨部门调岗的审批流程,好像有些环节不太透明。”我斟酌着用词,“还有一些项目的前期尽调,可能做得不够充分。”
苏振国放下了筷子,看着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具体说的是哪个项目?”
“我只是举个例子。”
“不对。”苏振国摇了摇头,“你不是在举例子。你在说某个具体的项目。”
这个老头的直觉太敏锐了。
“爸,林远刚入职没多久,他能知道什么项目啊。”苏晚晴插话进来,“你就别为难他了。”
苏振国笑了一声:“我又没为难他。行,不说这个了。小远,改天来我办公室坐坐,咱爷俩单独聊聊。”
“好。”
吃完饭,苏振国和陈美玲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苏振国在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小远,你刚才想说的那个项目,是不是苏北那个?”
我僵了一下。
“别紧张。”苏振国笑了一声,“你岳父我虽然退休了,但公司的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要是有什么发现,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下我站在门口,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苏振国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他只是出于一个老企业家的直觉,嗅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味道?
# 第七章
周五下午五点半,我站在华灯集团大楼门口,看着江一帆的车驶出地下车库。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是苏A·JYF001——JYF,江一帆的缩写。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周婷发来的消息:“江一帆已经出发了,预计六点半到苏北。他电脑的临时密码我拿到了,但只能在他离开公司的三个小时内有效。你必须在九点之前拖住他,不能让他回来。”
三个小时。
从现在到晚上九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足够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迈巴赫。”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小伙子,拍短视频呢?捉奸还是办案?”
“办案。”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好嘞!”大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你放心,我开了二十年出租,跟踪技术一流,保证不会跟丢!”
事实证明这位大叔没有吹牛。他始终保持着三辆车的距离跟在迈巴赫后面,不近不远,既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甩掉。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驶入苏北市区,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我让大叔在马路对面停下,然后下了车。
透过酒店的落地玻璃,我看到江一帆走进了大堂。他跟门口的服务生说了几句话,然后径直走向了电梯间。
我掏出手机给周婷发消息:“他到了,进了酒店。你那边开始了吗?”
“马上开始。他的电脑有两层加密,我需要至少四十分钟。”周婷回复得很快,“你那边怎么样?”
“我进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穿过马路,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大堂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薰味道。我走到前台,对接待的女孩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找江一帆先生。他刚才上去了,让我直接来房间找他,但我忘了问房间号。”
前台女孩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江一帆先生预订了十六楼的行政套房,房间号是1608。需要我帮您通知他吗?”
“不用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前台女孩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好的,电梯在您右手边。”
我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动,心跳也一下一下地加快。
1608号房门口,我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江一帆,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看到我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
“江文斌先生?”我微笑着问。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是我。请问您是?”
“我叫林远。江一帆让我来的。”
听到江一帆的名字,江文斌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退。
“一帆让你来?他没跟我说啊。”
“临时决定的。”我面不改色地胡扯,“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当面商量。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问题?什么问题?”江文斌的眉头皱了起来。
“关于恒通投资的出资比例和华灯那边的审计要求,有些细节需要重新确认。”我说着,顺势往房间里走了一步。
江文斌下意识地让开了身子,让我进了房间。
行政套房很大,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套红木茶桌,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
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迅速扫了一圈房间——桌角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厚厚的一叠文件。
“林先生看着面生,在华灯哪个部门?”江文斌在我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战略发展部。”我说,“刚入职不久。”
“哦?那你是刘总监的人还是江总监的人?”
“都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苏总的人。”
江文斌端茶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苏总?苏晚晴苏总?”
“不,是苏振国苏总。”
茶桌周围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江文斌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林先生开什么玩笑?苏老总已经退休了。”
“退休不代表不管事。”我靠在沙发靠背上,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轻松而笃定,“苏老总最近对苏北项目很感兴趣,让我来摸摸底。”
“摸底?”江文斌笑了一声,“林先生,这话我不太明白。我们恒通跟华灯的合作完全是合法合规的,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该签的文件都签了,有什么底可摸的?”
“是吗?那江志远的事怎么解释?”
江文斌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弟弟,江志远,三年前因为违规审批被调查。一年前你成立恒通投资,同一年你弟弟加入华灯集团。你们兄弟俩加上江一帆,三个人联手运作了这个苏北工业园区项目。”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些,江一帆没有告诉你吗?”
江文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林先生,请你离开。”
“怎么,不想谈谈?”
“我没什么可跟你谈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管你是谁的人,回去告诉苏老总,苏北项目是华灯董事会批准的,没有任何问题。”
我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门口,在路过那张放着公文包的桌子时,不动声色地用身体的遮挡,迅速把手伸进半开的拉链里——
指尖碰到了那叠文件的边缘。
“林先生!”江文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好,我走。”我收回手,把抽出来的几张纸迅速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转过身,对他笑了笑,“不过江总,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纸是包不住火的。”
江文斌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不劳林先生操心。”
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我快步走向电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下太冒险了,如果江文斌当时多留意一点,我就完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迅速掏出那几张纸。
是几页文件,抬头是“苏北工业园区项目土地出让补充协议”,页脚的甲方是苏北市国土资源局,乙方是华灯集团。
我快速地扫了几行,目光落在了一条条款上——
“若受让方未能在合同签订后三年内完成项目建设进度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出让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且已支付的出让金不予退还。”
这条款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是常规的对赌条款。
但问题在于,这份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是三个月前。
而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昨晚的汇报会上,江一帆说这个项目的建设周期是五年。
两年半内要完成百分之六十的建设进度,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苏北那边的配套基础设施还没到位,项目的前期设计还没完成,按照正常的进度,两年半能完成百分之三十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这个项目就有极大的可能触发违约条款。
而一旦违约,华灯集团投入的数十亿资金就会打了水漂,而那块地最终会被重新收回——然后再通过某种方式,重新流入某些人的手里。
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电梯到了一楼,我快步走出酒店大堂,同时拨通了周婷的电话。
“喂,你那边怎么样?”
“拿到了!”周婷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找到了一份绝密的备忘录,是江一帆和恒通投资签订的抽屉协议!里面约定,如果华灯集团因违约导致土地被收回,恒通投资将优先以极低的价格接手土地权益。林远,这份协议一旦曝光,江一帆就完了!”
“你听我说,我也有发现。他们修改了项目的建设周期条款,把违约触发条件卡在了一个华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时间点上。这就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就是!”
“我知道了。你那边还要再拖他一会儿,我把资料拷贝完就撤。”
“没问题。”
我挂了电话,刚要把手机揣进兜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远?”
我猛地转过身。
江一帆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出差。”我说。
“出差?一个保洁员,出什么差?”江一帆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里带着审视,“而且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来打扫卫生的。”
“私事。”我面不改色。
“私事?”江一帆的眼神越来越锐利,“林远,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查苏北项目?”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但我觉得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得很。”江一帆走到我面前,比我矮了半个头,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吧?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地查这查那,没人会发现?林远,我警告你,这个项目的事,你最好别碰。”
“为什么?怕我发现什么?”
江一帆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怕你把自己搭进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已经有人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代价?一个财务部的小伙子,加班回家被车撞了,到现在还瘸着腿。你不会想成为第二个吧?”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是你干的?”
“我干什么了?”江一帆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提醒你注意安全。苏北这条路晚上没灯,很容易出车祸的。”
他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往酒店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忘告诉你了,我今晚不住这儿。开完会我就回公司了,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你慢慢玩。”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回公司。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从苏北到华灯,开车只需要四十分钟。他八点二十就能到公司。
而周婷还在他的办公室里。
我掏出手机,给周婷发消息:“江一帆要回公司!你现在立刻撤离!”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收到没?赶紧走!”
仍然没有回复。
我拔腿就往酒店外面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城市中心,越快越好!”
“小伙子,又是你啊?这次是追人还是逃命?”又是之前那个大叔。
“救命!”
大叔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飞驰在苏北到明城的高速公路上,我每隔两分钟就给周婷打一个电话,但始终没有人接。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第八章
出租车在华灯集团大楼门口急刹车,我扔下两张钞票就冲了出去。
大楼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还亮着。我跑到电梯间,疯狂地按着上行键。
电梯来得太慢了。
我转身冲进消防通道,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跑。
二十三层。
周婷所在的二十三层。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二十三层的走廊时,整层楼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一帆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靠近那扇门。
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是江一帆的声音。
他不是应该在苏北吗?怎么比我还先到?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是周婷。
“我是……我是来加班的,看到你办公室的灯开着,就进来看看——”
“加班?”江一帆嗤笑一声,“你的工位在楼下,加班加到我的办公室来了?而且我电脑的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
“行了,别装了。”江一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是林远的人吧?那小子自己不敢来,让你来送死?”
“我不认识什么林远——”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周婷的话,好像是身体撞到柜子上的声音。
我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周婷蜷缩在墙角,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江一帆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扬在半空中。
看到我的瞬间,江一帆愣了一下。
“哟,正主来了。”
“放开她。”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放开她?”江一帆笑了起来,“林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是我的办公室,她是偷偷溜进来的贼。我现在报警,她明天就得进拘留所。你应该求我放她一马,而不是命令我。”
“你要报警?”我也笑了,“好啊,报吧。警察来了,我正好把你和江文斌的抽屉协议给他们看看。”
江一帆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抽屉协议?”
“就是那份如果华灯违约导致土地被收回,恒通投资可以低价接手权益的协议。怎么,你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江一帆的脸色一点点地变了,从铁青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阴沉。
“那份协议在哪里?”
“不在我身上。但我已经让人把它存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只要我或者周婷出任何事,这份协议明天就会同时送到苏晚晴、苏振国和反贪局的手里。”
江一帆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
“林远,你比你老婆聪明多了。”他走到办公桌后面,不急不缓地坐下,“苏晚晴那个蠢女人,我骗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一次。但你不相信,从我调你去保洁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信。”
“对,我不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去保洁岗吗?”江一帆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因为你是苏晚晴的丈夫,而是因为你的专业是战略分析。刘志明那个蠢货看了你的简历之后兴奋得不行,说终于招到了一个能用的。他说你在上一家公司做过三个并购项目的尽调,每一个都查出了重大问题。”
原来如此。
他怕的不是我作为苏晚晴丈夫的身份,而是我作为战略分析师的专业能力。
“所以你要在我接触到项目之前,把我赶走。”
“没错。保洁岗是最好的选择,又脏又累,一般人待一天就走了。我没想到你这么能扛。”江一帆摇了摇头,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赞赏,“说实话,如果你不是苏晚晴的丈夫,我还挺想把你招到我这边来的。可惜了。”
“不可惜。”我说,“我不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哪种人?”江一帆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赚钱的人?林远,你知道华灯集团现在的真实状况吗?你以为苏晚晴那个副总裁当得很风光?错。华灯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苏北项目还不能产生收益,整个集团就要面临债务违约。到时候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华灯就是第二个恒大。”
“所以你就趁火打劫?”
“我这叫各取所需。”江一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苏晚晴需要一个能救华灯的项目,我需要一个能赚大钱的平台。苏北工业园区这块地,我运作了一年多,上上下下打点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这块肉,我吃定了。”
“你吃不成的。”
江一帆转过头,目光阴冷:“你拦不住我。你手里那份抽屉协议只是复印件,没有我的签字,没有恒通的公章,拿到哪里都只是一张废纸。真正能钉死我的证据,你拿不到。”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说得对。那份协议只是打印件,充其量只能作为一个线索,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那江志远和你是什么关系?”我问。
江一帆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同事关系。”
“你和江志远,还有江文斌,你们三个联手做了这个局。江志远搞定土地,江文斌提供资金壳,你在华灯内部推动项目。你们把一块原本不值钱的农地包装成工业园区,然后用华灯的钱去接盘。等华灯因为建设周期违约、土地被收回之后,你们再用恒通投资的名义低价接过来,转手倒卖给下一家。这一进一出,你们能赚多少钱?十亿?二十亿?”
江一帆的笑容一点点地收了起来。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他低声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江一帆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林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那个小姑娘离开这里,把今晚的事忘掉,我保证不为难你们。第二,你继续查下去,然后某一天,你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和你那个前辈一样的事。你选哪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商人式的精明和冷静。他在等我的回答,像在等一个交易的对手确认报价。
“我选第三个。”
“第三个?”
“我会继续查下去。但不会有车祸,不会有意外。”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查这件事。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你江一帆就是第一嫌疑人。”
江一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在赌命。”
“不,我是在赌你不够狠。你这种人,精于算计,但你不敢亲自动手。你只会让别人替你承担风险——江志远、江文斌,还有那个撞人的肇事司机。你自己的手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我盯着他,“所以你不敢动我。因为你知道,一旦我出事,苏晚晴就算再信任你,苏振国也不会放过你。而苏振国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江一帆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林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苏振国是什么好人?华灯集团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他手上沾的东西,比我脏多了。”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说得对,我不会动你。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你对我构不成威胁。你那个保洁员的身份,你说的话,在华灯没有任何人会信。包括你那位总裁妻子。”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走向缩在墙角的周婷。
“能站起来吗?”
周婷点了点头,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了起来,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
“资料拷贝完了吗?”
“拷贝完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把所有文件都存到了云盘里,包括那份抽屉协议,还有江一帆和恒通投资之间的全部邮件往来。”
“这些能钉死他吗?”
周婷摇了摇头:“就像他说的,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他能解释成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江志远违规审批的原始记录,恒通投资的真实账目,还有最关键的是,能证明江一帆、江志远、江文斌三人之间有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
“怎么拿到?”
“下周三。”周婷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下周三,华灯集团要在苏北举办工业园区项目的奠基仪式。到时候苏北市的领导、华灯的高层、恒通的代表都会到场。江志远也会去。”
“你的意思是……”
“在奠基仪式上,所有人都会放松警惕。那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江一帆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周婷照常上班,我也照常在保洁组干活。陈芳说我最近干活心不在焉,我没解释,只是笑笑。
苏晚晴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忙奠基仪式的事。我们之间的冷战还在继续,她睡主卧,我睡书房,两个人见面说的话加起来一天不超过十句。
这种局面在周三早上被打破了。
那天我起得很早,正在厨房煎蛋的时候,苏晚晴从卧室里出来了。她穿了一身新做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今天奠基仪式,你去不去?”她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些犹豫。
“我一个保洁员,去奠基仪式干什么?”我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
“你是我的丈夫。”她说,“今天这种场合,你应该站在我身边。”
我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让我以丈夫的身份出现在她的公开场合。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苏晚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林远,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总是选择相信一帆哥而不相信你,这对你不公平。我向你道歉。”
我没有说话。
“等今天奠基仪式结束,我们就公开关系,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的,像一只在认错的小猫,“我跟爸爸也说过了,他同意了。”
“你爸知道你要公开?”
“嗯。他说这样才对,之前让我隐婚本来就是馊主意。”
我转过身,看着苏晚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红血丝,大概是昨晚又熬夜了,但目光是真诚的。
“晚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关于苏北项目,江一帆他——”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松开抱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
“今天能不能不提一帆哥?今天是奠基仪式,这个项目对华灯很重要,我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听你说那些话。”
“可那些话都是真的——”
“林远!”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非要这样吗?非要在我最重要的日子把一切都搅黄吗?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付出了多少?这一年多来我天天加班到凌晨,到处求人批条子、找资金、搞关系,好不容易项目要开工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说项目有问题?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红血丝清晰可见,那些委屈和疲惫也是真实的。
她是真的相信这个项目。
或者说,她是真的需要这个项目。
“好,我不说了。”我把煎蛋递给她,“吃早餐吧,一会儿要站一上午,别饿着。”
苏晚晴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个煎得金黄的太阳蛋,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等今天过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
“好。”
她笑了,眼角弯弯的,像我们刚结婚那阵子一样。
出发去苏北之前,我给周婷发了条消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回得很快,“江一帆八点出门,他一走我就进他办公室。”
“小心点。如果我这边成功了,你就不用冒险了。”
“希望如此吧。”
我收起手机,坐进了苏晚晴的车里。
苏北离明城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工业园区的选址在苏北市东郊,原来是一片农田和零星的村庄,现在已经被推平了,露出大片大片的黄土。
奠基仪式的现场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华灯集团苏北工业园区项目奠基仪式”几个大字。台下摆了几百把白色塑料椅,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苏晚晴一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有华灯的高管,有苏北市的领导,还有各路媒体记者。
我跟在她身后,穿着那件唯一像样的深灰色西装,看起来格格不入。
“这位是……”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看着我问。
“我的助理。”苏晚晴抢在我前面回答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十点整,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苏晚晴上台致辞,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光彩照人。她的演讲流畅而富有感染力,台下掌声不断。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台上的她。
然后我的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
江一帆坐在那里,穿着一身裁剪精致的深色西装,正微笑着为苏晚晴鼓掌。他旁边坐着江文斌和江志远——这三个人,终于同时出现了。
致辞结束之后,是奠基培土环节。苏晚晴和几位领导拿着系着红绸的铁锹,在镜头前笑容满面地铲起第一锹土。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婷发来的消息:“拿到了。江一帆电脑里有他给江志远转账的全部记录,还有他和江文斌的分成协议。”
紧接着又是一条:“但是好像有人在跟着我。”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公司。外面有人敲门——林远,我不知道怎么办——”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
我连续拨了三次周婷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人群中的江一帆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一个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要回公司。
我拨开人群,朝苏晚晴的方向挤过去。
她正和几个领导合影,看到我冲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林远,你干什么——”
“周婷有危险。”我压低声音,“江一帆发现了,他要回公司。你现在必须拦下他。”
“周婷是谁?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听我说。”我抓住她的手腕,“江一帆在苏北项目里做了手脚,他和江文斌、江志远三个人联手做局坑华灯的钱。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我的人拿到了证据,江一帆要回去销毁证据——”
“林远!”苏晚晴甩开我的手,“你疯了!这些领导都在看着呢!”
“我不管谁在看着!周婷有危险!”
“哪有什么周婷?哪有什么证据?”苏晚晴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编的故事特别精彩?林远,我真的受够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信任,没有理解,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拿出多少证据,她都不会信。
因为在她心里,江一帆的位置比我高得多。
不是她不讲道理,而是她的整个世界观都建立在“江一帆是好人”这个基础之上。否定江一帆,就等于否定她自己的判断力,否定她二十多年来对人性的一切认知。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我松开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去?”她问。
“去救人。”
我转身往停车场跑,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跑到停车场的时候,江一帆的迈巴赫已经启动了。我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明城市中心!快!”
这次开车的是个年轻人,他二话不说踩下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华灯大楼门口停下。
大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员工都去参加奠基仪式了,只有几个保安在前台坐着。
“江总监回来了吗?”我一边跑一边问。
“刚回来,上了二十三层——”
我冲进电梯,拼命按着关闭键。
二十三层的走廊里,我看到江一帆办公室的门大开着。
我跑过去,看到周婷被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架着胳膊按在墙上,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江一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是周婷的手机。
“林远,你来得正好。”江一帆转过头,脸上没有笑容,“你这位小朋友,偷了我电脑里的资料,还发给了你。你们俩合起伙来,想搞死我。”
“放了她。”
“放了她?”江一帆把周婷的手机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屏幕,“她偷了我的商业机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十分钟就到。”
“那你电脑里的转账记录和分成协议,怎么跟警察解释?”
江一帆的笑容变得阴冷起来:“什么转账记录?什么分成协议?那些文件是周婷伪造的,就是为了诬陷我。我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你删了?”
“你说呢?”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婷拼了命拿到的证据,被他销毁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进监狱的。”江一帆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毕竟你是苏晚晴的丈夫。你要是进去了,她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呢,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带着你的小朋友,离开华灯,离开明城,永远别再回来。那些资料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自信和笃定。
他觉得自己赢了。
证据被销毁了,警察在路上,他掌握着所有的主动权。
“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警察。
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步伐沉稳地走过来。
苏振国。
华灯集团的创始人,苏晚晴的爸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看到他的瞬间,江一帆的脸色变了。
“苏……苏老总。”
“一帆。”苏振国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屋内的场景——被按在墙上的周婷,两个黑衣打手,满地碎玻璃——“这是怎么回事?”
“苏老总,是这样的——这个员工偷了我的商业机密,我正在处理——”
“处理?”苏振国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你管这个叫处理?在集团总部搞非法拘禁?你是不是觉得我退休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一帆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苏老总,这件事很复杂,您让我慢慢跟您解释——”
“不用解释了。”苏振国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这是我刚才在我女婿书房里找到的东西。恒通投资的银行流水,江志远的违规审批记录,还有一份你和恒通签的抽屉协议。一帆,你做的好事。”
江一帆的脸彻底白了。
“苏老总,这些、这些都是假的——是林远伪造的——”
“是吗?”苏振国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那你电脑里的转账记录和分成协议,也是他伪造的?”
“那些文件已经删了——”
江一帆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删了?”苏振国笑了一声,“一帆,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江一帆的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我教你的是,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苏振国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这个公司的每一个系统,都是我建的。你的每一台电脑,每一个账号,都有我留下的后门。你以为你删了的东西,其实早就自动备份到了我的云端。”
江一帆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苏老总,我——我是鬼迷心窍——您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苏振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你跟了我二十年,我教你做生意,教你管公司,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你呢?你联合外人来坑华灯的钱,坑我女儿的钱。你觉得我会饶了你?”
两个黑衣打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周婷,悄悄地溜出了门。
走廊那头,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苏老总,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苏振国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周婷面前。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周、周婷。”
“你很好。”苏振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男朋友的事,我会让人重新调查。你放心,坏人会付出代价的。”
周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警察进了门,把已经瘫软在地的江一帆架了起来。
“苏老总!苏老总!”江一帆挣扎着回头,“晚晴——晚晴不会原谅你的!她最信任我——你这样做她会恨你的——”
“恨我?”苏振国看着被架走的江一帆,声音轻飘飘的,“她恨我也好过被你骗一辈子。”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苏振国。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闪着红蓝色的光远去。
“爸。”我开口叫了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比你早。”苏振国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江一帆把你调去保洁岗我不知道?你以为周婷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没看到?小远,这个公司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因为我在等你。”苏振国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我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女儿托付终身。”
我愣住了。
“你能查到那些银行流水,能从苏北酒店里偷出补充协议,能在江一帆最嚣张的时候挡在那个小姑娘面前——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苏振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你没让我失望。”
# 第十章
奠基仪式结束之后,苏晚晴赶回公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站在二十三层的走廊里,看着江一帆办公室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听着苏振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我也说不清的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苏振国看了我一眼:“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她才打开门。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林远。”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没关系。”
“不只是说对不起。”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细碎的泪光,“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妻子。你一直在保护我,而我一直在怀疑你。”
“不是这样的。”我握住她的手,“你只是太相信你相信的东西了。这不算错。”
“可我觉得自己特别蠢。”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跟他认识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骗我。你跟我说了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信。”
“现在信了也不晚。”
苏晚晴忽然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哭得像个小孩。
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远,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信我。”我说。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委屈,那些冷眼和嘲弄,那些独自咬牙坚持的时刻——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怀里这个女人的一滴眼泪。
# 尾声
一个月后。
江一帆的案子进入了司法程序。除了经济犯罪之外,撞伤周婷男朋友的那个肇事司机也被找到了,交代了受人指使的事实。江一帆面临的刑期,不会低于十年。
恒通投资的江文斌和江志远兄弟俩也被带走调查了。
苏北工业园区项目被叫停,华灯集团在苏振国的主持下重新做了尽职调查,找到了另一块合法合规的土地,项目得以重新启动。
而我,从保洁组调回了战略发展部,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坐在了属于我的工位上。
“林总监,这是苏北新项目的尽调报告,请您过目。”
周婷敲了敲门,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她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别叫我总监,我还不是。”
“苏老总说了,下周就给你升。”周婷笑着眨眨眼,“到时候你可得请客。”
我笑着摇了摇头。
下班的时候,苏晚晴破天荒地来二十一楼找我。
她站在战略发展部门口,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不再是那身冷冰冰的白西装。
“一起回家?”
“好。”
我们并肩走出大楼,秋天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苏晚晴忽然牵住了我的手。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耳根有些红,但没有松开。
“怎么了?”
“没什么。”她看着前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就是想牵着你的手走路。”
我们走过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远。”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强势,而是一种柔软的、踏实的信任。
“永远不会。”我说。
她踮起脚尖,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她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大楼里,华灯集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而在那一片璀璨的灯火中,有一个窗户,终于不再是冰冷而刺眼的光,而是温暖的、属于家的颜色。
我也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个月的经历像一场漫长的跋涉,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信任不是理所当然的礼物,而是需要用行动一点一点去赢得的东西。而真正的爱,不是无条件的相信,而是哪怕被骗了一千次,依然愿意鼓起勇气,去相信第一千零一次。
因为值得相信的人,总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就像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样。
就像我,终于走进了她的心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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