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早早的起了床。
书房的门依然紧闭着,顾沉渊大概还在生气。
我没有去叫他,径直走进衣帽间,开始整理我的行李。
巴黎那边的气候偏冷,我挑了几件大衣塞进箱子里。
整理抽屉时,一份压在最底下的文件掉了出来。
那是三年前的雏鹰助学计划名单。
当年顾沉渊的创业公司刚步入正轨,为了提升企业形象,他决定资助一批贫困大学生。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写着苏茉。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扎着马尾、眼神怯生生的女孩,思绪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顾沉渊把这份名单交给我,让我全权负责对接。
知夏,这些孩子都不容易,你多费点心,生活上多照顾他们一下。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信以为真,每个月除了按时打款,还会自掏腰包给苏茉买衣服、寄零食。
我以为我在帮我的丈夫积攒善缘。
却没想到我亲手资助的人最后反咬了我一口。
在看什么?顾沉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衣帽间门口
他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扫过地上的行李箱,眉头微挑:你要出差?
嗯。我将那份资助名单平静的扔进垃圾桶,去外地几天。
他并没有多问一句去哪,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随后切入了正题。
正好,你今天去一趟公司。茉茉负责的那份德文合同出了点纰漏,对方代表下午要来开会,你去给她做个同传补救一下。
我是一名职业同声传译。
平时我的出场费按小时计价,且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
但在顾沉渊眼里,我只是他随时可以调用来给苏茉干活的免费劳动力。
我今天嗓子不舒服,做不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沙哑。
刚做完手术,我的身体依然虚弱,根本无法支撑高强度的同传工作。
顾沉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林知夏,你还在闹脾气是不是?
那份合同对公司很重要,茉茉昨晚为了核对数据熬到凌晨三点,她已经够辛苦了,你帮她一把怎么了?
她辛苦,所以我就活该去给她兜底吗?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平时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去帮个忙能累死你吗?他说。
再说了,茉茉是我们资助出来的,她现在能进公司帮我,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高兴?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
上个月我重感冒发高烧,半夜给他打电话求他送我去医院。
他在电话里极度不耐烦,说他很忙让我自己打车去,他去了也不能替我发烧。
可转头,苏茉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他便推掉了会议,驱车横跨半个城市去给她排队。
他永远只对苏茉有空。
她在这个城市只有我,我不帮她谁帮她?见我不说话,顾沉渊放缓了语气。
你不一样,你很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知夏,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别让我难做。
好。我垂下眼眸,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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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渊满意的笑了,走过来想摸我的头:这就对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我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错愕与不悦。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提着包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将手机里顾沉渊的特别关心提示音改成了静音。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沉渊公司的会议室。
德国客户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苏茉坐在顾沉渊身边,正手忙脚乱的翻找着资料。
看到我进来,顾沉渊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同传。
我强忍着小腹坠痛,精准无误的将那些专业术语翻译出来,最终帮公司拿下了这份订单。
会议结束,德国客户满意的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知夏姐,你太厉害了。苏茉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满眼崇拜的看着我。
刚才那些词我都听不懂呢,多亏了你。你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我确实渴得喉咙冒烟,伸手接过了杯子。
那是我的墨绿色定制保温杯。
杯身温热,我没有多想,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花生酱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我猛地将水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对花生极度过敏。
这件事,顾沉渊比谁都清楚。当年我们刚谈恋爱时,我因为误食花生酱休克,是他背着我在大雨中跑了两公里去医院,红着眼眶发誓以后绝不让我碰一点花生。
你干什么?顾沉渊站起身大步走过来,夺过我手里的杯子,眼神里满是责备,别人好心给你倒水,你发什么疯?
里面有花生。我捂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苏茉吓的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知夏姐,我不知道你对花生过敏。
我只是觉得白开水没味道,特意加了点我最爱吃的花生碎进去。
沉渊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泣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沉渊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闪过心疼。
他转过头冷冷的看着我,语气不耐:行了,吐出来不就行了?茉茉又不知道你过敏,你非要用这种反应来吓唬她吗?
我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记得苏茉爱吃什么,却忘了我吃花生会死。
给她道歉。顾沉渊看着我下达了指令。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让你给茉茉道歉。他皱起眉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刚才的举动吓到她了。林知夏,你的教养呢?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只觉得荒诞。
我用尽全力平复着呼吸,从包里找抗敏药吃。
待症状稍微缓解后,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你要是再这么斤斤计较,无理取闹,我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顾沉渊见我迟迟不开口冷笑一声。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毕竟这十三年来,每一次争吵只要他用离婚来威胁,我都会立刻妥协认错。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好,不过了。
我拉开包链,将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放在了会议桌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黑白分明
顾沉渊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弧度。
林知夏,你现在连这种把戏都玩的出来了?
他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抓起协议撕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我。
行啊,想离婚是吧?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好。
我应了一声,拿起手机。
屏幕上刚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女士,您的单程机票已出票成功,航班号AF112,起飞时间:明日上午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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