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战还是永久战？伊朗不退让，特朗普无路可选，战争已失控？

《纽约时报》欧洲首席记者史蒂文·厄兰格在报道中写道，任何决定发动战争的人，通常都不会预期战争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但自越南战争以来，美国历任总统都曾卷入一些看似会长期延续的冲突，至少要等到下一任总统，或再下一任总统，认定其代价和政治痛苦已不值得承受，才会宣布胜利并撤军回国。

因此，批评者认为，特朗普也可能落入了同样的陷阱。他在竞选期间承诺要结束战争，而不是发动战争，绝不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更不用说是在中东。然而，特朗普如今在伊朗问题上正冒着这样的风险。

美国和以色列以强力打击开启了这场战争，但局势始终在谈判与军事打击之间摇摆。到目前为止，这场战争尚未实现特朗普公开宣称的目标——无论是推动伊朗政权更迭，还是终结伊朗核计划，反而制造出一个看似难以解决的新问题：霍尔木兹海峡被关闭。

至少在目前，外交已经陷入僵局。沮丧的特朗普似乎正被一步步推向战争。在停火被打破、海峡关闭后，他曾表示，那份谅解备忘录“实现了我们努力争取的一切”，尽管外界对其解读并不一致，但这份文件在不到一个月后便告破裂。

国际危机组织布鲁塞尔办公室的阿里·瓦埃兹对《纽约时报》说：“双方都把这份谅解备忘录视为以其他手段延续战争，而不是通向和平的桥梁。”他还表示，如果没有达成持久解决方案的长期战略，就有可能制造出“走向无休止战争的条件”。

厄兰格写道，“永久战争”这一概念，始于2001年9月11日袭击事件以及随后所谓的“全球反恐战争”。这场战争把美国拖入了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长期军事行动，并部署了地面部队。这些冲突最初以推翻敌对政权为目标，后来演变为反叛乱行动，最终要么没有结果，要么以失败告终，同时付出了巨额开支和惨重人员伤亡。

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荣休教授劳伦斯·D·弗里德曼去年曾撰文谈及“永久战争时代”。他表示：“拥有强大军队的强势领导人，很容易陷入短期战争的谬误。”他还说：“他们相信自己可以迅速取胜，而不必面对严重后果。”

弗里德曼说，无论是特朗普对伊朗，还是俄罗斯总统普京对乌克兰，情况都类似：“他们没有认识到军事力量的边界，因此设定了无法实现的目标，或者说，只有通过长期冲突才可能实现的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先进的军事力量本身并不足够，除非它能够与一套战略结合起来，把战场优势转化为持久的政治和外交成果。

特朗普还面临另一个挑战：他试图仅靠空中和海上力量取胜，而不在伊朗领土上投入地面部队，而这在政治上是不可接受的。

1991年的第一次海湾战争之所以迅速且成功，是因为时任总统老布什的政治目标有限，即把萨达姆·侯赛因赶出科威特。这个教训并没有被他的儿子小布什吸取，后者发动的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最终反而强化了伊朗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在阿富汗，小布什赶走塔利班后，他和继任者又徒劳地试图重建当地社会。但当华盛顿对这项努力失去耐心后，塔利班又重新回来了。

特朗普本人有时也提出一种说法：他对伊朗发动战争，是为了结束一场他所认为已经持续47年的美伊战争。这场冲突始于1979年伊朗国王倒台以及60多名美国人质被扣押。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学院教授瓦利·纳斯尔认为，美伊之间的“永久战争”不过是这场长期冲突的又一轮而已。这场冲突有时高度紧张，有时又能达成协议，例如2015年的伊核协议，而特朗普在2018年推翻了这一协议。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阿伦·戴维·米勒则表示，在以色列的推动下，特朗普把自己卷入了另一场平行的“永久战争”，即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通过伊朗在黎巴嫩、巴勒斯坦领土和也门的代理人展开。

厄兰格说，特朗普原本有机会把这场不受欢迎的战争向自己的支持者包装成某种胜利，然后把军队撤回国内。但令许多人意外的是，他似乎反而在升级立场，而且并没有一条清晰的外交解决路径。如果他坚持让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开放，而伊朗又坚持维持对海峡的控制，那么即便有盟友协助，也可能意味着美国将长期卷入军事行动。

不过，厄兰格也指出，与阿富汗战争和第二次伊拉克战争相比，伊朗战争仍有不同。在那两场战争中，美国长期在地面部署了数以千计的士兵，最终面对的是武装民兵和反对美国支持新政府的力量，而不是像伊朗这样的国家。

与越南、伊拉克和阿富汗不同，伊朗可以通过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对美国造成经济损害，这让德黑兰拥有更大筹码，这也是伊朗拒绝放弃控制权的一个主要原因。

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主任苏珊娜·马洛尼表示，局势已经不可能回到战前状态。她说，正如伊拉克战争一样，美国错误的假设和观念改变了地区力量平衡，而霍尔木兹海峡完全自由通行的时代，很可能已经结束。

她还说：“也许会出现一种新的常态”，但这将伴随着“美国在该地区大幅增加军事力量”，因为伊朗具备在其愿意时打击船只的能力。

纳斯尔表示，由于华盛顿在这场战争中的利益远低于伊朗，“节奏已经开始放缓，而另一方则表现出愿意维持同等强度的态势”。他说，就像美国开始撤出阿富汗、以及当年在越南的情况一样，“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不过，目前看来，通过谈判解决这场战争仍然遥不可及。瓦埃兹表示，双方甚至都无法遵守一项简单的框架性协议，而这项协议本应把所有实质性问题留待未来处理。他说，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间歇性对抗与持久战争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可能也会被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