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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彼时,陆游闲居成都,疾病缠身,处境落魄,深夜难眠,作《病起抒怀》,千古名句“位卑未敢忘忧国”自此诞生。
他说,自己虽身份地位低微,但从来也不敢忘记为国分忧的责任,这样的家国情怀,王安石的布衣之交王令也同样具有。
暑旱酷热,炎气蒸腾,秋收无望,王令忧心民生疾苦,诗曰“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游期间?”,道尽博大胸襟。
王令出身寒微,未曾入仕,以教学为生,有治国安民之志,王安石对其文章和人品甚为推重,赞其“可以任世之重而有助于天下”。
王安石性格孤介,气质清冷,一生知己寥寥,胸藏济世之志的王令,是他少有的精神知己,这份惺惺相惜的懂得,他十分珍惜。
可惜,天不假年,王令28岁就病故了,王安石悲痛不已,亲自为其做墓志铭,多年来一直写诗悼念,《伯牙》即作于其晚年退守半山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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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朱弦无此悲,欲弹孤绝鬼神疑。
故人舍我归黄壤,流水高山心自知。——宋 王安石《伯牙》
简译:
千百年来,琴上朱弦从未承载这般彻骨悲愁,指尖抚琴,孤冷绝响飘向天地,连幽冥鬼神都为之震颤、心生恻隐。
当年读懂我心志的知己,已然撒手尘寰,长眠黄土,那一曲高山流水里深藏的抱负与心事,如今只剩我一人,独自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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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千载朱弦无此悲,欲弹孤绝鬼神疑。
韩愈说,知音者诚希。说白了,就是知音难觅,因为懂得,所以,他舍不得与志趣相投的孟郊分别。
昔日,钟子期能从俞伯牙的琴音中知其心志,俞伯牙将其视为知音,子期死后,伯牙不复鼓琴。
元丰三年(1080年),退隐江宁的王安石,指尖触到琴弦,发出“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叹息。
因为推行新法,昔日友人司马光、欧阳修等皆与其决裂,满朝文武几乎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还因不肯变通,喜提外号拗相公。
但他并不是孤家寡人,王令懂他“富国强兵,纾解民困”的初心,彼此书信往来,畅谈治世理想,以高山流水自许。
可王令逝去后,他为国奔走的苦心再也无人共情,晚年隐居半山园,虽有山水相伴,可未竟的抱负和心底的委屈却无人诉说。
指尖落在弦上,悲戚从心底涌起,那是理想的落空,更是知己的永逝,这孤冷的曲调,就连天地都会为之静默,鬼神听闻也会惊疑这人间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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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舍我归黄壤,流水高山心自知。
初相识,王安石34岁,王令23岁,那时,王安石入京途经高邮,王令携诗文拜谒,二人十分投缘,结为莫逆之交。
王令诗文风骨凛然,虽身居底层却怀济世之志,政见更是与王安石不谋而合,人品和才学都让王安石刮目相看,王令仰慕王安石才学,盛赞其堪比扬雄,
虽然他们一个在乡野,一个在朝堂,可往来书信频繁,出差途中,王安石还会绕路探望王令,诗酒唱和,纵论天下利弊。
王安石为王令谋划前程,鼓励他科举入仕,期盼能与知己一同匡扶天下,可王令无心仕途,拒绝科考,唯以教书为业。
“庐山南堕当书案,湓水东来入酒卮”,嘉祐三年,王安石提点江东刑狱,按临鄱阳,王令不远千里前来与其相聚,对酒当歌,激扬文字,何其豪迈。
奈何王令盛年而逝,早早与黄土为伴,王安石半生浮沉宦海,新法起落,谤言满身,他孤身一人对抗满朝非议,再也无人灯下与他细说衷肠。
“陈迹可怜随手尽,欲欢无复似当时”,青山依旧矗立,流水常年奔涌,当年与故人共赏的山河景致从未改变,只是,那个能听懂琴音、读懂他一生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懂他悲悯知他初心的至交,所有的热忱、委屈、遗憾,只能独自藏于心底,无人诉说,无人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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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王安石这首绝句写于北宋元丰三年(1080年),彼时,爱子王雱病逝,变法难以为继,二次罢相,他彻底归隐江宁。
这年,王安石60岁,王令已经故去20载,竹窗抚琴,不由得想起当年与王令相知相伴的美好时光。
从前王令在时,尚有一人知其长短,欲他共谋心事,王令死后,世间再无一人听懂他的心声,这琴又弹给谁听呢?
“我善孰相我,孰知我瑕疵。我思谁能谋,我语听者谁”,一如他在《思王逢元》诗中所写下的句子。
万千心绪寄于琴弦,到头来,唯有自己,知晓那一曲高山流水里,藏了半生未凉的理想,和一世无人分担的悲凉。
参考资料:
《王荆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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