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品出海到Token出海，WAIC上的全球新生意

界面新闻记者 | 程璐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这两天的上海，毫无疑问是全国Token（词元）浓度最高的地区。

在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WAIC的现场，Token工厂这个词也高频出现。在H2算力展区，有展商专门辟出了一块"Token出海"全英文专区，展示如何把算力打包成标准化的Token服务，送出海去，吸引不少中东等外国人驻足。H1展馆除了大模型厂商、互联网大厂之外，也聚集了不少专做这门生意的“Token 工厂”。

Token出海全英文展区，界面新闻记者摄

Token，本是AI大模型处理文本的基本计量单位。每一次用户向AI提问、写代码，背后都是Token在消耗。界面新闻观察到，今年WAIC上，Token变成了一种可以明码标价、跨境流通的数字商品，围绕它的生产、定价、调度和跨境交付，都在催生一条全新的产业链。

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教授郑纬民院士在WAIC上提出了一个判断，大模型出海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高质量的大模型、能生产高质量Token的Token工厂，以及便宜的电费。这三个条件满足了，Token就可以出海。

事实上，今天中国已经是Token全球最大的供给方。国家数据局此前披露，中国日均AI词元调用量已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增长到2026年3月的超过140万亿，两年间增长了超过1400倍。OpenRouter数据显示，中国模型的Token消耗量已占全球市场的54.1%，全面超越美国模型的41.5%。编程场景中的中国模型占比高达67.6%。

PPIO是“Token出海”赛道上跑得最快的玩家之一，界面新闻在其展台处了解到，该公司的注册开发者已超过66万，累计上架了超过200款大模型，超过5000个算力节点已经覆盖全球6大洲。PPIO在2025年的平均GPU利用率高于75%。

"我们通过国内海外的不同算力平台，都可以提供完整的Token服务。"PPIO展台的一位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借助全球化的算力布局，模型厂商和用户不需要自己出海搭基建，就可以生产并使用Token。

生产端跑通之后，这些Token卖给谁，谁在买单？

目前海内外的个人开发者、企业端都是Token工厂的主要客户。其中，最大的消费场景是AI Coding（编程），也是商业化最成功的方向。

"代码场景涉及到非常复杂的上下文结构，对推理引擎有更高的要求。"上述PPIO负责人说。有些编程任务里，用户投进去的原始数据就可能超过百万Token，这要求Token工厂在缓存技术、推理性能压缩、上下文压缩等方面都要具备极强的竞争力。

另一个爆发点就是智能体Agent，也是今年WAIC的爆火话题之一，"这类工具单次任务Token消耗呈指数级增长，有些企业部署希望构建安全隔离的沙箱环境。"上述负责人表示。这也是Token工厂的价值所在。

至于定价，Token的商业模式和公有云类似，按量付费。界面新闻了解到，目前行业的主流模式是通过Token按量计费，Mass（Model as a Service，‌模型即服务‌），也有部分私有化部署和定制化微调服务，按项目制收费。

PPIO展区，受访者供图

中国Token出海之所以能形成规模，靠的是高性能加低成本。

"国产模型跟海外模型的差距在缩小，但成本优势明显。"PPIO相关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中国的人才密度和工程师红利，使得模型研发和服务成本远低于海外同行。另一个关键变量是开源，DeepSeek、阿里Qwen、Kimi、智谱、MiniMax等中国主流模型厂商，几乎都在走开源路线。

开源的优势在于，全球各地的企业无论是欧美、东南亚还是中东，都可以在本地部署中国模型，希望用自己的数据来用AI。这种"自主可控"的价值，在数据主权意识日益高涨的今天，是闭源模型很难替代的。

"Token是一个标准化产品，背后的竞争涉及方方面面。"PPIO相关负责人指出，有的客户要求快，有的要求长上下文，有的要便宜，有的要高并发。在算力规模、网络技术优化、推理引擎三个维度上同时做到极致，才是Token工厂的有效护城河。

与此同时，国产芯片的适配也在加速，今年WAIC上国产算力创新也做出了集中展示。

界面新闻从不少展商处了解到，以华为为代表的国产算力芯片已经在模型推理服务中规模化使用，"在MaaS场景已经非常好用了"。虽然训练场景仍以高端芯片为主，但推理侧的国产替代正在成为现实。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企业出海的核心叙事都是"产品出海"，把硬件设备、软件工具卖到海外。界面新闻在商汤科技展台处了解到，商汤从2018年起就在做AI出海，足迹已经覆盖东南亚和中东，不过大多数订单都是项目制，需要长时间的本地化深耕，与Token按量计费的标准化服务对比鲜明。

站在当下WAIC的时间点，中国AI出海出现了新分工：底层是算力基础设施，中层是Token工厂提供标准化的Token产品，上层是行业Agent和AI应用提供面向终端用户的品牌和服务。

WAIC现场随处可见Token关键词，界面新闻记者摄

AI，让商品出海也有机会摸到更高的门槛。

钛动科技Navos产品负责人David看到，过去中国的商品出海，走的多是供应链低价路线。但今天，AI平权有机会把更多中国品牌卖到全世界去。

想要造品牌，离不开营销，但过去只有大的客户或者大的商家才能玩得起出海营销。David给界面新闻算了笔账，策划一次营销出海事件，不仅要请专门团队，还要砸相当的预算。"但AI正在改变这个局面，中小企业和个人卖家也有机会做品牌出海了。

界面新闻在展台演示中看到，向Navos智能体输入指令："卖一款面向东南亚年轻女性的咖啡"，系统便开始自动拆解分镜、匹配海外达人风格、生成多版本视频，最终提供营销方案。原来可能需要10个人盯盘的项目，AI自己就把活干了。

Token展台前更多感兴趣的是技术人员，讨论时延、定价；钛动科技展台前则是一些寻找机会的电商卖家和品牌方，讨论的ROI和转化效率。

两家展台位置相邻，人群看起来没有交集，但他们共享同一个逻辑，当算力和AI能力变得像水电一样便宜、易得，出海的门槛便大幅降低。今天中国AI出海的新生意，已经进入了"怎么做"的落地实操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