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叔叔是肿瘤科主任，他说凡是能扛住化疗的，都是身上有肉的！
在肿瘤科，胖是一种福报
“三百斤？”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病历，“她怎么现在才来？”
王主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胖，不想面对呗。上个月晕倒在菜市场，才被女儿强行带来。”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缓缓挪动。她至少有三百斤，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她女儿搀着她，皱眉嘟囔：“妈，你走快点……”
“妈走不动……”声音细得像蚊子。
接下来的场景我至今忘不了。B超探头刚贴上她腹部，屏幕上就炸开一片灰白——肿瘤，巨大，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把肝脏捏得变形。穿刺结果出来：晚期肝癌。
全科室会诊，所有人都摇头。
“这怎么化疗？剂量按体表面积算，她得用普通人的三倍药量。”
“心脏负荷本来就大，再来三倍化疗药，心衰风险太高了。”
“减量呢？减量又怕没效果……”
吵了三天。最后王主任拍板：用标准剂量，严密监测。我私下问他为什么冒这个险。他翻着病历说：“你看她这些年，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这么糟蹋身体还能活到六十多，底子硬。没这点肉垫着，早垮了。”
第一次化疗，我守在监护室。红色的药水一滴一滴流进她身体，心电监护的警报每隔十分钟响一次。她女儿在外面哭，她反而安慰护士：“没事，阿姨肉多，扛得住。”
真让她扛住了。第二次、第三次……肿瘤在缩小，她还在。半年后复查，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六十。她瘦了四十斤，但精神好了很多，能自己走到诊室了。
“王主任，”她笑呵呵地坐下，“您说我这身肉，是不是救了我的命？”
王主任难得露出笑容：“大娘，您这身肉啊，还真是救命的。化疗就跟打仗一样，药打进去，身体得有力气扛。您这些年攒的，都是弹药。”
她女儿在旁边默默擦眼泪。
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这叫“营养储备”——化疗药物攻击快速分裂细胞时，身体需要大量能量修复。有脂肪储备的患者，生存率确实更高。王主任有句话被实习生记在笔记里：“在肿瘤科，胖是一种福报。我们不怕病人胖，就怕瘦。”
现在每次看到体重超标的病人，我都会想起那位大娘。她上周来复查，又瘦了十斤，但脸上的肉还在，笑起来眼睛依然挤成两条缝。
“医生，我还得再坚持坚持，”她说，“我闺女刚怀上，我得看到外孙出生呢。”
她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背影依然庞大，却稳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我知道那身肉还会继续消耗，但只要还有，她就还能站在这间诊室里，笑着跟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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