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收到
"叮——"
陆瑶端着马克杯，另一只手划开手机。消息来自"林樾"，她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备注名被系统默认成大号加粗。
她点进去，只看了一眼，整杯咖啡差点泼在键盘上。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其实从你第一天进公司、站在茶水间里踮脚够那个咖啡罐开始，我就在注意你。我喜欢你。不是同事那种喜欢。
陆瑶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砸回来。她往上滑——对方显然是在编辑消息时误触了发送键，上面还有半截没删完的草稿痕迹。这条消息本该发给谁的？林樾的男朋友？女朋友？
她盯着屏幕。23:47。这个时间点，发错消息的概率很高。但"从你第一天进公司"——这个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让她喉头发紧。
陆瑶是三个月前入职的，部门主管，上面还有一层总监。林樾是同期进来的校招生，坐在她斜对角，每天早到半小时，帮她擦桌子。她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有点过分殷勤，后来发现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才放下心。
此刻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选项有三个：装作没看见、回一句"你发错了"、或者——
她鬼使神差地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出去的那一秒她就后悔了。撤回键在哪？她手忙脚乱地点了一下，屏幕跳出"撤回时间已超过"，其实才过了四秒。苹果又更新了什么鬼规则？
陆瑶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她今年二十九，单身两年半，上一个男朋友分手的原因是"你太要强了，跟你在一起像在跟老板开会"。而现在，她刚给自己的实习生在深夜发了条消息说"收到"，意思是她收到了他的表白，还是她同意了他的表白？中文的暧昧真是要命。
第二天早上，陆瑶特意晚了十五分钟到公司。她推开玻璃门时，工位区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林樾的位置空着。
她松了口气，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包，电脑还没开，余光瞥见茶水间里有个人影。林樾站在那儿，背对着她，踮着脚尖够最上层柜子里的咖啡罐。白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挣出来一点，露出一截腰线。
陆瑶别开眼。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吵得像施工现场。
一整个上午，林樾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发消息。但他替她接了三次电话，整理了两份她根本没说需要整理的报表，还把她保温杯里的凉水换成了热的。这些事他以前也做，但今天格外明显，明显到隔壁工位的王姐都探过头来："小陆，你这实习生哪找的？太贴心了吧。"
陆瑶干笑两声，没说"贴心"底下还压着一条深夜表白消息。
午休时她躲在消防通道里吃三明治，手机震了一下。林樾的头像跳出来。
"姐。"
一个字的试探。陆瑶把三明治咬得咯吱响，没回。
过了两分钟，第二条："昨天那条……"
第三条："我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
"您"这个字让陆瑶莫名其妙地恼火。昨天还"你"呢，今天就"您"了。
她按灭屏幕，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林樾靠在墙边等她，明显是知道她在这儿。他很高，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耳朵尖是红的，但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
"姐。"
陆瑶走近，停在他面前两步远。
"那条消息，"林樾的声音很稳，只有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是我发的。"
"我知道。"
"……我是认真的。"
陆瑶看着他。二十三岁的男生，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眼睛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她很久没见过的坦诚。
"你不是发错了？"她问。
"不是。"
"那你昨天问我'还算数吗'？"陆瑶挑了下眉。
林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朵更红了："我以为你回'收到'……是不想让我尴尬，给我台阶下。"
"所以今天来问我——"
"我想问问，如果算数的话，"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缩短到陆瑶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实习生了。"
消防通道里安静了三秒。楼上有人在拖地，拖把撞击水桶的闷响传下来。
陆瑶忽然笑了，笑得林樾有点慌。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行啊。"
"……什么？"
"算数。"她咽下去，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但有个条件。"
"你说。"
"上班时间还是叫陆主管，别让HR找我谈话。"
林樾看着她的眼睛，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压都压不住。
"收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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