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张 妮
“快看！是杂技俑！”夜幕降临，山西大同的东南邑街区早早围满了等待的人群。只见杂技演员沿着高竿轻巧攀上半空，没有任何依托的高空翻转、倒挂、腾挪，让现场观众忍不住替他们捏了一把汗。《环球时报》记者与周围的人一样，将手机举过头顶记录精彩瞬间。沉睡在博物馆中的“北魏胡人杂技俑”在此刻苏醒，与现代街区和熙攘的人群融为一体。
这场惊艳的表演，是首届东南邑百戏艺术节的高光时刻之一。作为国内首个以“百戏”为核心主题的街区艺术活动，7月8日—14日，杂技大秀、乐舞巡游、国际剧团演出等轮番上演。古建檐角的“五脊六兽”走下砖瓦、走入人间，开启一场古风乐舞巡游；民俗剧目《天官赐福》将美好祝愿赠予游人；法国赛莱剧团携经典剧目《预言》重磅亮相，鼓点、手风琴与塔拉戈特管在青砖黛瓦间响起；法国剧目《小汤锅》、阿根廷剧目《西蒙马戏秀》也上演首秀，消融了东西方文化的边界。
当越来越多生活体验可以在线完成，人们反而开始渴望重返线下——去公园、去市集、去戏剧节。在这一背景下，传统文化如何重新融入现代街区？人文艺术如何激活公共生活？在题为“有未来的传统——百戏入街与生活复兴”的主题论坛上，学者、创作者与运营者对此进行了深度探讨。东南邑品牌创始人夏滔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这场百戏盛会不只是一场艺术展演，更是一次城市生活的复兴。“当数字生活让人越来越孤独，我们更需要走出屏幕，走向彼此。这是东南邑举办百戏艺术节的初心。百戏真正珍贵的，不只是技艺，更是通过百戏，让人与人建立最质朴、最真切的连接。”
“1600年前，大同（平城）是南北朝丝绸之路的起点，也是名副其实的‘百戏之城’。西域的幻术、草原的歌舞、中原的乐舞杂技在此碰撞共生，高竿、踏索、角抵、说唱等各类市井艺能遍地开花，街巷、市集、广场皆是天然剧场，构筑起古人鲜活、热闹的公共日常。”东南邑百戏艺术节总导演张笑帆认为，“今天的百戏不需要被‘拯救’，而是要转化为年轻人能够理解、欣赏的现场体验。”为何本土传统百戏盛会，会引入海外剧目？张笑帆对记者解释道，百戏最珍贵的特质便是兼容并蓄，能吸纳四方技艺、包容多元文化。例如，法国《预言》的高跷巡游、街头演绎，与东方百戏的市井展演、全民围观模式天然契合。
百戏的回归，也是城市公共生活的回归。清华大学建筑系副教授、建筑评论家周榕感慨道，现代生活中，很难想象一个孩子能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看演出。哪怕看不懂所有表演，这份现场体验，也会烙刻在他的生命里。“《清明上河图》描绘的不只是市井繁华，更是全民共享、共同参与的公共精神。今天的城市，同样需要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清明上河图’，让每个人都能真正进入公共生活，沉浸其中。”
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副研究员段志强建议，东南邑未来可以营造一种回应传统“岁时”的生活秩序——夏日办百戏盛会，冬日启寻光雅集。这些活动既顺应节令，也与当地的风土物产紧密相连。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长聘副教授徐小鼎则从清华美院在东南邑进行公共艺术驻地实践的视角，分享道：“公共艺术并非为街区添一件‘装饰品’，像芝加哥千禧公园中的巨型雕塑‘大豌豆’就成为地标，让大家汇聚在一起。百戏类似于行为艺术，可看作是公共艺术新的延伸。”
“无论是乌镇的古镇嘉年华、爱丁堡戏剧节，还是蒙特利尔灯光节，本质上都属于街头表演，甚至户外音乐节也可以理解为百戏逻辑的变体。”张笑帆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百戏的当代活化不只是延续本土文脉，还可以成为适配全球审美、无国界的公共文化语言，传播到中国以外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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