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7月的一个深夜,山西盂县清城村外,一个团的官兵举起了枪。他们打响了北方红军的第一枪,很快又攻下阜平县城,建起了北方第一个苏维埃政权。
这就是红二十四军,一支从国民党队伍里起义出来的部队,成立那天全军一千一百多人,军长政委都还年轻。可谁也没想到,仅仅一个多月后,军长、政委、副军长几乎全部牺牲,这支部队一路打散,番号被取消。
等到1955年全军授衔那天,从这支队伍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授衔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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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部队的起点,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人。高桂滋的第十一师,本是冯玉祥的旧部,中原大战打完,队伍败退到山西,处处被排挤。
当兵的大多是穷苦农民出身,破衣烂衫,饷银常常几个月发不下来,有时连口粮都不够,只能成天啃发霉的荞面。这样的队伍里,早在1926年就有共产党员在活动。
赫光他们几个没暴露身份的,一直在暗中发展党员,到起义前,军中已经有五六十名党员,多集中在赫光带的那个团里。
原本计划四个团一起动手。可偏偏赶上一名地下党员喝醉了酒,把起义的秘密漏了出去。眼看要出事,只能提前动手。1931年7月4日晚上十一点半,谷雄一向集合在平定城隍庙的第一团一千二百多人宣布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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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提前了,二团三团没能及时响应,最后只有一千一百多人冲出了包围。
第二天,7月5日,这批人在清城村外集结整编,打起绣着“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四军”字样的红旗。军长赫光,政委谷雄一——那年谷雄一才二十六岁。北方第一支红军正规军,就这么在一个村外的空地上立起来了。
按原计划,他们要去五台山扎根据地。可五台山那边敌军重兵把守,进不去。军事会议上,赫光拍了板,改道向河北阜平打过去。一路上冲开保安团的阻拦,突破晋军、东北军的围堵,7月18日拿下了阜平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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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囤在县城仓库里的粮食,一发而尽,两千多穷人分到了口粮。政治犯被放了出来,苛捐杂税废了,土匪恶霸被打了,田地按“耕者有其田”分下去。
对当地那些一辈子没吃饱过的庄稼人来说,这是头一回有人把地主的粮食、地主的地,直接分到自己手里。消息传开,七天里就有一千多老百姓报名参军,部队从一千多人一下涨到近三千。
7月26日,红二十四军和阜平县委在旧县衙前召开军民代表大会,宣布阜平县苏维埃政府成立。这是中国共产党在北方建立的第一个县级红色政权,比同年在江西瑞金成立的中华苏维埃政府,还早了三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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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第一枪,占第一城,建第一个政权。开局辉煌到这个地步,往后的路本该越走越宽。
坏就坏在,敌人换了一种打法。红二十四军在阜平闹得这么大,惊动了整个华北。就在这时,石友三部下的一个军官沈克,带着部队开到了阜平境内。
这人是土匪出身,机警狡猾,刚投到张学良门下,急需一份投名状表功,可又不想跟红军硬拼,把自己的老本打光。
硬攻阜平几次都没占到便宜,他改了主意——诈降。他让手下出面,声称愿意带两个旅投诚,自己躲在后面不露面,万一露馅了还能推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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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沈克和谷雄一是旧相识。会上讨论要不要接,意见分成两派。参谋长刘明德不信这一套,说沈克跟石友三一个德行,反复无常,是墙头草。可军长赫光、政委谷雄一觉得,人家走投无路来投奔,是真心。
谷雄一还说“不积细流不能汇成大海”,主张接纳。当时受“左”倾路线影响,对军阀投诚失了应有的警惕,最后赞成的占了多数。
这份对老友的信任,被沈克当成了刀口。8月9日,谷雄一带着副军长窦宗融、政治部主任刘子祥等好几名干部,带上肉、菜、面粉、银洋,赶到五十多里外的王快镇去接收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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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刚到,就落进了埋伏,全被扣了下来,秘密押往北平。一步棋不够,沈克还有下一步。
他拿着缴获的谷雄一的印章和笔迹,伪造了一封信,落款“谷雄一”,说已经联系上友军,请赫光到“安全地带”会合,一起打破包围。
赫光收到信,心里也犯嘀咕,可印章、笔迹都对得上,形势又危急,他还是决定去看看。8月10日上午,他带着几个人到法华村所谓的“欢迎会”,又一次落进圈套。赫光当场牺牲,年仅二十九岁——也有一说是三十一岁。
同一天,刘子祥等人一并遇害。被押到北平的谷雄一,敌人几次劝降,他宁死不屈。8月27日在北平就义,那年他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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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到二十天,一个军的军长、政委、副军长、政治部主任,几乎全没了。只有参谋长刘明德因为留守指挥部,侥幸躲过一劫。一支能打的队伍,不是被正面打垮的,是被一封假信、一个老熟人的笑脸掏空了顶梁柱。
顶梁柱一倒,剩下的路只剩突围。刘明德临危把队伍收拢起来,向晋北转移。可沈克趁势攻下阜平,一路追杀。
红二十四军在太行山东麓辗转,进山西灵丘,又转战应县、代县、左云、右玉、偏关,打了十几场突击战,人越打越少。刘明德在绥远的突围中牺牲,一说是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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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大家推举团长蒲子华接任军长,这个作战勇猛的年轻人,那年才二十五岁。蒲子华带着不足千人的残部渡过黄河,经神木、榆林奔陕北,想去找刘志丹的红二十六军。
可刚到陕北又遭敌军夹击,蒲子华在战斗中牺牲。到这时,全军已经不足一百人,弹尽粮绝,几乎走到了绝境。余部被陕北红军收了下来。人太少,撑不起一个军的番号。
1933年8月,这不足百人被编为陕北红军第三支队,后来成了红二十七军的一部分。“红二十四军”这五个字,正式从战斗序列里划掉了。问题就出在这里。1955年授衔那天,从这支队伍里,找不出一个能戴上军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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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没打、没流血。恰恰相反,是流得太干净了。军长、政委、副军长、政治部主任、参谋长、继任军长,一个接一个牺牲在1931年那个夏天和之后的突围路上,没有一位军级领导活到新中国成立。
授衔看资历、看职务、看战功,可这支部队的高层,早在二十几岁就把命交出去了,根本没人能站到1955年的怀仁堂里。活下来的那批人呢?多是普通战士和基层军官,突围后被编进陕北红军各个单位,跟着走完长征、抗战、解放战争。
可档案里记的,是他们后来所在的部队,“红二十四军”这一段履历,随着番号取消,成了一截断档。等到1952年评级、1955年授衔,凭的是各人当时的职务和所在建制——这支队伍的名字,早就不在名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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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光了高层,打散了队伍,抹掉了番号。三件事叠在一起,才有了“全军上下无一人被授衔”这个结果。这不是后人把他们忘了,是这支队伍作为一个整体,早已从制度的账本里被切了出去。
谷雄一、赫光、窦宗融、刘子祥、蒲子华,这些名字牺牲时大多才二十几岁。他们点起了北方革命的第一把火,占了第一座城,建了第一个政权,最后连一枚军衔都没给自己留下。
要说命运最悲壮的一个军,这支只完整存在了不到两个月、番号消失在陕北山沟里的队伍,当得起这几个字。
参考资料:
阜平——河北日报.河北日报.2018-06-30
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四军.百度百科
共和国首次将帅授衔始末:"山头平衡"成重要因素.中国新闻网.2009-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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