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卸甲归田后,我嫁给沈恒,生了个女儿。
人人都说,父女俩爱我如命。
我生辰宴那日,曾经的嫡姐戴着沈恒亲手为我打造的流芳冠出场。
沈恒声音冷寒:“来人,拆了她的发冠逐出府去!”
女儿横眉冷对:“搅了我母亲的寿宴,你简直该死!”
他们明明在维护我,可我却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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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听见沈恒和女儿商议着:
“你及笄礼那日,定要表现的至纯至孝,说不忍爹爹绝后。”
“求太后将你姨母赏给爹爹做妾。”
“如此,父亲也不算违背了对母亲的誓言。”
昨日是我三十岁生辰宴。
夫君沈恒与我感情甚笃,特意在京城最有名的百宝阁为我定制了一顶“流芳冠”。
冠身为纯金所制,镶嵌了十八颗硕大的红宝石,周围一圈流苏缀满珍珠。
月光一照,流光溢彩。
我细细点了妆,笑着问沈恒:“好看吗?”
“夫人荣光盛世。”沈恒握住我的手,“书意,能娶你为妻,是我一生之幸。”
我出现在宴席上时,四周一片赞叹。
“书意,这冠子可真是巧夺天工。”
女儿挽着我的手,骄傲道:“这流芳冠上的宝石和珍珠是我父亲一颗一颗挑的,耗费了十余位工匠才制成这一顶,当然不是寻常首饰可比。”
沈恒笑意温柔:“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我夫人。”
女眷们笑在一处,都羡慕我们成婚十余载还能这么恩爱。
然而下一瞬,众人脸色骤变。
戏台上,一袭鹅黄衣裙的乐妓抱着琵琶登场,素手翻飞间流淌出道不完的缠绵。
更重要的是............
她也戴着一顶流芳冠。
不,她的冠子宝石更大,珍珠更亮。
满座宾客哗然。
演奏间,乐妓露出一张与我五分相似的脸。
有人忍不住惊呼:
“此女......莫不是那个害死书意娘亲的嫡姐?”
沈恒哗的站起来,将面前案几掀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贱婢!你从哪得来的流芳冠!”
琵琶声戛然而止,宋云瑶纤细瘦弱,受惊的鸟儿似的跪在地上,表情仓惶。
“我想着来给夫人祝寿不能打扮的太寒酸,这才在百宝阁定了流芳冠,实在不是有意冲撞夫人的。”
她说完,竟毫不犹豫地朝我磕起头来。
一下下地,砰砰直响。
沈恒一声怒喝:“够了!”
“来人,拆了她的发冠逐出府去!”
婢子一拥而上,流芳冠被扔在地上,宋云瑶鬓发散乱,配合着她睫毛上的泪珠子,我见犹怜。
女儿突然上前两步,啪——
甩了宋云瑶一个耳刮子。
“你还在这惺惺作态给谁看!搅了我母亲的寿宴,你简直罪该万死,还不快滚!”
宋云瑶狼狈的离开后,夫君和女儿走到我身边,向我敬酒。
“夫人,别被不相干的人饶了兴致,嗯?”
我没说话,提前离开了宴席。
深夜,我怅然坐在湖边,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小题大做了。
不想意外听到夫君和女儿密谋。
今日种种不过是做戏,生怕她提前识破的真相闹事。
他竟然真的要纳宋云瑶为妾!
我如坠冰窟,只觉得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是沈大人自己说的此生只爱一人,夫人,我们去找他说清楚!”
丫鬟小桃说的时候,眼眶发红。
我抹去她脸上的泪:“找他做什么。小桃,你去备马。”
“我要入宫,见太后。”
我曾是大周唯一的女将军。
得胜还朝后,太后金口玉言,许诺我三个恩典。
我跪在寿康宫的大殿里。
“第一个恩典,求太后为沈恒和宋云瑶赐婚。”
大殿中安静的诡异。
宫人们四目相对,大概都觉得我疯了。
沈恒痴爱我十五载。
当年我为生女儿,血崩难产,此生无法再有孕。
婆母逼迫沈恒纳妾。
他为了不辜负我,往自己胸口捅了一刀,说谁再逼他,他便去死。
至于宋云瑶。
她曾是我的嫡姐。
二十年前。
她诬陷我小娘与人通奸,害得我小娘被扔进最下等的窑子里受尽折磨而死。
直到我立下大功,才为小娘洗刷冤屈。
宋云瑶也被扔进青楼,成了娼妓。
可现在,我跪在寿康宫。
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拱手相让。
太后目光似有不忍,问我。
“那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第二个恩典,请太后赐臣一颗假死药。”
“臣想换个身份领兵驻守边疆,与沈家再无干系。”
太后目露纠结。
一方面,匈奴作乱,朝中武将无人可用。
而我曾杀入匈奴王庭,逼得他们主动称臣、缴纳岁贡,是领兵的最佳人选。
另一方面。
太后与婆母是手帕交。
婆母过世后,太后对沈恒多有照顾,让他做了侍郎。
太后捻着佛珠,叹了口气。
“昨日的事儿,哀家也听说了。”
“但依哀家看都是那宋云瑶自己不安分,挑拨你们夫妻的感情。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上了她的当。”
意气用事?
我垂眸,极力掩住情绪。
太后道:“过几日你女儿及笄,哀家亲自问问沈恒。”
“若他真有二心,哀家自会成全你。”
2
离沈府还有数百米,我便听到了沈恒责打下人的声音。
“谁让你放那个贱人进来的?”
掀开车帘,远远看见沈恒挥舞着马鞭,将身边的小厮打的血肉模糊。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
“若不是你,夫人岂会被气的大清早就离家出走!”
马车停住。
他看见我,立刻扔了鞭子,伸出手扶我下车。
“慢点,当心脚下。”
“夫人一大早去哪了?”
“今日天冷,夫人可受了寒气?”
我拂去他的手,没接话。
沈恒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拖着满身的伤爬到我脚边哀求。
“夫人,昨天都是小人没有仔细核对请帖,才让那娼妇混进了侯府。此事真真切切与主人无关啊!”
“主人对夫人的真心日月可鉴,若是因为小人生了嫌隙,小人万死不能抵罪啊!”
我瞧着这出虚伪的苦肉计,神情淡漠。
昨日来给我祝寿的都是经常和沈府走动的熟面孔,宋云瑶一个教坊司的花魁,平时根本不可能和沈府有交集。
我倒很想问问沈恒,他身边的小厮怎么会认得宋云瑶的脸。
然而,还不等我开口,就有下人匆匆忙忙来报:“瑶姑......”
话没说完,被沈恒狠狠扫了一眼。
下人慌忙改口:“是姚大人......他晕在了家门口。”
沈恒脸色猛地一变,马上恢复如常。
“夫人,姚大人是我的上司。他有疾,我理应去探望。”
“你近来身子不好,我叫厨房备了补药。”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全京城都知道,我产后亏虚。
沈恒为了给我补身子,不惜割腕取血入药。
目光下移。
他腕上的伤做不得假。
我心乱如麻。
很想问问他。
人的心那么小,怎么同时装得下两个人呢?
我换了身男装,悄悄跟在沈恒后面。
他的马车停在一处宅院前。
宋云瑶苍白着一张脸,口唇紧闭,昏迷不醒。
听说她一大早就跪在院子里,说是冲撞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要脱簪待罪。
沈恒抱起宋云瑶,厉声斥责下人。
“瑶娘怀着身孕,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沈郎,不怪他们。”
宋云瑶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气若游丝。
“昨天惹得书意生气,我心里过意不去,本想当面跟她道歉,又怕她不愿见我,所以跪在这里惩罚自己......”
沈恒打断了她。
“你昨天不该出现在那里。”
“你记住,书意才是我的妻子。即使你怀了孩子,在我心里也越不过书意。”
宋云瑶的声音染上哭腔。
她抓住沈恒的衣袖,低低抽泣。
“我没有妄想取代妹妹,我只是太想见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妹妹,我不在乎,只要能远远看你一眼,就算让我立刻死了我也愿意。”
宋云瑶说的那样卑微,沈恒也不免红了眼。
她抽泣几声,又晕倒在了沈恒怀里。
沈恒一把将她抱起,对着下人大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郎中!”
我坐在茶楼的雅间里。
远远的,竟看见女儿和郎中一起进了宅院。
她看着虚弱的宋云瑶,抽噎不止。
“母亲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筹谋让我嫁进高门大户,整日逼着我读书、经商,害得我现在才能来看姨母。”
宋云瑶目露怜惜。
“女儿家又不考状元,读书再好哪比得上嫁的好。好孩子,等你嫁进了荣王府就再不用吃这种苦了。”
女儿枕在宋云瑶膝头,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亲呢。
“我看母亲就是见不得我好,要是姨母是我亲生母亲就好了。”
雅间里,郎中将他所见所听的都告诉了我。
太后叫我不要意气用事,误会了沈恒和女儿。
可我昨夜散席后,我亲耳听到沈恒与女儿商议。
如何让宋云瑶进门。
又如何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嫡子。
此刻,我当眼珠子一样疼了十三年的女儿。
更是恨不得我这个亲娘去死。
我给了郎中一锭银子,坐在黑暗里长久不语。
3
我原本是不愿嫁人生子的。
我是庶女,在嫡母手下受尽折磨。
父亲亡故后,我为了活命,不得不投身军营。
那时军营里跟我年纪相仿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沈恒。
他母亲是太后的旧相识,他却不愿接受恩封,一心要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
沈恒身边还跟着一个白净瘦小的豆芽菜。
听说是云南王的嫡子。
被他爹扔到军营里历练的。
军营是男人的天下,一开始没人看得起我。
我就非常恶劣的,捏着小豆芽的下巴,逼他说“书意姐姐武功天下第一”,还羞辱他是个娘炮,以泄心头之恨。
就这么过了两年。
我及笄那日,沈恒送了我一个同心结。
我没理他。
我对情爱没有幻想,从小娘死的那一天我就知道,爱情会让人受伤。
那天晚上,匈奴人夜袭。
我不幸中箭,从马背上滚下来。
敌军举起弯刀要了结我时,两道身影同时向我扑来。
等我醒时,豆芽菜不见了。
身边只有沈恒。
军医说,我中的箭上有毒。
此毒能解,只是需要一碗心头血。
取血过程有十万分痛苦,最难的是要在过程中时刻保持清醒。
沈恒为了救我,取血后昏迷了半个月。
我想愿意为我豁出性命的人,此生当不会负我。
卸甲归田后,我生下婉儿,把她当作掌上明珠。
耗尽心血,置办下庞大家业。
又请来大儒,教她读书明理。
为的便是,她这一生即便不嫁人、不生子,也能有所依靠、不受桎梏。
却不想,她受人蛊惑。
为了嫁入高门,竟甘心给一个年逾四十到老王爷做续弦。
一片真心竟被轻贱至此。
我擦干眼泪,决定成全她。
我将宋云瑶怀孕的脉案呈给太后。
向太后求了最后一个恩典。
太后满脸狐疑:“你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四十岁的老头子?”
不怪太后诧异。
荣王不仅年纪大,还喜欢寻花问柳。
一个月前才气死了原配王妃。
若是从前,我就算死也不会让女儿跳进这样的火坑里。可自从她背刺我,踩着我的脸讨好宋云瑶,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就荡然无存了。
“这是小女自己的心意,还请太后成全。”
太后终是点了头。
将药瓶和一份新造的户籍一并交给我。
“这里面的药对人无害,却能让人看起来像得了重病。”
“假死药难制,你且再等几日。”
宫里的药效果的确很好。
当晚,沈恒想要与我温存,我推不开,狠狠地咬上他的脖子,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沈恒也不恼,贴着我的声音低沉。
“我已问过,流芳冠的事是百宝阁的伙计偷偷卖给宋云瑶的,我真的毫不知情。”
“夫人,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说完,他强硬的把我压到身下。
汹涌的愤怒混合着恨意涌上我心头,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秒,我听见沈恒惊慌失措的叫喊。
“书意,你,你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吐了好多血。
郎中说我曾受重伤,又郁结于心,至多还有两年可活。
沈恒不信,扬起马鞭甩在郎中身上。
“你说谁要死了?我夫人长命百岁!”
“你敢诅咒我夫人,我杀了你!”
我被他吵得头疼,睁眼叫他。
“沈恒。”
他放过郎中,抱住我,一声声应着。
“书意,你别怕。郎中治不好,我就去寻神医,神医寻不到我就去找道医、蛊医,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眼里的慌乱那么真,我几乎要动摇了。
下一刻,我听到侍女厉声呵斥。
“宋云瑶?谁放你进来的!”
沈恒的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他冲出去,对着宋云瑶冷声训斥。
“你一而再的冒犯我夫人,你简直该死......”
话没说完,宋云瑶膝行至我脚边。
轻声道:“妹妹,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
“是我不要脸,对沈郎动了心,但沈郎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求你别因为我生他的气。”
4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宋云瑶一身素衣,在冷雨中打着哆嗦,脆弱的像朵易碎的花儿。
“沈郎,你放心,我今天是来告别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碍你们的眼了。”
宋云瑶抬起头,眷恋的看了一眼沈恒的脸,转身时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进泥里。
沈恒再也抑制不住,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宋云瑶抱进怀里。
他把她安置在客房,直到郎中说宋云瑶没什么大碍。
沈恒才握住我的手,眼里露出几分愧疚。
“书意,你受委屈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她有个好歹,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等她身子好了,我就把她送走。”
我沉默不语。
转身时,又吐了一口血。
我知道宋云瑶打的什么主意。
沈恒要在婉儿及笄礼上讨她做妾室。
宋云瑶显然知道他们的计划。
但她贪心不足,不甘心沈恒心里还有我。
不甘心只做一个妾室。
所以屡屡上门挑衅。
想引得我发疯,主动与沈恒和离。
其实何必这么麻烦呢?
一个不忠的男人,她想要,我让给她便是。
沈恒果然如他所说,再未踏足过宋云瑶的院子。
他不在,宋云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那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消失不见,她看了眼我手里被血染红的帕子,笑道:
“妹妹,你知道吗?沈郎说我戴流芳冠比你更美。”
“女人啊,整日舞刀弄棒的,男人一开始觉得新鲜。时间久了,还不是要找容貌倾城的。”
我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的确不如嫡姐保养得宜。
但......
“红颜易老,我从不靠美色侍人。”
宋云瑶当即滞住。
随即,她又笑了。
“人人都说沈郎爱你如命,可我三言两语就让他信了你小娘是自己作死。”
“还有你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就是她开门把我放进府的。”
“你声名赫赫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
我放下手中的蜜饯,翻了个白眼。
婢女心领神会,一巴掌扇在宋云瑶脸上。
我倚在贵妃榻上,看着宋云瑶被打落的牙齿,心头怒意稍作缓解。
沈恒来找我的时候,头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筐山核桃。
“郎中说夫人多吃这个对身体好。”
他一颗颗亲手替我剥。
果壳坚硬,磨得他指头上都是血。
“夫人,帮我揉揉?”
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捉住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不耐烦敷衍他。
“夫人怎么闷闷不乐的?”
“可还是在担忧自己的身体?”
沈恒把我的手贴在他唇边。
“书意,你放心,我在金光寺发了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许愿符,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许愿符难得。
金光寺建在山上,要求此符,需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一步一叩首。
沈恒额上的伤痕,想必就是这么来的。
身后的丫鬟羡慕道:“主君可真是爱极了夫人。”
我望着他,笑了笑:
“夫君是替我求平安,还是替自己求子?”
沈恒微微一滞。
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
“我此生有婉婉一个女儿,足矣。”
“夫人该喝药了,我去看着下人熬药。”
我点点头。
见我不再追问,沈恒明显松了口气。
“夫人好好休息。”
“过会,我就把这平安符挂到咱们的“月老树”上去。”
府里人都知道,沈恒曾亲手为我种下一棵桃树,我叫它月老树。
每逢佳节,我和沈恒都会来这里写下心愿装进锦囊,用红绳绑在树上,求老天保佑我们白首偕老。
我披上衣服,走出门。
远远的,我看见宋云瑶伸手扯下锦囊,念着上面的字条娇笑。
“不求无价宝,只求书意笑。哈哈哈,许郎,你还会写这样的酸话呢?”
许渊有些羞恼,从他手里夺过纸条,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然后掐着她的下巴,惩罚似的吻上去。
宋云瑶半推半就,被亲的喘不过气。
故意问沈恒:
“你就不怕妹妹看见了生气?”
沈恒急切的脱去她的外衣。
“她病得起不来床,不会看见的。”
“再说......”
“这样不是更刺激。”
我沉默着往回走,路上摔了一跤,有颗石子扎进我的脚底。
明明不是很重的伤,偏我疼出了满脸的泪。
侍女心疼的为我上药。
“夫人,很疼吗?”
我用力的点头。
倘若我未曾动过真心,如今也不会这般伤筋动骨。
好在。
太后传信,说假死药制好了。
我马上就能解脱了。
5
女儿及笄那日,我先一步进宫去拿假死药。
正午,沈恒领着女儿入宫与我会和。
他们身后跟着扮作婢女模样的宋云瑶。
“妹妹别误会,是我缠着沈郎,想进宫来见见世面。”
她腰间也挂着一个许愿符,向我道歉时故意把它露给我看。
我想起她对我的羞辱。
没忍住,一巴掌扇肿了她半边脸。
女儿心疼的护住宋云瑶,咄咄逼人的质问我。
“娘,你干什么!”
“姨母与父亲清清白白,是我要姨母进宫陪我的!”
“难道就凭你立过功,就能随随便便欺辱别人了吗?”
我简直气笑了,拂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路过的宫人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宋云瑶“扑通”一声朝我跪下。
“妹妹若是生气尽管冲着我来,千万别跟婉婉生了嫌隙。”
“闭嘴!”
沈恒把宋云瑶拽起来,又嫌弃的甩开她的手。
“安分点!别给我夫人找不痛快!”
说罢,又深情款款的来哄我。
“夫人别为不值当的人生气。”
我并不在意。
因是太后亲自为沈婉行及笄礼,许多重臣命妇都进了宫。
众人言笑寒暄,只有沈恒的眼神始终黏在我身上。
一会说要求满天神佛保佑我长命百岁。
一会说等我好了,要与我一起游遍名山大川。
直到太后说起要给女儿赐婚。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脊背。
沈恒一掀衣摆,跪地谢恩。
“太后如此抬爱小女,臣无以为报,愿亲率大军踏平匈奴!”
女儿也俯身谢恩,情真意切道:
“太后,父亲愿为大周鞠躬尽瘁,我作为女儿却不忍父亲膝下无子。”
“求您看在我父亲衷心报国的份上,将我姨母宋云瑶赐给我父亲为妾吧。”
我强忍着眼泪。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把我的心搅成血淋淋的一团。
众人的目光在我和宋云瑶脸上来回跳跃。
“宋书意那样善妒,生下的女儿却很懂事。”
“可宋云瑶是害死沈将军生母的凶手啊!”
“那又怎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谁让宋书意自己生不出来!”
沈婉没看到太后失望的眼神,还在喋喋不休。
“母亲,您别怪女儿。实在是您太善妒,女儿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和沈恒说的大义凛然。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次必输无疑。
谁也没想到,太后将茶盏重重的磕在桌上。
冷声道:
“哀家已经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将军带兵征讨匈奴,大军五日后开拔。”
“至于沈婉,你如今也大了,哀家就把你赐给荣王做妾吧。”
“不——”
一声绝望的嘶喊,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沈婉和宋云瑶眼前一黑,齐齐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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