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我正在刷招聘软件。
门铃又响了。
打开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外面。
头发有些花白,西装笔挺,气势很足。
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姐,脸色苍白;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沈国梁。
照片我见过,年会上远远看过一眼。
是个大人物。
你就是顾北?
您好,沈总。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点了点头。
进去说。
不是商量的语气。
是命令。
但这是我家。
请进。我侧身让路。
他们三个人进来了,坐在我沙发上。
我的客厅不大,二十来平。三个人加上我,有点挤。
沈国梁扫了一圈我的房子——简单,干净,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茶还是水?我问。
不用。沈国梁开门见山,我女儿上午来过了?
来过了。
她跟你说了?
说了。假裁员。
沈国梁点点头。
我道歉。这件事是她胡闹,公司管理层没控制好,给你造成了困扰。
态度很诚恳。
口气很客气。
但他旁边的戴眼镜男人——我猜是法务——一直在翻文件,表情不太好。
但是,沈国梁话锋一转,你签的那份竞业协议——
已公证。
我知道已公证。沈国梁声音沉了一下,但这份协议是在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签署的。我们有理由主张协议无效。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法务。
您是法务老周?
戴眼镜的男人抬头:我是法务总监周明远。
周总监,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
这份协议上有公司公章,有沈总本人签字,有HR部门出具的正式离职文件作为前置条件。对吗?
……对。
协议内容是我和HR面谈后双方确认的。对吗?
对。
我签署时,没有任何人告知我裁员是虚假的。对吗?
周明远没说话。
张姐把头低得更深了。
周总监,我说,信息不对等的责任在哪一方?
安静。
沈国梁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我在年会上见过。
![]()
那是他在做生意时遇到难缠对手的习惯动作。
小顾。他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些,你是聪明人。这件事我承认,是我们的错。但两千万违约金——你觉得合理?
是您签的字。
那天文件堆了三十多份。他坦然承认,我没细看。
这是您的责任。不是我的。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目光对上的瞬间,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沈国梁不是来跟我讲道理的。
他是来试我的底线。
看我是吃软还是吃硬。
如果我怂了,他会拿出方案——给点补偿,撤销协议,大事化小。
如果我没怂——
他会换个方式。
沈总。我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谁。但从我的角度,事实很简单——我是一个被公司合法裁员的员工,公司跟我签了竞业协议并支付补偿金。这份协议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您觉得不合理,可以走法律途径。
但在判决出来之前,协议有效。
沈国梁沉默了。
周明远在旁边小声说:沈总,如果走诉讼……我们胜算不高。他说的那些要件都成立。除非能证明他事先知情并恶意利用……
他不知情。张姐突然开口,声音发颤,谈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我当时还以为他在配合演……
沈国梁的眼睛闭了一下。
太阳穴跳了跳。
老周。
在。
这份协议,如果认的话——公司每月要付多少?
月十五万补偿金。两年共三百六十万。如果顾先生违反竞业限制,需赔偿公司两千万。反之,公司单方终止支付,也需赔偿两千万。
沈国梁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来。
小顾,我再考虑考虑。这几天会有人联系你。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
你之前在公司干得怎么样?
三个项目同时推进,客户满意度均90以上。没出过事故。
年薪多少?
到手三十万出头。
他点了点头。
可惜了。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
可惜什么?
可惜我这么能干的人被一场玩笑给弄走了?
还是可惜他签了那份协议?
我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
中午就开始喝。
反正——
我失业了嘛。
合法的。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