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庆功宴,妻子男闺蜜打来电话,我按下免提,男闺蜜:老婆,我需要你)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她想要百分之六的股份,想要周铭那边的合伙人身份,想要下个月提离职,想要干干净净地走。
但她不知道,我已经把网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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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等鱼自己撞进来。
第5章
追踪程序报警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改代码。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上面写着“虚假数据文件被访问”,后面跟着一个IP地址。我点开详细信息,IP归属地显示是星图物流科技的服务器机房,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访问方式是直接下载,三个虚假数据包全部被拷贝。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设局到现在整整四天,我每天刷新追踪记录至少二十次,手机开了实时通知,连上厕所都带着。现在鱼终于咬钩了。
我截了图,保存到加密文件夹里,然后打开追踪程序的后台日志。这个追踪程序是我自己写的,原理不复杂——在虚假数据文件里嵌入一个隐藏字段,只要文件被打开、复制或解析,就会自动向我的服务器发送一条回执,回执里包含操作设备的IP地址、操作系统版本、软件环境信息,甚至能定位到具体是哪个服务器处理的。
我翻看星图那边的操作记录。
第一条记录: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文件下载。
第二条记录:晚上九点五十二分,文件被解压,解压软件是WinRAR6.0。
第三条记录:晚上十点零三分,Excel表格被打开,操作设备的主机名是“XingTuData03”,这是星图数据处理部门的服务器命名规则。
第四条记录:晚上十点十一分,算法参数配置文件被导入到MATLAB运行环境,运行了二十三分钟,系统报了一个错误——参数不兼容。这是当然的,我把核心参数改了,他们用这套参数跑模型,准确率会掉到还不如随机猜测。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按在触摸板上,指节发白。
追踪程序一共收集了四十七条操作记录,从下载到解析到导入到运行,每一步都被记录在案。最关键的是一条晚上十点四十一分的记录:星图那边有人把虚假数据里的客户合同信息导入了他们自己的CRM系统,操作人账号是“zhouming”。
周铭。
他亲自操作的。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整层楼只有我头顶的灯还亮着。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冷风打在后脖子上,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把追踪程序的日志全部导出,和之前收集的服务器日志、聊天记录截图、邮件截图、文件夹截图放在一起。桌面上建了一个叫“证据”的文件夹,点开属性,里面已经有一百二十七个文件,总大小11.3个G。
我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整理证据清单。
第一条:林晓的admin02账号在非工作时间从家庭IP登录服务器,导出核心数据表共计二十三次,时间跨度六个月。
第二条:林晓手机云端备份里的聊天记录,显示她与周铭达成股份交易协议,以智航核心数据换取星图百分之六的股份。
第三条:林晓向周铭发送的四十一封邮件,包含智航客户合同、算法参数、定价模型、投资人尽调信息。
第四条:林晓工位电脑里发现的“星图”文件夹,内含4.7个G的智航核心数据,以及她为星图撰写的架构建议书。
第五条:周铭公司服务器今晚下载并使用了虚假数据,操作记录全程被追踪程序捕获,其中周铭本人操作了客户数据导入。
我写这份清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每一条都有截图、日志、时间戳、IP地址作为支撑。每一条都足够让林晓和周铭在法庭上无法辩解。
我关掉文档,把整个证据文件夹打包压缩,设置了密码——密码是“1108”,我们结婚纪念日。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老周推荐的那个律师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方律师,我是陈屿,老周介绍的。”
“老周跟我说过。”方明的声音很冷静,是那种处理过无数烂摊子之后才有的冷静,“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证据齐全。”我说,“包括服务器日志、聊天记录、邮件、文件操作记录,还有今晚对方公司使用虚假数据的全过程追踪日志。”
“虚假数据?”
“我做了一个局。”我把设局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现在他们下载了,使用记录全在我这里,操作人就是对方的联合创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做得很专业。”方明说,“证据链整,而且主动取证的手段合法,没有侵犯对方的系统,只是追踪你自己植入的文件。这在法庭上站得住脚。”
“什么时候可以立案?”
“明天你带着证据过来,我先看一遍,然后起草报案材料。”方明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
“什么?”
“一旦立案,你妻子作为共犯也会被调查。商业窃密,证据确凿的话,她面临刑事处罚。”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证据”文件夹的图标。
“我知道。”
“还有一个问题。”方明说,“你设局的事,你妻子知道吗?”
“不知道。”
“那在立案之前,不能让她发现。”方明说,“如果她发现了,删掉你服务器的日志,或者提前通知对方销毁证据,你这边会很被动。”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林晓今晚应该在家。
我收拾东西,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U盘从主机上拔下来放进口袋。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我站在电梯口按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不一样了。四天前我在庆功宴上拿着林晓的手机,手抖得停不下来。现在我不抖了。
电梯到一楼,我走出写字楼。
外面空气很凉,下了白天的雨,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黄澄澄的光。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回来吗?我煮了粥。”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以前她发这种消息,我会回“马上到”或者“想吃什么我顺路带”。现在我看到“煮了粥”三个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是不是又想从我这套什么话。
我回了两个字:“回来。”
出租车到的时候,我坐在后座,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壳被体温捂热了,硌得手心发麻。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
一会儿见到林晓,我要怎么演。
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灯亮着,空气里是白粥的香味,混着酱菜和皮蛋的味道。林晓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穿着我以前那件旧T恤,袖口挽到胳膊肘,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回来了?”她笑了笑,“粥刚煮好,你洗个手就能吃。”
“好。”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厨房里水龙头开着,她正在洗菜,水声哗哗的。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我说,“你手上有水,我帮你拿碗。”
我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灶台上。林晓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开始盛粥。她低着头,勺子搅动锅里的粥,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你最近怎么不加班了?”她问。
“项目忙了。”我说。
“哦。”她顿了一下,“我也快忙了,下个月应该能轻松点。”
下个月。
她聊天记录里写的“下个月提离职”。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盛粥的动作很轻,勺子碰到碗沿发出陶瓷碰撞的声音。她递给我一碗,手指碰到我手指的时候,我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她笑了,“结婚三年了还谢。”
我端着碗坐到餐桌前,筷子夹起一块酱菜,嚼了嚼,咸得舌根发麻。林晓坐我对面,低头喝粥,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陈屿。”她忽然抬起头。
“嗯?”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她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那天的事,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周铭他……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他就是嘴贱,乱喊老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你信我。”
我看着她,把筷子放下。
“我信你。”我说。
她眼睛里亮了一下,伸手想碰我的手。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手正好避开了。
“粥好喝吗?”她问。
“嗯。”我说,“你煮的粥一直很好喝。”
这是实话。她煮粥一直很好喝,三年前我们在出租屋里,她第一次煮粥,米放多了,煮出来像饭,我吃了两碗,说好吃。她笑着说你骗人,我说没骗,真的好吃。
那个笑我现在还记得。
但现在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笑,和那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我知道这个笑容背后,是“下个月提离职”,是“离婚的事我也在看律师”,是“他熬了三个月调出来的东西,我十分钟就拷走了”。
我喝粥,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
“我今晚睡沙发。”我说。
“为什么?”
“加班,怕吵你。”
我没回头,打开水龙头,把碗冲了。水声很大,哗哗的,盖住我咬牙的声音。
洗碗,我走到客厅,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继续整理证据。林晓在卧室里,手机提示音隔着门传出来,一个接一个,响了大概七八次。
我记下来时间。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六条消息。
凌晨零点零二分,两条消息。
凌晨零点十五分,一条消息。
我打开手机,登录林晓的云端备份。她的聊天记录三分钟前刚同步,最新一条是周铭发来的。
“晓晓,那批数据太好了,明天我就跟合伙人说股权的事。你那边什么时候能脱身?”
林晓回了一条:“快了,他最近情绪不太对,我得再稳几天。”
周铭说:“别拖太久,A轮下个月就启动,你得在之前进来。”
林晓说:“知道了。你那边也小心点,别让陈屿发现。”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在卧室里,我在客厅里,隔着一道墙。
她以为我不知道,以为我还在为“男闺蜜”的事生气,以为哄一哄就能过去,以为天亮之后她会拿到百分之六的股份,体面地离开,干干净净地走。
我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我已经把网收了。
她不知道周铭今晚下载的那批数据,每一条都带着标记,每一条都指向智航科技的服务器。
她不知道我明天要去见律师,后天要去公安局,大后天要当着投资人的面,把所有证据摊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她煮的这锅粥,是她最后一次给我煮粥。
我翻了个身,沙发弹簧硌得后背疼。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转的声音。卧室里的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次,然后是林晓轻轻的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我拿起手机,给方明发了条消息。
“证据整理毕,明天上午十点,我带过去。”
方明回复:“收到。另外提醒你,一旦立案,你公司所有相关数据要配合调查,你提前跟投资人沟通好。”
我回了个“明白”,然后打开老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周哥,证据链已整,明天先去见律师,后天准备报案。虚假数据已被对方下载并使用,追踪程序记录全部操作过程。一切按计划进行。”
发送。
凌晨零点三十二分。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是去年夏天台风天裂的,天花板吸了潮气,石膏板拱起一条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林晓说等秋天找人修,修到现在也没修。
我数着那条裂纹,闭上眼。
明天,游戏正式开始。
第6章
方明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投影仪打在白墙上的光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把U盘插进电脑,桌面上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跳出来,127个文件,11.3个G。方明坐在我对面,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页一页翻我的证据清单。
他看得很慢。
翻到追踪程序日志那几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设局的时候,想过会被反咬一口吗?”
“什么意思?”
“如果周铭的律师辩称,是你主动把数据放进系统引诱他们下载,这叫钓鱼取证。”方明把眼镜戴回去,“民事案件里可以用,但刑事立案需要更硬的证据。”
我心里一紧。
“什么算更硬的?”
“他自己承认来源的证据。”方明说,“聊天记录、邮件、录音,只要周铭自己说过这些数据来自智航,来自林晓,就算铁证。”
我打开林晓的云端备份,翻到去年十一月那条。
周铭问:“你能拿到吗?”
林晓说:“能。但你想干嘛?”
周铭说:“我们公司也在搞智能调度,现在准确率卡在瓶颈上不去。如果你能拿到参数,我可以跟合伙人谈,给你技术入股。”
方明看,点了点头。
“这条够用。但还需要更多——最好是他在公开场合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到老周昨晚发来的消息。
星图今天下午有一场投资路演,周铭要上台演示他们的智能调度系统。老周通过关系弄到了入场名额,用的是某投资机构的名义。
“今天下午有个机会。”我说,“周铭会在投资会上演示产品,用的就是我植入的虚假数据。如果他当众说这是星图自研的,我可以当场揭穿。”
方明想了想。
“风险很大。如果他不说呢?如果他发现数据有问题,临时换了演示内容呢?”
“他不会发现。”我说,“虚假数据的标记只有我知道,他昨晚跑了二十三分钟模型,报错了,但没发现是数据本身的问题。他太想拿到A轮了,不会因为一次报错就放弃演示。”
方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电脑。
“下午几点?”
“三点。”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如果当场揭穿,需要律师在场固定证据。”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
离下午三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方明去准备委托书和律师函,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是建国路的车流,喇叭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和那天在公司听到的一样,闷闷的,隔了十几层楼。
我打开手机,翻到林晓的微信。
她早上发了两条消息。
“你昨晚睡沙发,腰不疼吗?”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以前她问我吃什么,我会列一长串菜名,她说我点菜像在报菜单。现在看到“买菜”两个字,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是不是又想趁我不在,导出什么数据。
我没回。
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四十分,我和方明到了国贸三期。
投资路演在B座22层的会议中心,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星图物流科技的宣传海报——“智能调度,让每一公里更高效”。海报上的周铭穿着深蓝色西装,双手抱胸,笑得志得意满。
老周在电梯口等我,递给我一个参会证,上面的名字是“周正阳,明远资本投资总监”。
“都安排好了。”老周压低声音,“你坐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离投影仪最近。方律师坐最后一排,别让人注意到。”
“周铭到了吗?”
“到了,在休息室准备。”老周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金属壳凉凉的。
会议室能坐一百多人,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前排是投资机构的人,后排是媒体和同行。投影仪打在白幕上,PPT首页写着“星图智能调度系统3.0——重新定义物流效率”。
我找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右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名片夹上印着“鼎晖资本”。他看了我一眼,礼貌性地点点头,我也点头,然后盯着投影幕。
两点五十八分,灯光暗下来。
周铭走上台。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他站在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耳麦,然后对着台下笑了笑。
“感谢各位投资人、媒体朋友今天来参加星图的路演。”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点播音腔。
“我今天要演示的,是星图团队耗时两年研发的智能调度系统3.0。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是我们从零开始搭建的,准确率比市场同类产品高出十五个百分点。”
台下有人鼓掌。
我没动。
周铭按了一下遥控器,PPT翻到数据展示页。
屏幕上跳出三张表格——客户合同信息汇总、算法参数配置表、定价模型对比分析。
我认得这些数据。
每一行都是我写的。
每一列都是我植入的标记。
周铭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客户合同表,说:“这是我们近期签约的部分客户,涵盖生鲜冷链、医药配送、跨境电商三个赛道。大家可以看到,客户续约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周总。”
我站起来。
会议室里一百多双眼睛看向我。
周铭停下讲解,眯着眼看过来。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认出我的时候,表情僵了不到一秒,然后恢复了笑容。
“这位是?”
“智航科技CTO,陈屿。”我走到投影幕前,转身面对台下,“周总刚才演示的数据,上个月才被我植入智航的服务器。我想问一句——你是怎么拿到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见。
周铭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我看见他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收紧了。
“陈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我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投影仪旁边的桌上,按下播放键。
周铭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晓晓,你老公那个调度算法真的那么准?”
林晓的声音:“他调了两年了,准确率比市场同类高百分之十五。投资人就是看中这个才投的。”
周铭:“你能拿到吗?”
林晓:“能。”
录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铭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是刷地一下,像有人把血色从他脸上抽走了。他手里的激光笔掉在地上,红色光点停在墙上一动不动。
“这段录音是去年十一月三号,你和我前妻林晓的通话记录。”我按下暂停键,看着周铭,“需要我继续放吗?后面还有你承诺给她百分之六股份的部分。”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鼎晖资本那个——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名片夹,走出了会议室。
接着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
周铭站在讲台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昨晚。”我打开手机,调出追踪程序的日志截图,投到投影幕上,“昨晚九点四十七分,星图的服务器从智航下载了三个数据包。操作记录显示,你本人——账号‘zhouming’——在十点四十一分把这些数据导入了星图的CRM系统。”
我翻到下一页。
“这些数据里,每一条都嵌入了追踪标记。客户合同信息末尾的字段‘ref2024zx’,算法参数里的三个错误值,定价模型里被调反的折扣系数——全是我写的标记。”
我转身看着周铭。
“周总,你演示的不是星图自研的系统。你演示的是从我公司偷来的数据。”
周铭的嘴唇在发抖。
他扶着讲台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会议室的门开了。
方明带着两名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周铭先生,我是智航科技的代理律师方明。”方明把律师函放在讲台上,“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这是律师函。这两位是经侦支队的警官。”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拎着包往外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混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周铭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被人当众拆穿、无处可逃的恐惧。他的深蓝色西装袖口蹭到了门框,留下一道灰印。
我站在投影幕前,录音笔还在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打来的。
我接了。
“陈屿!”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你在哪?周铭公司的人打电话给我,说——”
“国贸三期B座22层。”我说,“你来吧。”
挂了电话,老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按了一下。
方明在整理律师函副本,两名警官在跟周铭公司的负责人谈话。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椅子。
我坐在第一排,看着投影幕上还没关掉的PPT。
“星图智能调度系统3.0——重新定义物流效率”。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晓冲进来。
她穿着公司那件白衬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得像哭过很久。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陈屿,你做了什么?”
“揭穿了一个贼。”我说。
她的脸白得像纸。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毁了星图的融资,毁了周铭的公司——”
“他偷我的东西。”我打断她,“你帮他偷的。”
林晓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
“是他什么?”我站起来,看着她,“是他拿刀逼你导出数据?是他拿刀逼你收那百分之六的股份?是他拿刀逼你说‘看见陈屿对着电脑改代码就想吐’?”
林晓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云端备份的每一条聊天记录,我都看过了。”我说,“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你和周铭的所有对话。包括你说下个月提离职,包括你说在看离婚律师,包括你说‘他熬了三个月调出来的东西,我十分钟就拷走了’。”
林晓退了一步。
她撞到椅子上,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说,“在庆功宴上,你蹲在地上哭,说你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信了。后来我发现,你哭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周铭挂了电话,你两头落空。”
林晓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掉泪,是整个人开始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妆花了,白衬衫袖口蹭上了口红印。她蹲下去,抱着膝盖,和那天在包厢里一模一样。
“三年。”我说,“三年创业,从地下室到C轮。我把什么都给你——产品经理的位置给你,核心代码权限给你,连管理员账号都给你。你拿这些东西去换别人的百分之六股份。”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陈屿,我是被周铭骗的——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会给我更好的生活——”
“你信了?”
“我……”
“你信了他,所以把我的算法给他,把我的客户数据给他,把我的定价模型给他。”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林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四十几个员工,老周三年的投资,所有人的心血,你全给了别人。”
林晓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刚才周铭已经被经侦带走了。你是共犯,警方很快会找你。”
她抓住我的裤脚。
“陈屿,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
我看着她的手。
这双手给我煮过三年粥,签过我们的结婚证,写过产品需求文档。也拷走过我的核心数据,发过四十一封泄密邮件,签过那份百分之六股份的协议。
我把她的手推开。
“你签那份股份协议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转身往外走。
“陈屿!”她在我身后喊,声音都劈了,“你去哪?”
我没回头。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我打了个寒颤。方明在电梯口等我,递给我一瓶水。
“警方那边怎么说?”我问。
“证据充分,已经立案。”方明说,“周铭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林晓是共犯。你提供的聊天记录、邮件、服务器日志和追踪程序数据,全部被采纳为证据。”
“刑期呢?”
“看情节严重程度。周铭是主犯,利用窃取的商业数据获取融资,数额巨大,可能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林晓是从犯,如果认罪态度好,可能缓刑。”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很凉,凉得牙根发酸。
“还有一件事。”方明说,“星图的A轮融资已经叫停了。刚才鼎晖、红杉的人都走了,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我点点头。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会议室的门。门还开着,能听见林晓的哭声,闷闷的,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我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马路上的沥青发软。我站在国贸三期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天,阳光刺得我眼眶发酸。
老周从后面跟上来,递给我一根烟。
“我不抽烟。”
“今天可以抽一根。”
我接过来,他帮我点上。烟呛得我咳了两声,眼泪差点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老周问。
“配合警方调查。”我把烟灰弹在地上,“然后回公司,把被偷的数据修复好,把系统安全升级一遍。”
“我问的不是公司。”老周看着我,“我问的是你。”
我沉默了几秒。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方明起草了。等案子结了,我跟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陈屿,我们能不能谈谈?就一次,最后一次。”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打了两个字。
“不了。”
发送。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微信也拉黑。
做这些,我走下台阶,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回公司。”
车开出去,窗外的写字楼一栋一栋往后倒。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U盘还在口袋里,贴着大腿,硬邦邦的。
里面装着127个文件,11.3个G的证据。
够判三年了。
第7章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报案回执,那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路灯亮着,黄澄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下午下过雨,空气里是雨水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老周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怎么样?”
“立案了。”我把回执叠好装进口袋,“经侦那边说证据充分,周铭的案子下周移交检察院。”
“林晓呢?”
“从犯,取保候审。”我说,“她爸妈今天下午从老家赶过来了,应该是办了担保。”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
“走,去公司。”他拉开车门,“有些事得跟你聊聊。”
车开出警局那条街,拐上环路。晚高峰还没过,车流堵得厉害,喇叭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栋一栋往后倒的写字楼。
老周开了大概十分钟,才开口。
“老陈,今天下午鼎晖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说?”
“他们问星图的数据泄露会不会影响我们公司的估值。”老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说不会,因为偷数据的人已经被抓了,我们CTO亲手设的局。”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尽调延期一个月。”
我转过头看他。老周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尽调延期意味着什么——C轮融资的时间表要往后推,投资协议要重新谈,公司的现金流压力会更大。
“因为我?”
“不全是。”老周打了转向灯,拐进公司楼下那条路,“星图这事闹得挺大,整个物流科技圈子都知道了。投资方谨慎点是正常的。但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他们对数据安全有顾虑。”
“我明白。”
“你不明白。”老周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他们问的不是智航的数据安不安全,他们问的是——你们CTO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公司的数据能管好吗?”
我沉默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的声音。
“我不是在怪你。”老周说,“林晓的事,你是受害者。但投资方不看你受了多少委屈,他们只看风险。你老婆能拿走核心数据,说明我们的权限管理有漏洞,安全体系不善,这是事实。”
“你想让我怎么做?”
“重建安全体系。”老周说,“从权限分级到操作审计,从数据加密到日志监控,全部重做。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份能让投资方签字的安全评估报告。”
“可以。”
“还有一件事。”老周看着我,“你得在投资人面前公开解释这件事。不是私下解释,是正式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数据是怎么泄露的,你做了什么补救,以后怎么防止。”
我知道这不是老周在为难我。
这是投资方的要求,也是我作为CTO必须承担的责任。
“什么时间?”
“下周二的投后管理会。”老周说,“鼎晖、红杉、明远的人都会来。你准备一下。”
“好。”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推开车门下了车。我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公司写字楼的灯光。十七楼的灯还亮着,应该是加班的人在改代码。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公司里只有三个人在加班,看见我进来,都愣了一下。我点了点头,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安全体系重建方案。
键盘声在空办公室里嗒嗒嗒响,我一条一条列出来——权限分级标准、操作审计日志、数据加密协议、异常行为监控、第三方安全审计。
写到凌晨一点,初稿出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窗外马路上车已经很少了,偶尔开过去一辆,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哗啦一声,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关掉电脑,下楼打车回家。
不对,是回那个公寓。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开了灯,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那个被我吐过的垃圾桶,茶几上团成一团的便利贴。
冰箱门上那张“牛奶记得喝”的纸条还在,边角翘得更高了。
我走过去,把纸条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林晓的衣服还挂在那里。去年夏天买的那条碎花裙,她说穿着去参加同学聚会,我那天晚上在改代码,她说“你忙吧,我走了”,喷了香水,豆沙红的口红印在纸巾上。
我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
然后是她的衬衫、毛衣、牛仔裤、那条红色围巾——洱海边拍照时戴的那条,她笑得很开心,我搂着她的肩膀,背后是蓝得发亮的湖面。
我把所有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时,我停住了。
抽屉里放着一个相框,背面朝上,落了一层灰。我拿起来,翻过来。
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穿着深蓝色西装,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民政局门口,背后是挂着的国徽。她歪着头靠在我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搂着她的腰,嘴角上扬,傻得很。
照片背面写着字。
“陈屿和林晓,三年了。”
字迹圆圆的,“晓”字最后一笔往上翘。
我盯着这几个字,手指按在相框玻璃上,指腹压出了一道印子。
三年。
从出租屋到地下室,从地下室到写字楼,从两个人到四十个人,从种子轮到C轮。
最后她拿我的算法去换别人的百分之六股份。
我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卷胶带,把行李箱合上,胶带撕开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很响,撕拉一声,从这头拉到那头。我封好箱子,推到门口。
然后是她的化妆品,那支豆沙红的口红,用过一半,盖子拧开,切面上还有她嘴唇的印子。我扔进塑料袋里。
她的手机充电器,线还缠成一团,和我的充电器绞在一起。我解开,把她的装进塑料袋。
她的梳子,上面还有几根头发。
她的拖鞋,左脚那只鞋底磨得比右脚薄。
她的枕头,枕套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
我一件一件收拾,每样东西都让我想起一个画面——她趴在床上跟我讨论产品方向的深夜,她穿着拖鞋在厨房煮粥的早晨,她靠在我肩膀上改方案的周末。
那些画面是真的。
但她导出数据也是真的。
那个笑脸表情和“他熬了三个月调出来的东西,我十分钟就拷走了”也是真的。
我走到客厅,把便利贴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塞进塑料袋里。
收拾所有东西,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堆着的三个行李箱和两个塑料袋,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影子在墙上。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林晓她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阿姨,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她妈的声音,有点哑:“陈屿,我……”
“我收拾好了她的东西。”我打断她,“明天上午快递寄到你们家。地址没变吧?”
“没变。”她妈的声音抖了一下,“陈屿,晓晓她……她现在在家,你要不要跟她说句话?”
“不用了。”
“她哭了好几天了,她说她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阿姨。”我说,“她把我的核心数据给了竞品公司,换了人家百分之六的股份。她帮她老家同学写架构建议书,用的是我的算法。她说看到我改代码就想吐,说下个月提离职,说在看离婚律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她跟您说这些了吗?”
没有回答。
“我把东西寄到,您收一下。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方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方律师,离婚协议什么时候能好?”
发消息,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纹。
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去年夏天台风天裂的,到现在也没修。
我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画面。
不是林晓哭,不是周铭被带走,不是投资会上那些人的眼神。
是结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她歪着头靠在我肩膀上,说“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了”。
我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冰得牙根发酸。
手机震了一下,方明回了消息。
“后天可以签。你这边材料准备好了吗?”
我回:“准备好了。”
“财产分割呢?”
“房子归她,公司股权归我,其他的各算各的。我不要她的赔偿,她也不用给我什么。”
方明隔了几秒才回:“你不打算追究她的民事责任?”
“不追究。”我打字,“我只想尽快结束。”
“明白。后天上午十点,我事务所见。”
“好。”
我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天快亮了,东边泛着青灰色。楼下早点摊的油锅已经支起来了,白气腾起来,混着煤炉的烟,炸油条的香味飘上来。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马路上偶尔开过的车,车灯在晨光里变淡了。
婚戒还戴在手上。
我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铂金的,内侧刻着“1108”,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握紧戒指,手伸到阳台外面。
松手。
戒指掉下去,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没了声音。
我拍了拍手,转身回屋。
把门口的行李箱和塑料袋搬到电梯口,下楼,叫了快递。
填单子的时候,收件地址写着林晓她妈家的地址,我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写,写最后一个字,快递员把箱子搬上了车。
“多久能到?”
“同城的话,今天下午。”
我付了钱,站在楼下看着快递车开走。
然后我转身上楼,回到公寓,关上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林晓的东西全没了,只剩下我的电脑、我的衣服、我的充电器。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把安全体系重建方案又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发给了老周。
邮件正文写了一句话:“方案初稿,下周二投后管理会之前会善。”
发邮件,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转的声音。
我赢了。
周铭被抓了,星图融资叫停了,林晓被取保候审了,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公司保住了,投资人没有撤资。
但房子空了。
厨房里再也没有人煮粥了,衣柜里再也没有那条碎花裙了,结婚照被我扣在桌上,背面朝上,再也不会翻过来了。
我赢了。
但代价是,从今天开始,这间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纹。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方案收到了,下周二见。对了,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
“真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周哥,你说得对。最难的不是设局,是设局之后一个人回家。”
老周没回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出来喝酒。”
“现在?”
“现在。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
“好。”
我挂了电话,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飞舞。
我关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我跺了下脚,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早点摊的油锅越来越响,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味,老板娘正在往锅里下面条,白气腾起来,油星子溅在锅沿上。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
窗帘还挂着,白色底子上印着浅灰条纹,是林晓挑的。
她说这个花纹显干净。
我说租的房子搞那么讲究干嘛。
她说租的也是家。
我收回视线,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智航科技。”
车开出去,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树叶茂密,绿得发亮。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明发来的离婚协议初稿。
我打开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那里,林晓的名字已经签了,字迹圆圆的,“晓”字最后一笔往上翘。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文件,打开备忘录,把下周二投后管理会的发言提纲又看了一遍。
第一,承认数据泄露的事实,不回避责任。
第二,说明设局取证的过程,证明风险已被控制。
第三,展示新的安全体系方案,重建投资人信任。
三条,一条一条来。
车停在写字楼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啤酒,看见我,笑了笑。
“走,上楼喝。”
我接过一瓶,冰凉的玻璃瓶硌在手心里。
“周哥,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事。”
“嗯。”
“有事。”我说,“但能扛。”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我们一起走进写字楼,电梯门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不疼了,是知道疼也得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拧开啤酒瓶盖,喝了一口。
苦的。
但能咽下去。
第8章
三个月后,法院传票寄到公司的时候,我正在和新来的架构师讨论数据加密方案。
快递是上午十点到的,薄薄一个信封,盖着法院的红色公章。我拆开看了一眼,开庭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周铭的案子,林晓作为从犯一并审理。
我把传票对折,放进抽屉里。
“继续。”我跟架构师说,“你刚才说非对称加密的密钥管理方案,写出来我看看。”
架构师在玻璃板上写代码,马克笔在玻璃上摩擦的声音吱吱响。我盯着那行函数定义,脑子里没有开庭的事,没有林晓的事,只有RSA算法和AES加密的对比效率。
这三个月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用工作把脑子塞满,一行一行代码往里填,填到没空想别的。
中午去楼下食堂吃饭,打饭阿姨问我要不要红烧肉,我愣了一下,说不要。
以前林晓爱吃红烧肉,每次来公司都点这个。庆功宴那天,服务员端着的也是红烧肉,酱油味混着空调冷风,我盯着她的包。
现在闻到这个味道,胃里不再翻,只是没胃口。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方明。
“陈总,林晓的律师今天联系我了。”方明说,“她想在开庭前见你一面。”
“不见。”
“她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有什么话法庭上说。”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她请律师干什么?认罪态度好多争取减刑?”
“林晓已经认罪了。”方明顿了顿,“她想见你,不是为案子的事。”
“那更没必要。”
“她律师说,她瘦了三十斤。”
我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咸了,食堂阿姨今天手抖。
“她瘦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帮你回绝。”
“等一下。”我说,“帮我带句话。”
“你说。”
“告诉她,你不是犯错,你是选择。”
挂了电话,我把汤碗放回餐盘上,手指碰到碗沿,陶瓷凉凉的。
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讨论项目排期,有人抱怨客户改需求,有人在说周末去哪吃饭。我坐在这些声音里,把那碗太咸的汤喝,端着餐盘放回回收区。
下午三点,老周敲门进来。
“法院传票收到了?”
“收到了。”
“准备得怎么样?”
“证据材料方明那边都整理好了,开庭我出庭作证就行。”我说,“技术证据部分我来解释,聊天记录和邮件有截图打印件,服务器日志和追踪程序数据刻了光盘,三份备份。”
老周在我对面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不是问证据准备得怎么样。”他说,“我是问你。”
“我也没事。”
“老陈,你也瘦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胡茬刺手,早上刮了又长出来的。办公室里有个体重秤,我上周称了一下,比三个月前轻了十二斤。
“熬夜改代码瘦的。”我说,“新安全体系迭代了四个版本,每个版本都要测漏洞。”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跟你说个好消息。”他换了个话题,“鼎晖那边尽调通过了,下周一签正式协议。”
“C轮?”
“C轮,1.2个亿,估值比之前涨了百分之四十。”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光刺得我眯起眼。三个月前星图事件爆发,所有人都以为智航的估值会往下掉。但老周带着商业计划书去投资方那里,把数据安全体系重建方案拍在桌上,说“我们CTO亲手设局抓了贼,这套安全方案就是他写的,你们看看还有哪家公司能做到这个程度”。
投资方看了,尽调做,估值涨了。
“下周一签约仪式你得来。”老周说,“穿西装,别穿这件。”他指了指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行。”
“还有,鼎晖那边点名要见你。”
“见我?”
“对。”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他们投1.2个亿,不是投给我的,是投给你的。你三个月前当众揭穿周铭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他们觉得你技术过硬,人品也过硬。”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周拉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写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晚上加班到九点,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关了电脑,下楼打车回公寓。
出租车开在路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靠在座椅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她妈发来的短信。
“陈屿,晓晓明天要去法院配合调查,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开庭那天她会认罪,不会翻供。她说她对不住你,不用你原谅,只希望你别再恨她。”
我盯着这条短信,路灯的光打在手机屏幕上,白底黑字,每个字我都认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两个字。
“收到。”
回到公寓,我换了拖鞋,站在玄关。客厅里空荡荡的,林晓的东西三个月前就寄走了,沙发上只剩我一个人的枕头,茶几上堆着技术文档和测试报告。
冰箱里有一盒外卖,微波炉热了两分钟,我端着坐在沙发上吃。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说本市物流行业今年增长百分之二十,智航科技是行业龙头。
我换了个台,又换了一个,最后把电视关了。
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找明天换洗的衣服。
衣柜很空。林晓的衣服寄走后,只剩我自己的几件衬衫和两条牛仔裤。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和我写代码的风格一样。
我拿了一件衬衫出来,挂在床头。
然后我看见衣柜最底层那个抽屉。
三个月前我把林晓的东西全收走了,这个抽屉应该是空的。但我拉开来,里面还有一个东西。
我们的结婚照,相框背面朝上。
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我收拾的时候,把相框扣在桌上,后来忘了装进箱子里。大概是搬家的时候,谁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我拿起相框,翻过来。
照片里我穿着深蓝色西装,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民政局门口,背后是挂着的国徽。她歪着头靠在我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背面写着字。
“陈屿和林晓,三年了。”
字迹圆圆的,“晓”字最后一笔往上翘。
我盯着这张照片,手指按在相框玻璃上,指腹压出一道印子。
三个月前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这张照片,心里翻江倒海。现在我看着它,心里没有翻,也没有疼,就是很平静,像在看一张别人的照片。
我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旧报纸,把相框包好,放进一个纸箱里。纸箱上写着“旧物”,胶带封好,推到床底下。
做这些,我关灯躺下。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去年夏天台风天裂的,到现在也没修。
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
她说“希望你别再恨她”。
恨吗?
我想了想。
三个月前,我把戒指扔进排水沟的时候,是恨的。恨她毁了三年的信任,恨她为了百分之六的股份出卖我的代码,恨她那天在包厢里哭却不是在为出轨后悔。
但三个月过去了。
写代码、改bug、做安全方案、跟投资方开会、重新组建团队——我把每天都填得满满的,填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恨或者不恨。
现在安静下来,我想明白了。
不是恨,是不在乎了。
她和谁在一起,拿多少股份,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不希望她好,也不希望她不好,就是希望她出现在我的生活之外。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这三个月,我学会了一件事。
信任不需要理由,但背叛需要代价。她付出了代价,我也付出了代价。账清了,以后各走各的。
开庭那天早上,我穿了老周说的那件西装。
深蓝色,新买的,袖口的扣子还没拆线。我站在镜子前,把线头剪掉,整理了一下领带。
方明在法院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证据材料都交上去了。”他说,“周铭那边请了律师,辩称数据是林晓主动给的,他不知情。但你的追踪程序日志显示他本人操作过数据导入,这点他翻不了。”
“林晓呢?”
“林晓认罪态度很好,检察官那边可能会建议从轻处罚。”方明看了我一眼,“她的律师今天又问我,说她想见你。”
“不见。”
我推开法院的门,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我们那间法庭在二楼,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老周、公司几个同事、还有几个媒体记者。
老周看见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紧张?”
“不紧张。”我说,“跟写代码一样,逻辑通顺,证据充分,跑一遍流程。”
老周笑了笑。
法庭门开了,我走进去,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被告席上,周铭已经坐在那里了,深蓝色西装换成了一件灰色夹克,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笑容。他看见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法警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林晓被带进来。
她瘦了,瘦得很厉害。以前圆润的脸颊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白衬衫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道褶。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旁听席,看见了我。
她脚步顿了一下。
法警示意她继续走,她低下头,走到被告席坐下。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翻,也没有疼。
就是很平静。
庭审进行了三个小时。
方明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服务器日志、聊天记录截图、邮件记录、追踪程序日志。检察官当庭播放了我设局时录下的那段录音,周铭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晓晓,你老公那个调度算法真的那么准?”
“你能拿到吗?”
“如果你能拿到参数,我可以跟合伙人谈,给你技术入股。”
周铭的律师试图辩称,数据是林晓主动提供的,周铭并不清楚数据来源。但方明调出了追踪程序日志,投影仪打在法庭的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周铭的账号“zhouming”在星图服务器上导入了虚假数据,操作时间精确到秒。
“审判长,这份追踪日志记录的是被告本人操作数据导入的全过程。”方明指着屏幕,“如果被告不知道数据来源,他为什么要亲自操作导入?如果他认为这是合法数据,星图为什么不在法庭上出示任何数据采购合同?”
周铭的脸白了。
林晓的辩护律师没有做太多辩解,只是说林晓认罪态度良好,愿意退还股份收益,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最后陈述的时候,林晓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旁听席,看着我的方向。
“我认罪。”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做了对不起陈屿、对不起智航科技的事。我拿他的信任换了别人的股份,我承担所有后果。”
她顿了顿。
“陈屿,对不起。”
我看着她,她的手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但站得很直,没有哭。
我什么都没说。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法警把周铭和林晓带走的时候,林晓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后悔,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移开视线,站起来,走出法庭。
走廊里老周在跟记者说话,方明在整理文件。我站在窗边,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法院门口的石狮子上,石狮子眼睛上落了一层灰。
方明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今天庭审很顺利,周铭的辩护站不住脚,林晓认罪态度好,大概率会是缓刑。”
“什么时候宣判?”
“大概一个月。”方明说,“宣判之后,你的离婚协议也可以走最后程序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方律师,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方明摆摆手,夹着文件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法院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开,走廊越来越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形成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我掏出手机,关掉。
屏幕暗下去。
我推开法院的门,走到外面。太阳很大,晒得马路上的沥青发软,空气里有夏天的味道,混着汽车尾气和沥青的热气。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
阳光刺眼,但我没有闭眼,就一直看着,看到眼眶发酸,看到眼前出现光斑,红红绿绿的,像代码里的错误提示。
然后我低下头,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智航科技。”
出租车开出去,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三个月前,我坐在出租车上,口袋里装着127个文件、11.3个G的证据,心里全是恨。现在证据还在,但恨没了。
出租车停在写字楼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楼大厅的前台换了人,新来的小姑娘不认识我,问我去哪层。
“十七楼,智航科技。”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17楼。电梯嗡嗡往上走,耳朵里那股气压让我咽了口唾沫,和三个月前半夜查日志那天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空荡荡的办公区。
新招的团队都在加班,七八个人围着白板讨论架构方案,玻璃板上写满了代码。有人看见我,叫了声“陈总”,我点了点头,走到落地窗前。
老周已经把新办公室的钥匙给我了。
不是原来那间,是走廊尽头那间,窗户更大,能看到整个园区。我推开门,办公室里还没全布置好,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屏幕膜还没撕。
我撕掉膜,按下开机键。
风扇呼呼转了七八秒,屏幕亮了。桌面是系统默认的蓝色背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我打开浏览器,登录公司服务器,开始写新的项目计划。
键盘声在空办公室里嗒嗒嗒响,很轻,和我半夜查日志那天不一样。那时候键盘声是愤怒的,现在键盘声是平静的。
窗外太阳慢慢往下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键盘上,我的手背被晒得发烫。
我停下来,看着窗外。
远处的马路上车流慢慢移动,喇叭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和那天在老周车里听到的一样。但这次我不觉得烦躁,只是看了看,然后继续写代码。
写到晚上七点,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没觉得空。
以前住公寓的时候,我一个人对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觉得房子里空荡荡的。现在在这间新办公室里,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拿起桌上的工牌,翻到背面。
以前工牌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我和林晓在洱海边的合影。三个月前我把照片撕了,留下一个胶印。
现在胶印还在,但我没想把它擦掉。
不是什么纪念,就是懒得擦。
我把工牌挂回脖子上,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到走廊里。
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我跺了下脚,灯又亮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眼睛不红了,嘴唇不干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很干净。
我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但精神了。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我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有一片橙红色的晚霞,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光把整个园区染成暖色调。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了,弹出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老周的,说下周一签约仪式别忘了穿西装;一条是方明的,说庭审记录已经归档;一条是林晓她妈的,说林晓已经从法院回家了,情绪稳定。
我回了老周一个“收到”,把另外两条删掉。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林晓的号码,盯着看了三秒。
手指按在删除键上,系统弹出提示框:“确定删除该联系人?”
我点了确定。
然后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走下台阶,往地铁站方向走。
路上经过那个早点摊,老板娘正在收摊,油锅的油已经倒掉了,铁锅里还剩一层油渣,散发着炸油条的香味。她看见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地铁站入口有卖报纸的,折叠桌上摊着今天的晚报,头版是本市新闻,右下角有块豆腐干大的财经消息:智航科技成C轮融资,估值翻倍。
配图是上周的签约仪式,我站在最中间,老周在我左边,鼎晖的投资人在我右边,所有人都在笑。
照片是上周拍的。
上周我是照片里那个人。
今天我还是。
地铁进站,风灌进站台。我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扶着横杆。
车厢里人不多,有人看手机,有人打瞌睡,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我站在这些人中间,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光往后退,一闪一闪的。
下一站是公寓。
不,不是公寓了。
是家。
我一个人住,但那是家。
地铁报站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我数着站名,一节一节往前。
到站了,我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路灯亮了,黄澄澄的光打在路面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茂密,绿得发亮,树影在地上摇晃。
我穿过马路,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
窗帘还挂着,白色底子上印着浅灰条纹,是林晓挑的。
我收回视线,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我跺了下脚,往楼上走。
钥匙插进锁孔,转两圈,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我开了灯,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龙头不锈了,我上个月修过了,拧开的时候没有吱嘎声,水流出来干干净净。
我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邮件提醒,是方明发来的,标题是“离婚协议最终版”。
我点开,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里,林晓的名字已经签了,字迹圆圆的,“晓”字最后一笔往上翘。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
然后我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签上我的名字。
陈屿。
写最后一笔,我把笔放下,合上电脑。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柔软的光斑。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没有翻来覆去的念头,没有恨,没有疼,也没有空。
就是很平静。
像写了最后一行代码,编译通过,运行正常,没有bug。
我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开过去,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声音很轻。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这座城市。
路灯亮着,写字楼的灯也亮着,远处有烧烤摊的烟冒起来,混着路灯的光,灰蒙蒙的。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U盘。
三个月前,这个U盘里装着127个文件、11.3个G的证据。现在证据已经交给法院了,U盘里只剩下我上周写的项目计划和新安全体系的架构文档。
我握紧U盘,金属壳凉凉的,但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然后我转身回屋,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那个叫“智航科技”的文件夹。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我开始敲键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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