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邀请函在餐桌上躺了快两周。
丹尼尔大学的同学聚会。阿玛拉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去了。自从孩子没保住以后,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蓝色长裙挂在身上,像借来的一样。以前贴合的腰线现在松垮垮的,站在镜子前面,她觉得里面的人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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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希望我去吗?”她问他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随便你。”
三个字。她听到的时候抿了抿嘴,没有追问下去,反而挤出一个笑。也许今晚会不一样。也许他会在某个瞬间握住她的手,像从前那样。也许他会扭过头来看她一眼,眼睛里还有当年的温度。
她带着这点念头出了门。
礼堂里全是笑声和老朋友重逢的惊喜。他们一进门,丹尼尔就被围住了。“天哪,丹尼尔!多少年没见了!”“兄弟!你还是老样子!”他站在人群中间,被热闹团团包裹着。阿玛拉立在他身旁,保持着恰好的微笑,像个被顺手带过来的影子。
没有人问她是谁。也没有人特意朝她多看一眼。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指望自己成为话题中心。让她手心渐渐发凉的是另一件事——丹尼尔开始往另一边退了。是一寸一寸地退,先是肩膀从她肩侧移开,然后整个人朝旧友圈子转了过去。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的那一刻,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外面的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阿玛拉自己知道,那掌心的温度突然消失的时候,她的半边身体都冷了。
她站在那里,看他跟同学聊得眉飞色舞。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势也很放松。她很久没见过他这样了。在家里的时候,他永远是看手机、看电脑、看窗外。偶尔看她一眼,目光也是飘的。可是现在,他跟一群好几年没见过的人谈笑风生,好像浑身的细胞都醒了过来。
只是这种醒,跟她没有关系。
整个晚上,他们的互动不超过五个来回。她端了一杯饮料递给他,他接过去说声谢谢,转身继续聊。她站在不远处,拿盘子装水果,一个人慢慢地吃。有人偶尔客气地问一句“你是丹尼尔的太太吗”,她点头,那人就“哦”一声,没什么别的话好说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场子里,像个被按了静音键的配角。
更让她难过的不是他冷落她,而是他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有一瞬间她走神了。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带她参加过朋友的婚礼。他全程握着她的手,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女朋友阿玛拉”,语气里全是小小的骄傲。她穿一条碎花裙子,他都能夸上好几遍。散场之后两个人走路回家,他还一直念叨着“以后咱们的婚礼也要这样”,她害羞得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他又追上去牵住。
她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这只手只是垂在裙子旁边,空空的有点凉。
聚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就想走了。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心里那个劲儿突然泄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熟悉又遥远。这个人在法律上是她的丈夫,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可她悄悄问了自己一句:你确定你身边睡的那个人,还是你当初嫁的那个人吗?
答案没敢往下想。只是那股酸涩从胃里往上翻,一直翻到嗓子眼,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他开车,她看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晃过去,光线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的。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可那张脸下面装着什么样的心,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有把握了。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伸过去。
那一晚她明白了一件事:真正让人难过的,不是争吵,不是翻旧账,也不是谁说了重话。是你明明站在他身边一整晚,他却把你当成最熟悉的陌生人。而最让人心凉的是,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本身,有多么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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