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柚”梦

常德日报记者 杨荣国 王伟杰 通讯员 李泓燠 罗先立 实习生 谢宝莹/文 王明睿/图

“兄弟，天气热，大家辛苦了，先喝口水。等下再把有机肥埋深一点，受肥效果会更好！”

7月15日11时许，临澧县佘市桥镇青龙村，夏日的太阳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球挂在碧蓝的天空，连空气都是火辣辣的味道。

临澧县能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香水柚种植基地里，漫山绿油油的柚子树在阳光下闪耀着翠绿的光芒，一名40岁左右、一袭黑色长裙的女士正顶着烈日指导工人们施肥，汗珠一颗一颗从她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这位女士就是武师——临澧县能成种植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湖南能诚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她用十年坚守，在一片荒山上“种”出了年营收突破8000万元的特色产业，书写着带动2400余户农户共同致富的故事。

与大山结缘：从深圳写字楼到临澧荒山坡

“我与大山有缘！”武师微笑着打开了话匣子。

她出生于湖北襄阳，跟着外公外婆在大山里长大。小时候外婆常对她说：“山再高，路再远，只要脚底板肯使劲，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成年后，武师前往深圳闯荡，凭借大山给予她的坚韧性格和诚信果敢的作风，很快成为一名外贸行业的后起之秀。

“事业的上升期，张俊闯入了我的生活。”武师说起丈夫，眼角带着笑意，“他踏实肯干，性格老实。更重要的是，第一次来到临澧婆家，他家的大山一下子就把我征服了。”武师哈哈一笑，“就这样，我被他‘骗’到了临澧，成了一名临澧媳妇。为了让自己彻底变成临澧人，我直接把户口也转入了婆家。”

丈夫张俊在一旁插话：“当年她在深圳生意做得那么好，我没敢想她真愿意跟我回农村。她跟我说‘嫁鸡随鸡，嫁山随山’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开玩笑。”

外贸生意依然红火，武师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片大山。2013年，她和丈夫回家探亲，看到周边有人承包山地搞种植，便果断决定转型。“我当时就跟家里人说，我想在大山里干出自己的事业。”

婆家的山地只有几十亩，远远不够。武师看中了周边大片荒山，但乡亲们根本不信任这个外地媳妇。那段时间，武师和丈夫白天跑山，晚上入户。青龙村的老支书至今还记得：“她两口子一家一家地敲门，进门就说‘大伯、婶子，我来给你们讲讲我的想法’。一个外地来的女娃子，大热天穿着球鞋满山跑，脚上磨出水泡也不吭声。这样的年轻人，我们不支持谁支持？”

航拍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能成种植专业合作社香水柚种植基地

乡亲们最终被武师的真诚打动。70多岁的张国胜回忆说：“她当时站在我家院子里说，大哥，我不光自己干，我还要让咱们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这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地有了，种啥？毫无农业经验的武师起初决定种油牡丹，为此她专程去安徽跟班学习了一个多月。就在她准备大干一场时，农业农村部门和农科院的专家主动上了门：“我们推荐你种香水柚。虽然说现在经济效益尚未显现，但它果香清甜，口感出众，符合临澧水土条件。且市场、政策、技术都成熟了，因地制宜发展这个品种，未来必定前景可观。”就这样，武师跑遍了湖南、广东的水果批发市场，最终决定改种香水柚。

2017年3月，武师牵头成立临澧县能成种植专业合作社，最初只有7名成员。张俊回忆：“那时候我妈还担心，说这点人能干成啥？武师就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今，合作社实际成员达320人，现金出资（入股）800万元，种植基地从最初的几十亩扩展到3800余亩，2025年度营业收入突破8000万元，成功创建为国家级示范合作社。

互助互赢：果垄上的致富密码

沿着青龙村的山路往上走，武师的种植基地铺满了整片山坡。记者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每两排柚子树之间都留出了宽敞的垄沟，垄上齐刷刷地种着黄豆和花生，长势喜人。

“这地可不是我种的。”武师指着垄上的庄稼说，“土地流转时我就跟乡亲们讲好了，我只要果树，果垄上的空地免费给大家种，收入全归他们，种子、肥料、技术，我统一提供。”

正说着，70多岁的村民张昌龙从果垄间直起腰来，手里攥着几棵刚拔出来的杂草，嗓门洪亮：“武总说话算话！这地以前荒着也是荒着，现在不光流转费年年到手，垄上的庄稼收成全进自己腰包。去年光黄豆我就卖了4000千多块！以前没事就打牌，现在谁还有心思打牌？”

正在给柚子树培土上肥的张上波也停下手中的活计。他先天性视力残疾，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武总知道我的情况，专门来找我。她说，上波哥，你来基地干活，我安排给你干些你能干的活儿。”张上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现在我一年在基地挣3万多元，加上自己种的庄稼，一年收入有5万多元呢！”

武师（左）嘱咐工人埋施有机肥料注意事项

“品质是我们的生命线！”武师说，“每棵果树都有‘身份证’，啥时候施肥、啥时候打药、长了多少果子，手机上全记着。”为了更好地保障品质，她又对接华中农业大学，在基地建起了国家级香水柚科技小院，并聘请了12名专家常驻指导。

今年春天，基地遭遇蚜虫灾害。武师不同意大面积喷洒农药，连夜请来专家采用生物防治，引进瓢虫和寄生蜂，3天之内虫害得到控制。那3天，她几乎没合过眼，每天天不亮就跑到果园里数瓢虫。

“那几天她嗓子都哑了。”张俊说，“我劝她打药，她瞪我一眼说，‘打药简单，可咱们卖的是绿色品质，牌子砸了，谁还信咱们？’”

正是这份执拗的坚持，让武师的香水柚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合作社建立全程品控体系，2024年获评常德市首批柑橘“圳品”认证，拿到深圳高端市场“入场券”。如今，“能成”和“阿柑能橙”两大品牌的产品畅销国内20多个省市，还借助外贸渠道远销俄罗斯、泰国。去年秋天，一位俄罗斯客商专程飞到湖南，看完基地后当场签下50吨订单，临走时竖着大拇指连连称赞：“very good。”

全产业链的梦想：让荒山变成幸福家园

“农业不能光靠卖鲜果，鲜果有季节，有损耗。”武师说，她已在规划建设水果深加工中心，柑橘罐头、香水柚酵素、冻干片3条生产线正在筹备中。“果皮做酵素，果肉做罐头，边角料做饲料，一丁点都不能浪费。”

武师察看香水柚长势

去年，基地第一次搞采摘节。消息发出没几天，预约电话就被打爆了。上千名游客涌进果园，大人带着孩子提着小篮子摘柚子。张上波负责给游客指路，嗓子都说哑了。“晚上一算账，当天光采摘收入就超过了10万块。我70多岁了，头一回看到村里来了这么多小车，排出去二里地。”

“采摘只是第一步。”武师说，她正打造四季采摘、农事研学、田园观光等文旅项目，年接待游客目标突破5万人次。“春天赏花，夏天研学，秋天采摘，冬天做柚子茶手工课。让城里人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来。”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武师未来有什么打算。她站在山坡上，望着漫山遍野的柚子树，沉默了几秒钟。

“我要把香水柚做成全产业链。”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种苗培育、基地建设、鲜果销售、精深加工、品牌运营，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强。高铁马上就通到临澧了，到时候产品出去更快，外面的人进来也更容易。”

她转头看向地里忙碌的乡亲们：“我最想看到的，就是大家不用再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过上好日子。让荒山变成果园，果园变成家园。”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山坡。村民杨先枝扛着锄头准备收工，路过武师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师，你放心干，我们都在后面跟着呢。”

武师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暖暖的光。

从深圳写字楼到临澧荒山坡，从外贸精英到“新农人”典范，武师用十年坚守证明：大山从不辜负每一个真心待它的人。这位“外地媳妇”与大山的故事，还在续写新的篇章。

记者手记

□杨荣国

采访当日，烈日如火。

武师一袭黑裙站在山坡上，汗珠滚落，一边指挥工人施肥，一边招呼大家喝水。从深圳写字楼到荒山野岭，她整整走了十年。

丈夫张俊曾担心她受不了这份苦，她却笑着说“嫁鸡随鸡，嫁山随山”，连户口都迁到了婆家。可大山给她的见面礼是接连的磨难——2018年雪灾、2022年旱灾、2024年冰灾，三次重创让她新植的树苗、成林果树一夜之间面目全非。但她咬牙从头再来，因为外婆那句话刻在骨子里：“山再高，路再远，只要脚底板肯使劲，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采访中让我最动容的，是果垄间那片黄豆和花生。流转土地时她跟乡亲们约定：果树归我，垄上空地免费给大家种，收入全归你们。武师说：“我最想看到的，就是大伙不用再出去打工，在家门口就能过上好日子。”

采访中，很多村民闻讯而来，大家一致夸赞武师，他们亲切地说：“老弟媳妇，你放心干，我们都在后面跟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大山从不辜负真心待它的人，而武师的十年坚守，终于让这片荒山有了温暖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