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任军伟
近期，中国国家画院举办“时代精神与语言革新”学术研讨会暨邀请展，聚焦当代花鸟画创作，通过展研结合，重新思考花鸟画的当代价值和创新路径。这是继2024年聚焦山水画、2025年聚焦人物画之后，该系列再一次深入中国画内部进行学术自省。
作为中国画三大画科之一，花鸟画有着独特价值：注重生命观照与人格投射。历代花鸟画家观物取象、借物抒情，以花木禽鸟、草虫鱼介感悟天地生机，寄托文人情志，表达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理解，笔墨间始终贯穿着时代的精神气象。由此可见，花鸟画和山水画、人物画一样，都是赓续中华文脉、书写时代精神的重要载体。如何让花鸟画焕发时代新韵，成为当前创作者面临的共同课题。
从近些年举办的相关展览来看，不少创作者在尝试新的探索。有的画家寻求题材突破，从绿化盆栽、蔬菜瓜果到珍稀鸟兽、林间草木，各类题材不一而足。有的画家吸收平面设计及现代艺术的构成方式，突破传统的折枝布局。有的画家采用岩彩、综合材料进行表达，打破了宣纸水墨边界。还有的画家不再满足于托物言志，而是从人与自然的关系，延伸到对当代社会的观照，向着大尺幅、全景式图式发展，以适应公共空间的远距离观赏。这些可贵探索，打开了花鸟画的创新空间。
但就整体而言，当下兼具品格高度、意境深度、创新力度的花鸟画作品，依然匮乏。有些作品题材现代但内涵不足；有些作品囿于传统范式，笔墨精湛但缺乏个性表达；有些作品形式新颖但过于追求技法实验，失去了对自然的体察、对生命的共情；还有些大尺幅作品气势有余而气韵不足……这些现象反映出花鸟画创作者目前所面临的诸多问题——心性修养、学问识见、书法功底薄弱，且易受展厅效应影响，把精力过多放在构图造型设计上，不仅立意较难出新，还忽视了笔墨锤炼，难以支撑作品的格调与意境。
“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是当代花鸟画创新之路径。守古人之规矩，即坚守花鸟画创作之规律、笔墨之精神；开自己之生面，则建立在深入生活、回应时代基础之上。花鸟画的魅力在于托物言志的创造精神与借物抒情的感知方式。明代哲学家王阳明曾言，“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这种心物一如、物我两忘的境界，使花鸟画超越表象摹写而进入“意”的维度。新时代的花鸟画创作，重在将当下的个人情感、生命感知与对时代精神的体认融入抒情写意之中。
花鸟画又该如何与当代人的审美经验产生共振？往小处说，可以引入特殊观察视角，借助显微摄影、延时技术等，观察昆虫振翅、花开瞬间的动态细节，放大艺术感受。往大处着眼，可以融入时代议题，把生态保护、城市生活等当代关切融入创作，比如进行本土文化的深度考察，把园林造景等逻辑融入画面布局；进行田野调查，结合对自然的全新认知，创作展现万物共生之美的作品。
“一花一世界”。花鸟画的精髓不仅在笔墨技法，还在人文精神、时代风骨。坚守笔随心运的自在之境、借物咏志的情感温度，以及深入生活的独特生命体验，方能成就花鸟画跨越古今、连接你我的永恒共鸣。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9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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