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调到老公公司当副总,开会坐他旁边,他女秘书一脚把椅子踢翻
椅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比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的心跳都要沉重。
然后是女秘书的声音,带着颤,却有种诡异的镇定:“不好意思,手滑了。”
空气像被冻住的胶水。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翻倒的椅子,和扶着桌沿缓缓站起来的我身上。我穿着新买的深蓝色套裙,高跟鞋的细跟刚才擦过椅腿,此刻稳稳地踩回地面。会议室的长桌尽头,我丈夫,也就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陈默,正襟危坐,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仿佛刚才那一声巨响只是他电脑里某个程序的提示音。
“没关系。”我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对对面的人事总监笑了笑,“李总,麻烦叫行政再送把椅子来。”
女秘书叫周意。她跟了陈默三年,据说是从上一个公司带过来的心腹。公司里的人都叫她周秘,圆脸,短发,爱笑,做事利索,所有人都觉得她像陈默的影子,陈默往左,她绝不往右。陈默在会上皱眉,她立刻知道下一份递上来的材料要调整哪个数据。这种默契,在公司被陈默母公司收购,而空降的副总恰好是陈默妻子之后,就变得微妙起来。
新的椅子送来时,周意已经退到了陈默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翻记事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把椅子摆正,坐下来,动作很轻。陈默这时才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他开会时的语气:“刚才说到哪了?市场部的预算,重新报。”
会议继续。
散会时已经快中午。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陈默被技术总监拦在走廊上说话。我拐进茶水间,想倒杯水,却在门口看见周意靠着流理台,手里捧着一杯没喝的咖啡,盯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是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平时在公司里对所有人的笑一样,弧度标准,露出六颗牙齿,毫无破绽。
“宋总。”她叫我的新头衔。
我“嗯”了一声,走到咖啡机前。机器嗡嗡作响,黑褐色的液体缓缓注进纸杯。茶水间很安静,窗外是工业园区的绿化带,几棵香樟树被太阳晒得没精打采。
“刚才真不好意思。”周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那椅子腿有点松,我平时推习惯了,没注意。”
我把纸杯端起来,转身靠在流理台上,和她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我没看她,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说:“椅子是行政上个月新买的,同一批一共二十把,没听说有质量问题。”
周意没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大概是凉了,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说:“宋总,您知道陈总为什么不喜欢开会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我转脸看她。她正盯着杯沿,睫毛垂着,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以前说过,旁边坐的人要是让他分心,他就没法做判断。我跟他这几年,开会都是站在他后面的。”
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财务部的小姑娘探头进来拿糖包,看见我们俩,愣了一下,缩回去了。
周意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椅子的事,真是意外。”
那天晚上回家,我做了两菜一汤。陈默回来得比平时早,坐在餐桌前翻手机,等着开饭。我把汤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忽然说:“周意跟了我四年。”
“嗯。”我舀汤。
“她从上一个公司就跟着我,当时我被前任老板打压,整个部门的人都走了,就她留到最后帮我整理交接材料。”陈默放下筷子,看着我,“她做事很认真,就是有时候……护短。”
我抬起眼皮:“护谁的短?”
他抿了一下嘴:“我的。她觉得公司里没人能比我更懂业务,所以你来了之后,她可能有点不适应。”
“所以她踢我椅子是替我适应?”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覆上我搁在桌面的手背。他掌心干燥,微微发烫。“我会跟她谈,”他说,“但是宋黎,我不希望公司里有人嚼舌头,说总经理夫人来垂帘听政。你是凭资历和业绩调过来的,你比我清楚。”
我把手抽回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陈默,”我看着碗里漂浮的蛋花,“她喜欢你。”
他没说话。
“你知道她喜欢你。”我把碗放下,“你知道她今天踢我椅子不是在立威,是在告诉你——她不想你旁边坐任何人。”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陈默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明天我让她调去分公司,”他说,“那边的行政总监上周递了辞呈,她资历够。”
我盯着碗里那块排骨,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我忽然想起今天在茶水间,周意靠在流理台上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他以前说过”,用的是“他”,不是“陈总”。那两个字里有一种熟稔的、浸泡过时间的气息,是四年朝夕相处才能养出来的尾音。
“别调她。”我说。
陈默抬起头,有些意外。
“调走她,公司里没人会说是我的意思,”我慢慢说,“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你陈默为了哄老婆开心,把跟了四年的老部下踢出门。你这些年建起来的不讲情面的形象,一晚上就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让她留着。下季度西北区的项目不是缺人吗?派她去跟,驻场三个月。回来之后,她的位置还是她的,但我旁边那把椅子,她最好离远点。”
陈默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他只在家里才会露出来的弧度,嘴角的一侧比另一侧高一点。“宋黎,”他说,“你以前在公司,是不是也这么跟人斗?”
我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纸巾擦手指。“我不跟人斗,”我说,“我坐我的椅子。”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热美式,旁边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宋总,昨天抱歉。西北项目申请已提交。——周意。”
我把便签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横线,像规矩分明的跑道。
谁的椅子都是自己坐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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