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哪场考试含金量最高?
那必然是北宋嘉祐二年那场科举考试。
01
讲道理,历朝历代科举的难度都不小,不说万里挑一,千里选一怎么也算得上了!
可嘉祐二年有什么特殊,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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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欧阳修权知贡举,梅尧臣当副手,俩文坛顶流坐镇主考,首先在规格这块儿就直接拉满。
那一年,全国奔着汴京来的举子将近四十万人,最后进士科只录三百八十八人,录取率连百分之一都没到。
那一年,欧阳修主持考试的核心任务就是整改文风,当时流行太学体,通篇拽生词堆典故,内容稀碎全是空话,于是他定下规矩,这种文章,哪怕写得再花哨也要直接刷掉。
那一年,放榜后汴京城里直接炸了锅,那些写了太学体的落榜生不服,纷纷聚在欧阳修上朝的路上围堵谩骂,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还好宋仁宗心里有数,全程站欧阳修这边,等看完录取的卷子,更是觉得选得靠谱,后来干脆决定,省试过了的全给录用,不再刷人。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整改文风,那一年的考试也不至于这么出名。
之所以说这届难,不仅仅在于它规则变了,还有这年参加考试的人,完全就是神仙打架。
你永远不知道,和你一起竞争的对手是怎么一个逆天的存在,逆天到能撑起整个北宋中后期的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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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采,苏轼苏辙曾巩,占了唐宋八大家里的三席,北宋文坛半壁江山直接提前就位;
论思想,程颢张载,一个开洛学一个创关学,宋学四大流派占了俩,后世影响上千年的理学源头,全在这一年里扎堆;
论实力,吕惠卿、曾布、章惇、苏辙,新党旧党的核心骨干凑了个齐整,往后北宋朝堂的党争大戏,主角大半都是这科的同年。
这一届的考生,足足有二十四人被写进了《宋史》列传,从文到武,从思想到理财,全是各领域的领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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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容,放在任意一届科举圈,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属于是小卖部进了一车飞天茅台,货架都给压弯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别的朝代当状元使。
但就是这么牛的一榜,站在金字塔尖的状元、榜眼、探花,后世名气加起来,甚至还赶不上同届考生苏轼半首《水调歌头》。
尤其是状元章衡,估计好多人听都没听过,搁路人眼里他就是那种拿了天胡开局的剧本,结果没混成顶流,反倒成了神仙榜的背景板。
然而,如果你真去翻《宋史》的章衡传就知道,这位状元郎的本事半点儿不水,只是人家不凑党争的热闹,不搞得意失意的感悟,不做唯心唯物的思想,一门心思只闷头干实事。
02
章衡,字子平,福建浦城人,是后来官至宰相的章惇的族侄,出身官宦世家,底子扎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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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拿下状元后,初授将作监丞、湖州通判,刚到地方就交出了阶段性成果。
当地水患多,农田灌溉没章法,章衡搞出分段筑堤、水闸调控的法子,涝了能排水,旱了能蓄水,实打实解决了当地老百姓的吃饭问题。
据说后来苏轼在杭州修西湖治水时,都借鉴了他的这一套打法,因此,说他是当时的水利行家半点儿不夸张。
没干几年,他被调回京城,历任校书郎、太常寺丞、盐铁判官,还兼着修起居注的活。
在新的岗位上,他一眼就瞅出了北宋财政的病根,三司花钱没预算,缺了就找百姓摊,纯纯一笔糊涂账。
于是,他直接上奏朝廷,建议建立财政预算制度,严查吃空饷的冗员,从根上堵死乱收费的口子。
这招比王安石变法里的理财措施还早好几年,属于是提前摸准了大宋的财政脉搏,可惜的是,这套打法还没全面推开,他就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挤兑出了京城。
到了熙宁初年,章衡回朝,判太常寺,管审官西院,没多久后又奉旨出使辽国。
大家都知道,辽国人向来喜欢在宴会上整活刁难宋使,这次也不例外,专门摆了宴射的场子,想给这位宋朝状元来个下马威。
结果没曾想章衡也不是吃素的,抬手搭箭,连发连中,把靶心都给射穿了,辽国君臣当场就绷不住了,连连夸赞宋使文武双全,接待规格都直接提了好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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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回来后,他又跟神宗汇报,说辽国边境防备松懈,不如就趁着这机会收复山后八州,战略规划都摆出来了,可惜朝廷没采纳,远见是有的,只是没赶上合适的时机。
除了理政外交,章衡在学术上也有硬货。
他觉得当时的读书人大多不通古今,对历代兴衰没概念,于是就花了大把功夫,编纂了一套名叫《编年通载》的历代帝系,一共十卷,从上古一直梳理到本朝,脉络清晰考据扎实,连宋神宗看完都连连称赞,说这书能冠冕诸史。
后来他又管吏部流内铨,还遇上过一档子硬刚宰相的事。
当时吏部刚拟定了一个空缺职位,三班院直接就给截胡用了,反过来还倒打一耙告吏部的状,宰相都站三班院那边。
有人劝章衡,宰相势大,别深较,犯不上。
结果他压根儿不听,连着上奏疏争辩,最后直接闹到了宋神宗跟前。
宋神宗让太监陪着他去中书省对质,宰相见状火冒三丈,他据理力争,我是为朝廷法度争,不是为自己,然后把条例往桌上一摆,宰相当场就哑火了,明白是三班院理亏,最后反倒罚了三班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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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他拜宝文阁待制,历任澶州、成德军地方官,元丰年间受了点牵连落职,提举洞霄宫,元祐年间又复起做官,辗转秀州、襄州、河阳好几处,最后在颍州知州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03
关于章衡,《宋史》里评价他,天性至孝,居官清廉,所到之处皆有惠政,离任的时候百姓哭着追着送,口碑相当过硬。
他的一生,不掺和新旧党争,不搞站队整活,没时间研究心学理学,没工夫搞伤春悲秋,得意时,他要么在地方干实事,要么在京城抓专业业务,失意时,他则是蛰伏自己,等待下次机会,属于典型的技术流实干派,他没那些同届考生的话题度和流量,可要论实打实的政绩,他半点儿不逊色。
所以,回头再看嘉祐二年这场科举,说它是史上最难,难的从来不是考题有多偏,是同台竞技的全是各领域的天花板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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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一场考试,给北宋挑出了往后半个世纪的文坛领袖、思想宗师、朝堂重臣,属于是一次考试承包了北宋中后期的人才储备库,成果堪称逆天。
而状元章衡,就像是这场神仙聚会里最安静的那个,拿了第一的名头,走了实干的路子,没在史书上刷太多存在感,却把每一件事都落到了实处。
千年过去,有人记得诗词风流,爱读东坡的词,有人记得思想深远,研究二程的理,有人记得朝堂争斗,议论变法的是非,可反倒把这位正经的状元给淡忘了,这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历史的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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