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爸爸在餐桌上摆了四副碗筷。
张昊然面前是煎蛋、牛奶、虾仁粥。
我面前只有一碗隔夜白米饭。
妈妈喝着粥,头也不抬。
“你既然要独立,就从今天开始。”
爸爸把一张银行卡放到张昊然手边。
“昊然,这里面先给你存了五万,开学置办东西用,不够再跟爸爸说。”
张昊然笑得甜。
“谢谢爸,我会省着花的。”
他说完,故意看向我。
“哥,你要不要我借你两百?不过你得写欠条,独立嘛,亲兄弟也要算清楚。”
爸爸嗔怪地拍他。
“你啊,别逗你哥。”
我端起白米饭,咽了一口。
冷硬的米粒卡在喉咙里,像沙子。
妈妈把碗放回桌面。
“知墨,你别觉得委屈,穷养才出人才。你从小就比昊然能吃苦,爸妈是信任你。”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信任你”压了四年。
高烧四十度那晚,我给爸爸打电话,问能不能转三百块去医院。
他说:
“知墨,你要学会规划,别一没钱就找家里。”
挂断电话后,张昊然在朋友圈发了新买的围巾,配文是:
“爸妈怕我冷,非要转一万让我买点好的。”
饭桌上,张昊然用勺子搅着虾仁粥。
“哥,你也别灰心。我们学校旁边奶茶店招人,你可以去问问。”
爸爸点头。
“是啊,兼职挺锻炼人的。”
我放下碗。
“那昊然也可以去锻炼。”
张昊然立刻撇嘴。
“我课很多,还要参加社团,哪有时间?”
妈妈把报纸拍在桌上。
“他跟你不一样,他身体弱。”
“他上个月校运会跑八百米第一。”
客厅里又安静了。
爸爸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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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墨,你怎么老盯着弟弟?他身体弱不是一天两天,你当哥哥的心里没数?”
那年张昊然出生时早产,住过一个月保温箱。
从此以后,身体弱成了他一辈子的免死金牌。
他可以偷吃我的生日蛋糕,因为他身体弱,嘴馋。
他可以把我竞赛证书撕了,因为他身体弱,情绪不稳定。
他可以在高考前夜把音响开到最大,因为他身体弱,需要放松。
而我只要皱眉,就是不懂事。
门铃响了。
快递员抱着三个大箱子站在门口。
“张昊然的快递。”
张昊然立刻跳起来,拖鞋都没穿稳。
箱子拆开,是新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和一件黑色羊绒外套。
爸爸帮他剪吊牌。
“男孩子在外面,不能让人看轻。”
张昊然拿着新手机对着我晃。
“哥,你那个旧手机还能用吗?屏幕都碎了吧?”
我的旧手机,是爸爸前年换下来给我的。
充电口松,电量到百分之三十就关机。
我还没开口,妈妈已经说:
“能打电话就行,别攀比。”
张昊然穿上羊绒外套,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帅吗?”
爸爸笑得眼角都是纹。
“我儿子穿什么都帅。”
我站在玄关换鞋,准备去打印助学贷款材料。
爸爸突然叫住我。
“知墨,把你身份证给我。”
“做什么?”
“你妈单位要登记子女信息。”
上一世,我把身份证给了他。
后来入学贫困认定,我翻遍行李都没找到,错过了第一批申请。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
“登记拍照就行,我拍给你。”
爸爸脸一沉。
“连身份证都防着家里,你良心呢?”
妈妈从书房出来。
“拿来。”
张昊然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说:
“哥,你不会怕爸妈拿你身份证去贷款吧?电视剧看多了?”
爸爸的手已经伸到我背包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保管。”
妈妈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脸偏过去,耳朵嗡嗡响。
张昊然张大嘴,眼里却全是亮光。
爸爸把我的包扯过去,翻出身份证。
“家里养你这么大,用一下证件都不行?”
蓝色身份证被他捏在手里。
我伸手去抢。
妈妈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手臂戳穿。
“反了你了。”
她把身份证递给爸爸。
“收好,开学前再给他。”
爸爸转身进了卧室。
张昊然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哥,别挣扎了,你越闹,爸妈越讨厌你。”
他指尖轻轻戳了戳我发烫的脸。
“你看,红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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