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38岁娶45岁寡妇,洞房夜她关了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0
分享至

我娘把碗摔了。

摔得特别碎。青花瓷碗磕在水泥地上,碎片崩到我脚面上,她手指头戳着我鼻尖,唾沫星子喷我一脸:“你脑子让驴踢了?38岁没结过婚,在城里开了十二年挖掘机,攒了二十万,回来娶个45岁的寡妇?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个15岁的儿子?”

我说知道。

我娘就哭了。她蹲在地上捡碎碗片,一边捡一边骂,骂我爹死得早,骂自己命苦,骂我是不是在工地上被太阳晒坏了脑子,放着邻村25岁的大姑娘不要,非要娶个带拖油瓶的老女人。

我没吭声。

不是不想解释。是说出来怕你们不信——我追她,追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我爹走的时候,我在工地赶工期,到家时他身子都凉了。灵堂设在我家堂屋,亲戚们磕完头,坐在院子里等开饭。我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眼泪流不出来,就是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水泥板。

她端着碗过来了。

莲藕汤。藕块切得大小均匀,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她把碗递给我,说:“你爹走之前,是我给他擦的脸。他说你胃不好,让我煮点莲藕汤给你喝。”

我愣住。低头看那碗汤,碗外壁擦得干干净净,连个水渍印都没有。再看她端着碗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泥,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藕。

就那一瞬间,我脑子“嗡”地一声。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像你在大雾里走了大半辈子,突然有人给你点了盏灯。不亮,就是那种老式煤油灯,晃得人眼睛发酸,但你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那年她42岁,我35岁。她前夫跑了十五年,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到12岁。村里人提起她,都咂嘴:“命苦啊,长得倒是周正,就是一身的疤。”

我当时不知道“一身的疤”是什么意思。

后来才知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那天起,我就惦记上她了。一开始是惦记那碗汤,后来是惦记她这个人。她从来不抬头看我,走路都贴着墙根,去井边打水都挑人少的时候。夏天穿高领秋衣,领子拽到下巴底下,热得脖子上全是痱子,也不肯解开一颗扣子。

我给她送过两回东西。一回是桂花糕,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把糕给了她儿子。第二回是城里买的真丝睡衣,她没收,说:“承志,你是个好人,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

我当时就急了。

我说:“我不是好人,我就是个开挖机的,在工地上吃盒饭的。你要是不嫌弃,等我攒够了钱,回来娶你。”

她愣了好一会儿,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眼角有细纹,不是那种好看的细纹,是操劳过度的那种,像干涸的河床。她摇摇头,说:“承志,我比你大7岁。”

我说:“那又咋了?”

她说:“我还有个儿子。”

我说:“我知道,他叫小宇,上初一,数学不好,我给他补过两次课。”

她说:“我身上有疤。”

我说:“谁身上没疤。”

她不说话了。就站在那儿,手里攥着围裙角,指关节发白。过了好半天,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没哭,声音很轻:“你再想想,我不急。”

我说不用想了。

然后我就回工地了。又干了三年,攒了二十万,把家里老房子翻修了一遍,装了热水器,换了新瓦,把我爹的遗像擦干净供在堂屋。我妈问我,整这些干啥?

我说,娶媳妇。

我妈高兴得连吃三顿饭,到处托人说媒,相了七八个姑娘,有25岁的,有28岁的,还有个大学生刚毕业,家里要18万彩礼。

我一个都没去。

后来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三天两头往她家跑,给她儿子送复习资料,给她家修水管,帮她挑粪浇菜地。

我妈当场就炸了。

那天晚上,我妈坐在院子里,一句话不说,就盯着我。夜黑得跟锅底似的,她抽着旱烟,烟头一明一灭,照得她脸上全是褶子。

她说:“你非要娶她?”

我说:“嗯。”

她说:“你知道村里人咋说吗?说你捡剩饭,说你脑子有病,说你是找不着老婆才娶个老寡妇,说你—— ”

我说:“让他们说去。”

我妈就把碗摔了。

摔完碗第二天,我还是去她家了。

她正蹲在灶房烧火,儿子小宇在屋里写作业。她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一推,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说:“我妈把碗摔了。”

她没说话,抿了抿嘴,转身去给我倒水。水杯递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在抖,杯里的水晃得厉害。

我说:“我跟我妈说了,我娶你。”

她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蹲下去捡碎玻璃,捡着捡着,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那种很克制的抖,像冬天冻得打摆子。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承志,我怕。”

我说:“怕啥?”

她说:“怕你后悔。”

我说:“我后悔早说七年。”

她蹲在那儿,半天没动。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一截枯木。

小宇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他15岁了,瘦高个,长得像他妈,眼神特别沉,不像个孩子。他看我一眼,又看她妈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屋,把门带上了。

我听见门锁“咔哒”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我后来说:“嫁给我,我对你好,对娃好。”

她还是没抬头。

但我听见她说了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确实是那个字。

她说:“好。”

结婚那天,没办酒席。

不是我不想办,是她不让。她说:“别大操大办,省得人家笑话。”我说谁敢笑话,我拿铁锹拍他。她笑了笑,说:“你听我的,晚上办,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就行了。”

我拗不过她。

晚上六点,天刚擦黑,我们在院子里摆了两桌。来的人不多,我娘坐在主桌,脸拉得老长,筷子都没动几下。我发小张强来了,递给我一根烟,点着,使劲嘬了一口,憋了半天,说了句:“兄弟,你是真有种。”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穿了一身红,真丝的,料子是我从城里买的,花了八百块钱。她穿上特别好看,就是领子太高了,一直立到下巴,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我娘斜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没在意,端端正正给我娘敬了杯茶,叫了声“妈”。

我娘把茶接了,但没喝,搁在桌上,凉了。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我妈回了老屋,小宇去了他姥姥家。院子里就剩我们俩。她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槐树,枝条黑漆漆的,像张牙舞爪的爪子。

我说:“进屋吧。”

她没动。

我以为她紧张,就去拉她的手。她手冰凉,全是汗,手心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抽回去,低着头,声音有点哑:“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我笑着说了句:“害羞啥,都领证了。”说完我就先进了屋。

屋里亮着灯,日光灯,雪白雪白的,照得屋子跟白天似的。我坐在床沿上,听见她在外头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啥。过了十几分钟,她推门进来了,我一看,她换了身睡衣,真丝的,浅粉色,还是高领,领子裹到下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床边,把手伸到床头柜上,“啪”地一声,把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听见她往床边走,步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然后她坐在床沿上,离我大概一尺远,我听见她喘气,有点急,有点乱。

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打算开个微光,结果摸到灯上,感觉不对劲,上面粘了一层东西——是黑色电工胶布,贴得整整齐齐,把灯管全包住了,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我心想,这是干啥?

我还没开口,就听见她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承志,你别怕。”

我心里咯噔一下。

啥叫我别怕?我当时脑子转得慢,还以为她是怕我嫌弃她年纪大,身上有皱纹什么的。我就笑了笑,说有啥好怕的,挖机翻沟里我都没怕过。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她往回缩了一下,还是让我抓住了。手还是冰凉,指节硬得像小石子,我攥了半天,焐不热。

我说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娃,种五亩地,还得去镇上打零工,一天能睡几个钟头?她没吭声,我继续说,我开挖机一个月能挣八千,你往后不用再去蹲劳务市场,不用再凌晨三点起来摘菜,不用再为了五毛钱跟菜贩子磨半小时嘴皮。

她还是没说话。

黑暗里我能听见她的心跳,咚咚的,跟敲鼓似的。我往她那边挪了挪,胳膊碰到她的肩膀,她猛地一哆嗦,像被电打了一样。

我以为她冷,就伸手想去摸她的背,想给她披件衣服。

手刚碰到她后背,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光滑的。是坑坑洼洼的,像老房子掉了墙皮的墙面,又像被人揉过几百遍的草纸,硬邦邦的,又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我手僵在那儿,没敢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吓到你了吧?”

我没说话,不是吓到,是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起夏天她穿高领秋衣,想起她从来不去村头的澡堂洗澡,想起她洗衣服总背对着人,想起有人说她“一身的疤”——我之前以为是小伤疤,没想到是这么大一片。

她突然动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光从她下巴往上照,把她的脸照得青白,像个认罪的犯人,不敢看我。

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我,把手机举到后背的位置。

那光弱,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从后颈窝开始,往下爬,爬过肩膀,爬过脊背,一直到腰,一大片烫伤的疤痕。皮肤皱成一团,颜色是深褐色的,有的地方凸起来,有的地方凹进去,像被火烧过的塑料布,又像老树皮。

我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不是吓的。是心里像被挖机的铲斗狠狠挖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我想起十五年前村里那场火。我那时候还在上学,听说村西头老王家着火了,老王喝醉酒打翻了煤油灯,他媳妇冲进去救孩子,出来的时候后背全烧着了。后来老王跑了,再也没回来,就剩下她一个人带着刚满月的儿子。

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有这么回事,没想到就是她。

她把手机关了,屋里又黑下来。我听见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哭,像小猫叫似的,听着揪心。

她说:“十五年了,我没敢让任何人看过。夏天再热,我都穿高领,睡觉都不敢脱衣服。之前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一听说我有疤,扭头就走。还有人说,我是克夫命,身上的疤就是证据。”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我想起她给我送莲藕汤那天,指甲缝里的泥,想起她接我桂花糕时手抖的样子,想起她收真丝睡衣时眼圈红的样子,想起她刚才关灯时,手指抖得连开关都按不准。

这笔账一摊开就明白了。

她哪是找依靠啊。她是把自己藏了十五年的伤疤,亮给我看。是拿她这辈子最疼、最见不得人的东西,赌我是不是个人。

我之前总觉得,是我在娶她,是我在给她一个家。现在才知道,是她在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当人的机会。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想碰她的后背,又缩回来了。我怕碰疼她,怕吓着她,怕我手太粗,磨着她的疤。

我说:“疼吗?”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在我怀里,拳头砸在我背上,一下又一下,砸得我生疼。她哭着说:“疼啊,承志,疼了十五年了。”

我抱着她,感觉她的后背贴在我胸口,那些疤硌得我慌,却又烫得我心口发热。我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没人敢说你了。

哭了半天,她才停下来。从我怀里挣出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说:“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我不怪你,真的。”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灶房。

锅还是热的,我下午炖的莲藕汤还在锅里,温着。我盛了两碗,端进屋里,打开了堂屋的灯。日光灯亮得晃眼,她赶紧用手捂住脖子,往阴影里躲。

我把汤放在桌上,走过去,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我说:“躲啥?我又不是没看过。”

她脸一下子红了,头埋得更低。

我给她碗里夹了块藕,说:“你尝尝,跟三年前我爹葬礼上那碗,味道一样不。”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吧嗒”一声掉进碗里。她说:“咸了。”

我尝了一口,确实咸了。我刚才盛汤的时候,手也在抖,盐放多了。

我笑着说:“没事,以后我给你煮,煮到你觉得不咸为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说:“承志,你图啥啊?我比你大七岁,还有个儿子,身上还有疤。你找个年轻的,没结过婚的,多好。”

我放下碗,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我说:“图啥?图你给我煮的莲藕汤,图你给我爹擦的脸,图你十五年没跑,把儿子养大了。图你手上的冻疮,图你指甲缝里的泥,图你刚才哭的时候,砸我背上的拳头。”

她又哭了,用手背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

我想起我娘摔碗的样子,想起发小强憋笑的样子,想起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样子。之前我还觉得,娶她是我吃亏,是我在委屈自己。现在才知道,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年头,谁身上没点疤?有的在脸上,有的在身上,有的在心里。她的疤在背上,看得见摸得着。那些笑话她的人,心里的疤指不定有多深,多脏。

我把烟掐了,伸手去拉她的手。这次她没躲,让我攥着。她的手还是凉的,但不再抖了。

我说:“明天我去镇上,把西屋的灯全换成暖光的,不晃眼。再给你买几件低领的衣服,天热了,别总裹着。”

她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我娘的声音,大老远就喊:“承志!你给我出来!”

我头皮一紧。

不是怕我娘闹,是怕她刚缓过来,又被我娘几句话打回原形。她听见我娘的声音,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赶紧站起来,慌慌张张用手拽领子,拽了又拽,生怕露出一丁点疤。

我按住她的手,说:“别拽了,坐着喝汤。”

她摇头,嘴唇哆嗦:“不行,你娘来了,我得去——”

“坐着。”我声音沉下来,不是凶她,是心疼。她愣了一下,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还在领口那儿捂着,像只受惊的猫。

我娘推门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俩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两碗莲藕汤,碗里还冒着热气。我娘愣了一下,眼睛扫过她的脸,看见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又看见我攥着她的手。

我娘脸色变了,铁青铁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以为我欺负她了,以为是她在哭诉委屈,以为是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娘“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结婚头一天就哭,以后日子还咋过?”

她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哑哑的:“妈,不是承志的错,是我自己——”

“你闭嘴。”我娘打断她,“我跟我儿子说话。”

我站起来,挡在她前面。我说:“娘,你先坐下,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娘瞪我一眼:“看啥?”

我没说话,转过身,看着她。她明白我要干啥,脸一下子白了,拼命摇头,手死死攥着领子,指节发白。

我说:“你信我。”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过了好半天,手慢慢松开了。我伸手把她的领子往下翻了一点,露出后颈那一小片疤。日光灯照在上面,那疤皱得像老树皮,深褐色的,从脖子一直往下延伸。

我娘愣住了。

她盯着那片疤,眉头皱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摸,又缩回去了。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盯着那片疤看了好半天。

我说:“娘,你知道这疤咋来的不?”

我娘没吭声。

我说:“十五年前,村西头老王家着火,她冲进去救孩子,后背烧成这样。她男人嫌弃她,跑了,她就一个人把儿子养到十五岁。夏天穿高领,热出痱子也不脱,就是怕人看见这疤。”

我娘的脸抽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我娘,眼泪又下来了,但她还是端端正正站着,给我娘鞠了一躬,说:“妈,我知道承志跟了我,委屈他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我是怕——”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我娘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她脖子上的疤。

站了好一会儿,我娘突然转过身,走到门口,我以为她要走,结果她没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放在桌上。

她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款式老,但擦得锃亮。我认得,这是我姥姥传给我娘的,我娘一直舍不得戴,压在箱底几十年了。

我娘把镯子推到她面前,说:“这是我嫁妆。本来想着,等承志娶了媳妇,传给她。现在给你。”

她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伸手接。

我娘又说:“我晌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老糊涂了,我嘴上没把门,我就是怕承志吃亏。看见你身上这疤,我就明白了。你是个好女人,吃了这么多苦,往后进我家的门,没人敢再欺负你。”

她哭得说不出话,蹲下去,双手接过镯子,抱在怀里,哭得全身发抖。

我娘眼圈也红了,转过头去,冲我吼:“你愣着干啥?还不给她戴上?”

我赶紧过去,拿起镯子,给她戴在手腕上。镯子有点大,在她手腕上晃荡,银光一闪一闪的,衬得她的手特别白,也衬得她手腕上那道被烫伤的疤,特别刺眼。

她低头看着镯子,又抬头看着我,又看着我妈,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眼泪又下来了。

我妈从兜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说:“擦擦,别哭了,明天你俩去镇上,买两件新衣裳,再买点喜糖,我明天挨家挨户送,告诉他们,我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她接过手帕,擦着眼泪,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娘走了以后,她坐在床沿上,把镯子摘下来,擦了又擦,戴上去,又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我说:“别看了,以后天天戴。”

她抬头看我,说:“承志,你娘真好。”

我说:“她摔碗的时候,你咋不说她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次不是干涸的河床,是雨后的小溪,清亮亮的。她说:“她摔碗,是心疼你。我能理解,我要是有个儿子,娶个我这样的媳妇,我也得摔碗。”

我过去搂住她,她没躲,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摸着她后背的疤,心里不是滋味,但嘴上没说出来,只是说:“明天换灯,暖光的,不刺眼。”

她“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我假装没醒,眯着眼看她。她站在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高领秋衣,拎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换了件低领的毛衣,穿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手还是习惯性地拽了拽领子,但这次只拽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转过身,看见我醒了,愣了一下,脸红了,说:“你醒了咋不叫我?”

我说:“看你漂亮。”

她脸更红了,扭头去灶房做饭。我听见她切菜的声音,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响,节奏特别稳,特别好听。

我起来,走到院子里,看见那棵槐树上,有只喜鹊落在枝头,叫了两声,飞走了。

吃过早饭,我骑摩托车带她去镇上。她坐在后座,手搂着我的腰,搂得紧紧的。路过村口的时候,碰见几个老娘们坐在那儿嗑瓜子,看见我们,指指点点的。我没理她们,她也假装没看见,但搂着我腰的手,又紧了紧。

到了镇上,我给她买了三件低领的毛衣,一件浅蓝色的,一件米白色的,一件淡粉色的。她站在试衣间里,半天不出来,我催她,她说:“等会儿,我看看镜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出来了,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子低低的,露出脖子下面一小截锁骨。她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手又想往上拽,但又放下了,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笑了,眼角有细纹,但这次不是操劳过度的那种,是舒展的,像秋天的水面,风吹过去,泛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回去的路上,路过村口,那几个老娘们还在那儿,看见我们,又看见她身上那件低领毛衣,都愣住了,嘴张得能塞个鸡蛋。有个老娘们眼尖,看见她脖子上的疤,刚要说话,我停下了摩托车。

我回头看着她,说:“你想不想跟她们打个招呼?”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把头抬起来,脖子挺得直直的,疤就那么露在外面,她没拽领子,也没躲,冲那几个老娘们笑了笑,说了句:“婶子们,吃了吗?”

那几个老娘们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继续骑摩托车,她坐在后面,手搂着我的腰,搂得比来的时候还紧。我听见她在我后背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特别脆,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哗哗的流水声。

到家以后,我搬出梯子,把西屋的灯全换了,换成暖光的,黄色的光,照在墙上,像夕阳。她站在屋里,仰头看着灯,看了好半天,说:“这光真好看。”

我说:“那以后就开这个灯。”

她点点头,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那卷黑色电工胶布拿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她煮了莲藕汤。这次是她煮的,我坐在灶房门口,看她忙活。她切藕的动作特别利索,刀起刀落,藕片厚薄均匀。她往锅里撒盐的时候,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水。

汤端上来,我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刚好。

她端着碗,看着我喝,小心翼翼地问:“味道咋样?”

我说:“跟那天的味道一样,没变。”

她笑了,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笑了。

就这样,挺好的。

现在她跟我住在那栋翻修过的老房子里,西屋的灯是暖光的,照得屋里黄黄的,像黄昏。她不再穿高领了,夏天穿短袖,脖子露在外面,疤也露在外面。村里人一开始还指指点点,后来习惯了,也不说了。

小宇成绩上来了,数学考了九十分,拿着卷子回来给我看,我给他买了一双球鞋,他穿上,在地上来回走了好几圈,他妈骂他臭美,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娘现在隔三差五就来蹭饭,进门就喊:“儿媳妇,今天做啥好吃的?”她从灶房探出头,应一声:“妈,炖了排骨,您先坐着,马上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踏实,像一碗熬了好几个小时的莲藕汤,不浓,但喝一口,暖到胃里。

现在回头想想,我当初蹲在地上那一刻,不是怕,是突然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遇到一个满身伤疤的人,而是遇到一个愿意把伤疤亮给你看的人。

她亮给我看了,我接住了。

这就够了。

坐在院子里,喝着那碗莲藕汤,我心里就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我像别人一样,嫌弃她的疤,嫌弃她的年龄,嫌弃她的孩子,那我这辈子,可能都喝不到这么好喝的汤了。

现在就剩一个问题——如果换作是你,你愿意娶一个用伤疤为你温了半辈子粥的女人吗?你愿意在所有人都说她是“克夫命”的时候,拉她一把吗?你愿意在她关灯、手抖得像筛糠的时候,告诉她“我不怕”吗?

我在评论区等。

不说话的,我就当你也在那儿蹲着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中央开始严查,多地机关事业单位大整顿启动,这几类人受影响最大

中央开始严查,多地机关事业单位大整顿启动,这几类人受影响最大

细说职场
2026-07-15 17:38:05
阿媒:抛硬币猜边时,梅西复刻马拉多纳,凝视凯恩

阿媒:抛硬币猜边时,梅西复刻马拉多纳,凝视凯恩

懂球帝
2026-07-17 04:45:05
2026-07-18 04:20:49
智慧生活笔记
智慧生活笔记
分享生活小妙招、实用技巧和所见所得,让生活更简单更有趣。
1210文章数 411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所谓绝美,不过是风雨拼尽全力之后的轻轻一笑!

头条要闻

重庆山体崩塌致8死34人失联 前后对比图披露

头条要闻

重庆山体崩塌致8死34人失联 前后对比图披露

体育要闻

30亿欧对决,世界杯季军战毫无意义?

娱乐要闻

曲婉婷自爆患癌!全网喊“苍天绕过谁”

财经要闻

梁文锋不需要天才

科技要闻

WAIC2026看什么?这份"不迷路"攻略请收好

汽车要闻

把中国超跑卖到英国,比亚迪正在被世界看见

态度原创

本地
时尚
数码
艺术
军事航空

本地新闻

十年了,为什么鬼怪CP还能让人美美嗑上?

东方时序美学,刷新中国旗舰家轿价值坐标

数码要闻

亮源新创姜旭:世界模型的最终目标是让机器人理解并参与物理世界

艺术要闻

所谓绝美,不过是风雨拼尽全力之后的轻轻一笑!

军事要闻

伊朗议长:这是一场“生存之战”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