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们可能会在更牌时，要求表现不达标的审计事务所削减工作量。”据彭博社引述，会计及财务汇报局（AFRC）行政总裁赖翠碧近日释放了这条颇为严厉的信号。这话听起来像是要给疲于奔命的审计行业踩一脚刹车，尤其在香港IPO激增、监管层密集审视市场质素的当下。可赖翠碧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AFRC目前“没有即时计划”为整个行业设置审计工作量上限，因为审计项目的规模千差万别。一边要对“差生”单独减量，一边又拒绝给全行业画红线，这套“精准点杀”的招式背后，藏着香港会计监管的两难现实。
首先看收紧的逻辑。香港证券市场正经历一轮IPO扩容，随之而来的是各界对“萝卜快了不洗泥”的忧虑。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SFC）已率先出手，规定牵头经办人同时参与的交易不得超过5宗；今年1月，SFC更对13家投资银行展开专项审查，直指其表现未达标准。在其年度检查报告中，SFC明确表示未来一年将聚焦公司如何识别与管理因IPO增加而浮现的质素风险。审计端同样拉响了警报：AFRC今年2月发出的公开信警告，有限的审计资源与专业知识可能令IPO品质受压。在这种语境下，如果某些审计事务所连既有的项目都未能及格，再让其照常承接新业务无异于埋下更大隐患。因此，以续牌为筹码，要求它们先清减手头工作、把盘子做扎实，看似严厉，却是对症下药。
然而，反方的考量同样清晰。赖翠碧透露，AFRC识别出市场中存在大量闲置能力——现时不少审计事务所只审计极少数上市公司，甚至一家都没有。翻查数据，在AFRC登记为“公众利益实体”核数师、有权签署上市公司账目的约64家事务所中，据彭博统计至少9家从未担任任何上市公司的主要核数师。对这些事务所来说，当前的问题不是工作量过载，而是未能充分参与市场。面对IPO火热带来的审计需求增量，与其用硬性上限把所有人框住，不如把这批“闲余兵力”调动起来。这既能分摊负荷，又能输出竞争，间接舒缓头部事务所的压力。因此，赖翠碧认为此刻不宜挥出一刀切的政策重锤。
两边的理由都站得住脚，碰撞之下恰能看出AFRC的真实策略：它不是不要上限，而是在搞“分轨管制”。表现差的，直接定向下达减量指令，让其回归基本盘、打磨专业；而针对整体市场，则偏向疏导和赋能，将闲置审计容量导入需要的地方。这和SFC限制牵头经办人数量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抓重点、防失序，而非用粗线条的规则把行业卡死。毕竟，如果强行设定全行业的工作量天花板，很可能会误伤那些本身承接能力有余、质素也过关的事务所，反而削弱了市场消化IPO的能力。
剩下的不确定性在于执行。要求“表现差”的事务所减量，什么样的表现算差？是用查核缺失率、人才流失速度，还是客户集中度来划线？AFRC如何在非公开的续牌流程中做到标准透明，让行业信服，会是这项“精准点杀”能否落地的关键。此外，那至少9家从未拥有上市公司客户的事务所，是因为能力不足还是牌照闲置？若本身欠缺专业积累，单纯推出去接活，也可能制造新的品质风险。这些问题原文并未给出答案，但都将是AFRC在推动差异化监管时，无法绕开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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