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饭桌上,陆砚庭忽然脱口喊了一声“念念”。
对面的女人抬头看向他,面露疑惑:“你在叫谁?”
他顿了半秒,下巴朝我一抬:“我侄女,纪念。”
我笑了笑,沉默咽下一口咖啡。
我的名字是陆砚庭取的。
他是我的监护人,七岁那年把我捡回了家,指着字典里一个字说:“你就叫纪念,念念不忘的念。”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跟他表了白。
结果被强制送出国,八年修完全部学位才被允许回来。
我以为早就放下了,直到重逢那一刻,心跳再次失控。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
陆砚庭的相亲,因为我的突然出现,以“下次再联系”收了尾。
陆砚庭去取车时,他的相亲对象陈喻雪忽然开口问我。
“你不是他亲侄女吧?”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别误会,我没恶意。就是觉得他看你的样子,不像看侄女。”
我还没开口,陈喻雪瞥了我身后一眼便转身离去。
“纪念,上车。”
陆砚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上了车,车里很安静,雨声闷在车顶,司机老赵开得很稳。
和陆砚庭在这里相遇,其实是意外。
今天我刚回国,朋友约我这家法餐厅聚一聚。
她临时有事没来,我一个人坐在吧台翻酒水单,一抬头就看见了陆砚庭。
现在,我和陆砚庭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箱,和我们之间的距离一样,看起来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什么时候落地的?”陆砚庭的声音很淡。
“下午三点。”
“行李还在机场?我叫人去取。”
我“嗯”了一声。
陆砚庭的指尖轻叩了一下,低沉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房间让陈妈收拾过了,今晚回老宅住。”
我没说话,七岁那年他把我从福利院接回来,住的就是楠院那间房。
窗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秋天一开窗满屋子都是甜的。
从七岁住到十八岁,在那间房里睡了十一年。
“昨天换了智能锁,密码是你生日。”
我张了张唇,又抿紧。
陆砚庭继续开口:“你的毕业证书发到我邮箱了,成绩很优秀,公司给你留了职位……”
我打断了他:“小叔,我回国后,有自己的安排。”
陆砚庭沉默了两秒。
“什么安排?”
“我准备入职一家律所,离家很远,我之后会搬出去。”
他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一阵,我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被雨水冲花的霓虹灯光一块一块从玻璃上滑过去。
我低下头,手机屏幕亮着,是朋友问我:【你还在那吗?我忙完了。】
我敲下回复:【我碰上陆砚庭了。】
那边显示了好一会“正在输入中”,最后只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陆总,到了。”老赵回头说了一句。
陆砚庭推开车门,撑开伞站在雨里,等着我下车。
“谢谢。”我钻到他伞下,没有挽他的胳膊。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玄关的拖鞋还是以前那双,浅灰色的,摆在老地方。
陈妈从厨房探出头,见到我眼眶就红了:“念念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离开八年,除了陈妈眼角多出的皱纹,仿佛什么都没变。
沙发是以前那套,茶几上还摆着我十七岁那年买的杯垫,连遥控器放的位置都没换。
陆砚庭收了伞,站在我身后。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脑勺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早点休息。”他说完上了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从七岁那年带我回家开始,这个背影我看了十九年,声音脱口而出。
“小叔。”
我往前走了两步,踩上第一级楼梯台阶,指甲掐进掌心里。
“八年前我说喜欢你,你说我胡闹,把我送出国,现在你可以给我回答了吗?”
陆砚庭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看不清眉眼。
“你想听什么?”
“实话。”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薄唇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纪念,我在相亲,你该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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