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言:无名指长过食指的人!晚年多半逃不开这3个共性
我叫韩守拙,今年七十三岁,在成都青羊区一条叫柿子巷的老街上住了大半辈子。我这一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当过三十年的小学语文老师,退休后在巷口摆了个修钢笔的小摊,一摆又是十来年,直到现在连用钢笔写字的人都快绝迹了,我那个小摊也就自然而然地收了。但我有一项本事,这项本事既不能挣钱也不能吃饭,却让我在附近几条街出了名——我能看手。不是算命看相的那种看手,而是正正经经地看一个人的手型、指节、纹路,就能八九不离十地说出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和这辈子大致的走向。
这个本事是从我爷爷那儿传下来的。我爷爷是清末民初成都府学里的一个教习,一辈子没考中过功名,但杂学极广,从《尔雅》到《本草》,从《周易》到手相骨相,什么都能说出点名堂来。小时候我坐在爷爷膝头,别的孩子都在背《三字经》《百家姓》,我却在学怎么看人手指的长短比例。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刻在我脑子里七十年了,每一个字都记得分毫不差——"无名指长过食指的人,年轻时不信命,中年时不认命,到了晚年,老天爷自会教他们认命。但这命认得不甘,所以这三种人最后都得落个说法——求而不得、放而不下、老而不悔。"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七十年过去了,看过了无数双手之后再回过头来琢磨爷爷的这句话,我不得不说——老爷子说得真准。我今天要讲的,就是我这七十三年里亲眼见证过的三个无名指长过食指的人。他们一个是我二舅公,一个是我在汶川地震中结识的一位忘年交,还有一个,是我在病榻上对着自己这双手照镜子时忽然意识到的那个人——我自己。
先说第一个共性——求而不得。
我二舅公叫韩仕霖,是成都老街上最有名的人物之一。他生于1919年,无名指长过食指那不用说了,两只手往桌上一摊就是最好的样本,指节分明修长,无名指比食指明显高出一截。我记事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比年轻人还足。二舅公是成都最早一批开照相馆的人,他的"蓉光照相馆"就开在春熙路往西不到半条街的地方,门口挂着红底黑字的招牌,橱窗里摆满了放大的人像照,光线通透姿势讲究,路过的人没有不驻足看一眼的。
但他想留住的并不是照相馆。二舅公这辈子只有一个梦想——当画家。那种真正的、能在宣纸上留下名字的画家。你要看过他年轻时的油画,会发现他调色板上没有艳俗的脂粉气,而是凝固了老成都每一个即将拆掉的门楣和屋檐的影子。他用的不是进口画材,是自己在磨子桥跟颜料匠换来的矿物粉末掺桐油调制的土漆。他画华西坝的钟楼,画九眼桥的渔船,画锦江边浣衣的妇人,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里吹牛的老头子。每一幅画都是老成都的切片,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烟火气和即将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惶然。我曾经站在他画室门口偷看他画画,他站在画架前右手握笔左手扶在画框边沿,无名指自然地翘着,光照下来正好把食指与中指形成的弧线拉出一层薄影。他的手指比例就是那天我第一眼看完就记住的——无名指远远长过食指,仿佛在比画"我还不够,我还能走得更远"。
但他的画从来没有真正展出过。五十年代初文联组织过一次省里的画展,他的初选过了,最后却被一位新调来的领导说"太旧派、不够工农兵",连复选资格都取消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很多老艺术家"解冻"了,但他那时已经六十出头,画风跟新一代受西方现代主义影响的年轻人格格不入。有收藏家看过他的画,说"功力极好,但不好卖"。
二舅公嘴里从来不抱怨,他每天早上还是在照相馆后头那间被改成画室的小隔间里画画,一站就是半个上午。直到2003年他八十四岁那年秋天,他的腿站不住了——右膝滑膜炎,医生让他少站立。他把铅笔绑在筷子上,坐在藤椅上练习素描。我陪他去医院时他忽然把左手摊在我面前:"你看,我无名指还是比食指长一截——爷爷当年说这条手指代表'求而不得'。我这辈子画了上千幅画,没有一幅进过展厅,没有一幅印过画册,没有一幅曾经出现在社会上任何地方。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对你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拿起画笔,我只后悔自己不够长寿,没能画到大家都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二舅公在2004年的冬天去世了。他走后的第二年,一个北京的策展人到成都出差,路过我二舅公的老房子时被门板上那块未摘的油彩吸引,推门进去,在天井后面的画室里看到了将近两千幅画。策展人当时整个人都傻了——他在成都办了一场专题展,名字就叫"韩仕霖:被遗忘的成都",画展持续了三个月,媒体报道几十篇,有两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可惜二舅公到死都没有看到这一天。他的命——求而不得,画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最后在两眼合上的那一刻,所求仍然未来。
无名指长过食指的第二种人,晚年落在一个"放而不下"里。
这个人是我在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认识的。那年五月十二号之后我跟着成都一个志愿者队去了震区,负责在帐篷学校里给孩子们上临时语文课。帐篷学校设在绵竹一个叫板桥镇的地方,周围的房子几乎全塌了,我们几十个志愿者白天上课晚上住帐篷,日子苦得没法形容。就在板桥镇我认识了老康师傅。
他叫康云山,本地人,地震时刚满六十三岁,从供销社退休才三年。我在志愿者营地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义务帮我们烧了三天饭——他的房子没了老伴没了什么都没了,但他把所有抢救出来的粮食都给了路上逃难的陌生人,自己连换洗袜子都没带齐就钻进我们的厨房。那个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塑料棚布搭在几根竹竿上,地面到处是泥巴和碎瓦砾。他蹲在地上削土豆,我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手腕上的泥浆,他伸出手来接,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的无名指——比食指长了足足半个指节。那双手指缝里全是被瓦片刮伤的血痕,右手指甲盖里青白泛紫——那是刨废墟刨的。我问他是不是也在挖人,他没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话:"我就放不下。"他放不下的是他的孙女。地震发生的时候孙女在学校上课,那栋三层的教学楼塌得只剩半堵墙。老康赶到学校的时候消防还没来,他用双手刨了将近四个小时,十根手指刨得血肉模糊,终于在预制板的夹缝里找到了孙女——已经没了呼吸。差一点就救到了,就差那么一点点。老康跪在废墟上一滴泪都没流,把孙女抱起来放在一张相对平整的课桌上合了合她睁着的眼睛,然后又继续去挖别的孩子。
我见到他时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他白天在厨房煮饭、分菜、搬物资,晚上一个人坐在帐篷外头的田埂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红围巾——那是他从孙女遗留的书包里找到的。他从来不哭、从来不跟人提孙女的事,但那个红围巾他走到哪带到哪,晚上睡觉都搭在胸口。有一天深夜狂风大作,帐篷差点被掀翻,我出来加固帐篷时看见老康一个人站在竹林边上,手还撑着篷杆,另一只手摁在红围巾下缘,迎着风一动未动,嘴里反复念叨一句"爷爷应该再快几秒钟"。
后来志愿者队伍撤离,我把他接到成都暂住了一段时间。他还是做饭、扫地、削土豆,但每次路过锦里或者宽窄巷子看到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从校车上下来时,他会扭头走进小巷,半天不出来。去年他又回了一趟板桥镇——新学校建好了,他远远站在运动场旁边的那棵新栽的银杏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条褪色的围巾。"差几秒,"他跟我说,"只要再快几秒她就可以戴上红领巾上学。现在红领巾有了,学校有了,她没了。你让我放下,我放不下。"
当年爷爷告诉过我,无名指长的人总有一种骨子里的偏执——他们愿意为一口气、为一个人、为一桩未竟之事背负起远超自己能力的重量,不吭一声地往前走。老康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求回报、不诉痛苦,他全身上下只剩下那条红围巾和那份"再快几秒钟就好了"的执念。他的晚年不为别的而存在,只为放不下一个人而一直活着。
写到这里该讲第三个共性了——老而不悔。这个人不用去远处找,照照镜子就是了。我叫韩守拙。"守拙"这个名字是我爷爷给起的,典出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意思是安于愚拙、不争不巧。爷爷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就知道我这辈子会是怎样的——我的无名指比食指长出来的那半截,他老人家在我满月那天看手纹时就发现了。
我韩守拙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青羊这条老街——我在青羊区小学教书教了三十余载,娶过一个妻子,日子只过了九年她就因病走了;我们没有子息,我终身没有再娶。朋友说我固执,亲戚说我傻,同事们一个个离开了讲台混上了行政,我做教导主任的机会唾手可得,但我连竞聘表格都没填——我喜欢站在黑板前面,我喜欢给孩子们讲李白、杜甫、苏轼,喜欢看一个个九岁的孩子第一次读到"床前明月光"时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我这样的活法,在很多人的标准里就是失败——一个退休小学老师,住在老街上四十年前单位分的一套四十平米的筒子楼里,工资微薄、孤家寡人、没有后代、没有房产增值。节假日别的老人被儿孙簇拥着出门旅游时,我端着我那把从爷爷手里传下来的紫砂壶坐在巷口泡茶,手里翻着泛黄的宋词选本,给路过的街坊讲一段《声声慢》或者《雨霖铃》。有人觉得我孤独,有人觉得我凄楚,但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这辈子过得并不好,但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一个选择。
我没有后悔过拒绝教导主任。做行政意味着一周至少开五场会,签一堆无关紧要的表格,周旋在各种不想周旋的人际关系里,我的嗓子是用来讲古诗的,不是用来念会议纪要的。我没有后悔过终身不再娶。妻子走后也并非没有人给我介绍过——同事、邻居、老同学,都说"你才四十出头,再找一个不成问题"。但我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了,她陪了我九年,那九年里每一个冬天的早晨她都会比我早起十分钟,把棉袄在煤炉上烤热了才递给我。这种记忆不需要替代,它本身就是圆满。
我更没有后悔过一辈子守着这条老街。在成都翻天覆地的这些年里,柿子巷周围的拆了一茬又一茬,高楼大厦春笋似的往外冒,只有这条石板路还在撑着。春熙路的年轻人不会拐进这条巷子里来买一支修好了的旧钢笔,但我认识每一个在巷子里长大、离开、老了又回来的面孔。我有两届学生的家长又把自己的孙辈送到我这儿来练字,木门一推开就是一声"韩老师"。那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挽着男友进来,她认出我说"韩老师你还记不记得我——你教过我爷爷写大字",时间一下子在石板上打了好几个转。我那把紫砂壶差点从手里滑落。
去年冬天,我因为肺气肿住进了成都市三医院。住院期间有一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我闲着没事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在阳光下看。七十三年了,每一条掌纹都跟我记忆里爷爷房间里那个光线昏暗的午后重叠。无名指还是比食指长,指节稍稍有些弯曲了——这是骨质疏松的痕迹;中指与小指之间弧线的交界处多了一道深纹,那不是原来就有的,是四十岁那年妻子病逝后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我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爷爷说得对——求而不得、放而不下、老而不悔,这三样我一个没落下。我的"求而不得"是求一个纯粹的、一门学问教一辈子的世界,求一个不会被各项考核指标切碎、不会被职称评定异化的讲台——这个世界我在某种意义上在柿子巷的钢笔摊和免费书法班上搭建出来了,但放大到整个教育体系里,它终究只是影子。我的"放而不下"是妻子去世已经三十四年了,我枕头底下至今还压着她亲手给我打的一条围巾——跟我老康师傅那条红围巾几乎重叠成了同一个意象。我的"老而不悔"是坐在病床上摊开自己的手掌,对着七十三年的褶皱和曲张的静脉说一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过。
就在我住院的那个冬天,医院走廊里遇见了一个年轻女实习医生,她在午休时跟我闲聊说你手好特别啊——无名指长过食指了呢。我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摇摇头。我笑了,把爷爷的那句话转述给她。她当然不信,她是学临床医学的,只信数据和指标。但她走之前问我能不能把掌心转过来让她再拍一张,说"至少这组指节结构曲线值得分析"。我没有拒绝。七十三年,总算又有一个人打量我手的比例,不为算命也不算预言,只是单纯把它当作一种值得被记住的形状。这就够了。
人老了,总会不由自主地推开往事之门。你问二舅公他画过的成都还在不在,他会坐在藤椅上摊开双手告诉你——在,不在展厅,在他自己眼睛的背后。你问老康那几秒钟的重力崩塌有没有被时间填平,他从来不回答,但他把那条红围巾叠得四四方方压在枕头下,告诉我那是他此生最贵重的遗物。你问我——韩守拙,你这辈子活在这些共性的套子里,究竟是命还是愿?我合上宋词选本,推开紫砂壶盖子,让沸水激出茶叶的香,只对你说一句话——人活一辈子重要的不是你的无名指比食指长出来多少,而是你用这双手,在这几十年里,抓住过什么,又放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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