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手术费95万,老公当天就转了账,第三天婆婆再次致电要钱,他:钱给你妹妹买手表了,我:那让她把表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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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银行转账成功的短信弹出来时,我正在菜市场跟卖鱼的砍价。
"这条鲈鱼便宜五块行不行?我老公刚做完体检,医生说要补蛋白。"
卖鱼大姐翻了个白眼:"妹儿啊,你这都砍三轮了,我鱼都要被你砍死了。"
我笑了笑,准备扫码。这时候短信进来了。
您尾号8873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金额:950,000.00元,余额:3,421.58元。
我愣了三秒。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遍,确认没数错零。九十五万。我们存了六年,准备给闺女换学区房的首付,一分不剩全转出去了。
"扫码啊姐,发什么呆?"
我抬头:"鱼不要了。"
拎着空袋子回家,钥匙还没拔出来,就听见客厅里周明远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股不耐烦。
"妈,钱都打过去了,您放心。对,全款,没留一分。不用谢我,应该的。"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半秒。
"你回来了?今天下班挺早。"
我把手机举起来:"九十五万,你转的?"
周明远走过来,揽我的肩:"妈那边急用,说手术等不了。我想着先转过去,咱的钱以后慢慢攒。"
"你跟我商量了吗?"
"商量什么,那是我亲妈!她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我难道还要开个家庭会议投票表决?"
他把手从我肩上拿开,退了一步,声音开始拔高:"苏晚,你讲讲理行不行?咱结婚八年了,我妈对你哪点不好?每年过年红包给少了?你坐月子的时候她没来伺候你?现在人病了,你跟我计较这钱?"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几滴。
周明远跟进来:"你什么意思?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摆脸色。"
"你那就是摆脸色!"他拍了一下料理台,"这钱是我婚前存的,我有权支配。再说了,你一个月挣那六千块,房贷车贷哪个月不是我大头?你跟我分这么清?"
我转过身:"那学区的首付呢?萱萱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周明远嗤了一声:"先让我妈活着,再谈你闺女上学。人命关天,懂不懂?"
萱萱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我蹲下来:"没有,妈妈跟爸爸商量事儿呢。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她看了看周明远,又看看我,"奶奶病好了吗?"
周明远接话:"快了,奶奶做了手术就好了。萱萱乖,去屋里看动画片。"
萱萱关上门。
我站起来,压低声音:"周明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转账之前,哪怕给我发条微信,问一声行不行?"
"苏晚你烦不烦?我要是发了,你会同意?你肯定跟我扯什么学区房、什么利息损失。咱家现在最急的是这九十五万吗?最急的是我妈的病!"他拉开冰箱拿了罐啤酒,"这事翻篇了,别再说了。"
他走回客厅,把电视音量调大。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盯着水龙头滴下来的那滴水,一下,一下。
三年了。每回他妈说哪不舒服,他比谁都紧张,请假、挂号、买补品,一样不落。我胃炎住院三天,他来了两趟,坐不到半小时就说公司忙。
这些事不能想。想了就觉得自己像菜市场那条被砍了三轮还没卖出去的鱼。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看看情况。毕竟钱都花了,人怎么样总要知道。
婆婆住的是市三院骨科VIP病房。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吃车厘子,旁边小桌上摆着果篮和鲜花。精神头看着比我上个月见她还好。
"晚晚来了?坐坐坐,吃水果。明远刚走,这死孩子非要给我换什么进口钢板,我说国产的就行,他不听。"婆婆把车厘子核吐在纸巾上,"花了有二十多万吧,他非说最好的才安心。"
二十多万?
我脑子嗡了一下:"妈,明远给您转了多少?"
"具体数我没问,他又不让我操心。"婆婆拍拍床沿,"这孩子就是孝顺,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先紧着我。小时候他爸走得早,我拉扯他多不容易……"
我打断她:"妈,明远说转的是九十五万。全款。"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车厘子掉在被子上。
"九十五万?"她声音拔高,"那么多?他哪来那么多钱?那是你们买房的钱吧?"
我没接话。婆婆把车厘子捡起来,叹了口气:"这傻孩子,我说了别搞这么大阵仗,他非不听。晚晚你别生气啊,等他回来我说说他。但这钱你放心,等我报销下来,能退的肯定退给你们。"
她靠在枕头上,又恢复了那副慈祥模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年轻,攒钱容易。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报销下来大概能退多少?"我问。
婆婆表情僵了一下:"这……医保报一部分,商业险报一部分,我哪算得清。等出院了让明远去跑。"
我没再追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晒得人发晕。九十五万,她说报销下来能退。但报销多少、什么时候退、退了还给不给,全是未知数。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转账短信。余额:3421.58。
萱萱下个月幼儿园要交五千块的拓展费,我卡里就剩三千四。房贷是十五号扣,周明远的工资卡他从来不管,都是我在供。这月房贷一扣,我就真一分钱都没了。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周明远公司楼下。
他做销售,一个月到手两万出头。我等到午休时间,给他发微信,说我在楼下咖啡厅。
过了二十分钟他下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事翻篇了吗?"
"房贷这个月怎么还?"我把手机推过去,"你自己看看余额。"
周明远瞥了一眼,没接:"我下个月发工资了会往里补。你别搞得跟天塌了一样行不行?"
"下个月?十五号扣款。你告诉我,这三千四够扣吗?"
"那我先找我同事借点周转一下。"他喝了口咖啡,皱着眉,"苏晚,你至于为了这点事跑到我公司来?我妈躺医院呢,你在这儿跟我算房贷?"
"你妈跟我说了,手术费二十多万。剩下那七十万呢?"
周明远脸色变了。
他放下杯子,看了我两秒,然后别开视线:"剩下的我存起来了,给妈后续康复用。她年纪大了,术后要请护工、买营养品,哪样不花钱?"
"护工和营养品要七十万?"
"苏晚你非要算这么清楚是吧?"他把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那是我的钱。我存了这么多年,给我妈看病怎么了?你非要跟我掰扯每一分钱的去向?你要不要让我妈把每顿饭吃了几粒米也报给你?"
旁边桌的人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告诉我,转账记录上写的是'个人转账',不是医院账号。你转给谁了?"
周明远站起来,椅子蹭地一声:"苏晚你今天就是来找茬的是吧?"
"我问你转给谁了。"
"我妈!我转给我妈了!她手里那张卡!"他抓起外套,"你要是信不过我,你回家自己翻转账记录去。我没空陪你在这儿演侦探。"
他走了。
我坐在原位,咖啡没动。
他说转给他妈了。可婆婆刚才明明说的是"明远给我转了二十多万"。
所以到底是谁在说谎?
第三天,我正准备下班去接萱萱,手机响了。
婆婆的号码。
"晚晚啊,你下班了没?"她声音虚弱了三分,"我这边有个事……那个,你跟明远说了没?"
"说什么?"
"就……"她咳嗽了两声,"我这术后不是要用一种进口的药嘛,医院说得先交钱才能用。我寻思你离得近,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就五万块。"
我站在办公室走廊里,手指把手机攥得发白。
"妈,我卡里只剩三千四。"
"三千四?"婆婆的声调一下子提了上去,"怎么会只剩三千四?明远不是刚转了九十五万给你们吗?"
"那笔钱您用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婆婆的声音冷下来,"明远给的是明远给的,他那九十五万是孝敬我的,我收下了,那是我的心意。但现在是药费啊,你当儿媳妇的,婆婆病了,出五万块药费都不愿意?"
我闭上眼:"妈,那九十五万是您儿子转的,一毛没给我。我卡里就三千四,您要的话,我转给您。"
"三千四够干什么!"婆婆拔高了声,"苏晚,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想管我了是吧?你娘家条件不差吧,问你爸妈借五万块应个急怎么了?我养明远这么大不容易……"
"妈,"我打断她,"您打电话之前,问过明远吗?"
"我问……"她顿了一下,"他忙,我跟你说了也一样。"
"不一样。您问他吧。"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站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周明远打来的。我没接。
他发了条微信过来:"苏晚你干什么呢?我妈刚才打电话都哭了,说你不愿意给她垫药费。五万块钱你至于吗?我这边跟客户吃饭走不开,你先去把费交了,我晚点转你。"
我看着屏幕,一个字都没回。
他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你成心跟我作对是吧?我妈手术刚做完,你跟她计较那五万块钱?赶紧去交,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还是没回。
他第三个电话我没接,第四个也没接,第五个直接按了挂断。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你什么意思?电话也不接?行,苏晚,你有种。那钱是我给我妈做手术用的,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说。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你现在跟我这儿拿乔,你配吗?你一个月挣那几个子儿,要不是我养着你们娘俩,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看完了。没回。
锁屏,把手机揣兜里,去接萱萱。
接到萱萱的时候,她问我:"妈妈,奶奶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我们今天能去吃汉堡吗?我考试得了满分。"
"好。"我低头看她,"吃。"
带萱萱吃汉堡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周明远的消息,长长一段:
"苏晚,我真服了你了。你是不打算跟我过了是吧?我告诉你,那九十五万里头有我婚前存的四十万,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剩下的五十五万是咱俩婚后存的,但大头都是我挣的,你那点工资连利息都算不上。我有权处置。你别拿离婚威胁我,你要离就离,孩子归你,房子卖了一人一半,但钱你别想动,那是我给我妈救命的。你自己想清楚。"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给萱萱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酱。
"好吃吗?"
"好吃!妈妈你也吃一口。"
我咬了一口汉堡,没尝出味道。
回家已经九点了。周明远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搁着两罐啤酒,空了一罐。
"你回来了。"他没站起来,遥控器换了个台,"钱交了吗?"
我换上拖鞋,去给萱萱放洗澡水。
"我问你话呢!"
"我没钱。"
"没钱?"他站起来,走过来堵在卫生间门口,"五万块钱你跟我说没钱?你是真没拿我当你老公是不是?我妈躺在医院里,你连五万都不愿意垫?"
我放水的手没停:"你前天转出去的九十五万里头,有五十五万是我们婚后存的。你说转就转了。今天你要五万,我拿不出来。你找你妈要。"
"你他妈什么意思?"他一把拉住我胳膊,"那是我妈!我给她钱怎么了?她养我这么大,我给她九十五万都不够!你在这儿跟我算账?"
"周明远你松手。"
他不松:"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你打算跟我离婚是吗?离就离,你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带个拖油瓶,你看看你能找着谁!"
"我让你松手。"
萱萱的哭声从客厅传过来:"爸爸!你放开妈妈!"
他松了手,退了一步,踹了一脚门框:"行。苏晚。你真行。"
我蹲下来,把萱萱搂过来:"没事宝宝,爸爸跟妈妈闹着玩呢。"
"你骗人!"萱萱哭得直抽,"爸爸打妈妈!"
"没有,爸爸没打。"我给她擦眼泪,"妈妈有事要跟爸爸说,你先去屋里好不好?妈妈给你讲故事。"
把萱萱哄进卧室,关了门。我转身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点开周明远妈妈那个对话框。
"妈,您刚才让我垫药费。我确实没钱。但您儿子前天转给您的那九十五万,应该还有剩。您先用那个。"
发完这条,我把周明远拉黑了。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做完这一切,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苏晚你疯了?你拉黑我妈?"
我没看他,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萱萱缩在被子里,小声问:"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锁门?"
"因为妈妈想跟萱萱单独待一会儿。"
她往我怀里钻了钻:"我不喜欢爸爸了。他凶你。"
我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外面的电视声音突然关了。然后是周明远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大概五分钟,我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是支付宝到账提醒。
您尾号8873的账户到账:50000.00元,付款人:周明远。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不是微信,是手机号发的:"钱转你了,去给我妈交费。离婚的事你想清楚,别后悔。"
我看着那五万块,没动。
十分钟后,婆婆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接。
她连打了三个,第四个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苏晚!你拉黑我?你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尖得要从话筒里钻出来,"我告诉明远了,你这儿媳妇我是看不上了!明远说你还要离婚?离就离!我儿子什么条件找不到?你一个外地的,在我们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现在还学会摆谱了!"
"妈,"我平静地开口,"您儿子转给您的九十五万,您打算怎么安排?"
"那是我的钱!你管我怎么安排!"
"明远说,那笔钱里有五十五万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没同意过。"
"共同财产?那是我儿子挣的!你一个当老师的,一个月挣几个钱也配叫共同财产?"婆婆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苏晚我告诉你,这婚你要离就赶紧离,房子车子你一样都别想带走!那都是我儿子的!"
"您刚才说,明远给您转了九十五万。您用了吗?"
"用了用了!全用了!手术费、药费、护工费!一分不剩!"她喊完这句,突然顿了一下,"苏晚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把钱要回去?你要不要脸?那是给我救命的钱!"
"救命钱?"我翻出三天前医院的缴费清单照片——我去缴费窗口找人问过,婆婆的手术总费用是十八万七,医保直接结算后自费部分四万二。"妈,您做手术那天,是我在医院缴费窗口问的。您这个手术,自费只要四万二。您儿子转了九十五万,剩下的钱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能听见呼吸声,但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婆婆的声音变了调:"你……你查我?"
"我用查吗?缴费记录医院都能打。您告诉我,剩下的九十万去哪了?"
"苏晚你……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那是我儿子孝敬我的!他给我转了就是我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那您花在哪了?"
"我……"她又卡住了,然后突然拔高声音,"苏晚你有病吧!你追着我一个老太太问钱花哪了?你当你谁啊?你嫁进我们周家,吃我们周家的,喝我们周家的,现在还敢来查我的账?"
"我工资六千,月供房贷一万二,周明远每月给我八千五用于家庭开支。剩下的钱,我自己贴了三年。您说我吃周家的喝周家的,账要不要拉出来对一下?"
"你……你……"婆婆喘得厉害,"苏晚你这是在逼死我!我血压上来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你害的!"
"您打120吧,我在家照顾萱萱,过不去。"
挂了电话。
我翻出手机里存了三年多的账本。从结婚第五年开始,周明远的工资就只交八千五,多一分没有。每次我问他要,他就说"你算那么清干什么,咱俩是两口子"。房子月供一万二,物业水电一千五,萱萱幼儿园一学期一万八,日常开支怎么省都在五千往上。我六千的工资全填进去都不够,每个月靠提公积金、靠爸妈偶尔接济,才撑到今天。
这些数,我早就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只是一直觉得,两口子,算了。
四天后,周明远收到一条短信,是他妈手机号发的:"明远,妈这边钱不够了,你再给妈转二十万。"
周明远正坐在餐桌前吃泡面——这三天我没给他做饭。
他看了短信,皱着眉回:"妈,九十五万全花完了?什么药这么贵?"
他妈秒回:"用了用了,全用完了!你赶紧再转点,医生说要加一种新药。"
周明远放下筷子,拨了个电话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给萱萱扎辫子,听见他压低声音:"妈你跟我说实话,那钱到底用哪了?……我不是不给你,我就是问一下……什么叫我要逼死你?……好好好,我转,我转行了吧?……这次真没钱了,我卡上就八万了,全给你行不行?……行行行,你别哭。"
他挂了电话,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
萱萱问:"妈妈,爸爸又要给奶奶转钱吗?"
"嗯。"
"那我们是不是不能买新房子了?"
"嗯。"
"那我们可以不买新房子。"萱萱仰头看着我,"妈妈你别哭。"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我把萱萱抱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沿上,把脸埋在萱萱的小肩膀上。
"妈妈没哭。"
"你骗人,你哭了。"她小手拍着我的背,"妈妈不哭,我攒了好多零花钱,给你买糖吃。"
我笑了一声,没忍住,哭得更凶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
我擦了把脸,拿起来看。
周明远发来一条长语音,转成文字:"苏晚,我妈刚才又打电话了。她说你前天打电话骂她,把她气得血压高了好几天。你什么意思?我妈刚做完手术你就跟她吵?你是不是人啊?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你跟我去医院给我妈道歉。不然这日子真不用过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还有,你账本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看了。你从结婚就开始记账?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跟我离婚了?苏晚你心眼怎么这么毒?我养你八年,你天天在背后记我的账?"
我回了两个字:"离婚。"
周明远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接了,没说话。
"苏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离婚。房子卖了,一人一半。你给你妈转出去那九十五万,有五十五万是婚内财产,我有权追回。我已经咨询律师了。"
周明远那边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笑了:"苏晚,你疯了吧?你追我的钱?那是我给我妈看病花的,你凭什么追?你律师没告诉你,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
"你妈手术自费四万二。剩下的钱去哪了,你心里清楚。"
"苏晚你他妈少在这儿给我算账!"他声音抖了,"那钱已经花了!你现在追?你追个屁!我告诉你,明天你不上门道歉,咱俩法院见!你一个老师,闹到法院去,你脸上好看?你单位领导知道你天天在家跟我算钱?"
"随你。"
我挂了电话。
萱萱攥着我的衣角,没说话。
我低头看她,努力笑了笑:"萱萱,爸爸妈妈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跟爸爸分开了,是不是奶奶就不会来我们家了?"
"……嗯。"
"那好。"她点头,"我不喜欢奶奶。她总说妈妈不好。"
我抱住她,把脸别过去,对着墙壁。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3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元,付款人:周明远。
附言:这是上次的,你明天去给我妈交费。别不知好歹。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一滴眼泪落在被面上,洇开深色的一小片。
"妈妈,"萱萱小声说,"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去外婆家。外婆最好了。"她拽了拽我的袖子,"爸爸总是让你哭。我们走吧。"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天,我妈打来电话,说:"晚晚,你爸把老房子卖了,钱给你存了一张卡,回头寄给你。他听说萱萱上学的事急得两宿没睡,说不能让外孙女输在起跑线上。"
我当时说不用,妈说:"你别管,你爸说了,他闺女和外孙女,他自己养得起。"
那笔钱,够萱萱读到大学。
我坐直了,擦了擦脸。
"好。走。"
我抱起萱萱,拉开卧室门。
周明远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电脑,正在跟谁发消息。他听见动静抬头:"你去哪?"
"回我妈家。"
"你他妈……"他站起来,"苏晚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我没理他,抱着萱萱去玄关换鞋。
他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松手。"
"我不松!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然你哪来的底气跟我闹?就因为你那破账本?"
萱萱尖叫起来:"你放开我妈妈!"
周明远这才注意到孩子在我怀里,松了手,退了一步。
我抱着萱萱出了门,按了电梯。
他在门口喊:"苏晚!你明天不上班了是吧?你请假了吗你就走?工资扣了别找我要!"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周明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慌乱。
电梯下行的时候,萱萱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嗯,妈妈不怕。"
电梯到一楼,手机响了。
婆婆发来的消息:"苏晚,我刚才问明远了,他说你查我账。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跟我算钱?你要是嫌我花你们钱了,我这就出院,回家等死行了吧?你满意了?"
我没回。
走到小区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那种凉意。萱萱打了个喷嚏,我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住她。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明远转账的银行提示。
您尾号8873的账户到账:50000.00元。
附言:最后一次。你明天把费交了。再闹就真离婚。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从手术费九十五万,到垫药费五万,到再垫五万。他一共转出去一百零五万。现在又转回来十万。卡里余额从三千四变成了十万三千四。
但这十万,是他施舍给我的"药费"。
他以为我拿着钱就会去医院。他以为我闹这一场,就是为了让他把钱吐回来。
他根本不知道,我三天前就找了律师。也不知道,我昨天已经去了公证处,把我爸寄来的那张卡做了财产公证,跟婚内共同财产分开。
他更不知道,那条九十五万的转账记录,我截了图发给了律师。
律师说,婚内共同财产单方处置超过合理范围,且有证据表明对方未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可以主张返还。
我抱着萱萱,站在小区门口,给律师发了条消息:"起诉吧。"
过了两秒,律师回:"确定?"
"确定。"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萱萱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师傅,去高铁站。"
车开动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区。住了六年的小区,每一棵树我都认识,每一盏路灯我都走过。
但那个家里,已经没什么是我的了。
不对,萱萱是我的。
出租车拐上大路的时候,手机最后一次响了。
不是周明远,不是婆婆。
是银行的一条通知,我开通了余额变动提醒,从七年前就没关过。
您尾号8873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金额:950,000.00元,去向:周明远。
我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退回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通知。
您尾号8873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金额:50,000.00元,去向:周明远。
他把我收到的十万,退了九十五万回去。只留了五万,说是药费。
我盯着那两条短信,没动。
又过了十几秒,周明远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没接。他又打了一个,第二个我也没接。第三个,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他急促的呼吸:"苏晚,钱我退回去了。九十五万我退回去了。你别起诉了行不行?"
我没说话。
"苏晚,你听见没有?我把钱退回去了!你跟我妈那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五万块留着,你带萱萱吃顿好的,买点衣服。等我发了工资我再往家拿。你别闹了行不行?"
出租车上了高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闪。
"周明远。"
"你说。"
"你退钱是因为怕我起诉,还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
他沉默了三秒:"……你非要说这么难听是吧?"
"你妈昨天给你打电话要那二十万,是因为你妹妹周妍买了块表。江诗丹顿,全球限量,八十九万。你妈手里的钱,全给她添上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只剩呼吸,越来越粗。
"苏晚你……你听谁说的?"
"你妹妹朋友圈。她昨天发了张照片,配文'哥哥给的生日礼物'。你妈那九十五万,加上你后面补的十万,凑了个一百零五万,给她买了块表。你猜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也刷到了。"
周明远的声音变了:"那……那是我妈疼她……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事?"我攥着手机,声音平稳,"那你刚才转回来那九十五万,是你妈让你退的,还是你自己退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说:"……我妈说你真要起诉,让我先把钱退了,稳住你。等过阵子你再要,她就不给了。"
我笑了。
"周明远,你知道你那九十五万退回来以后,你妈跟你妹会怎么骂你吗?"
他没说话。
"你妈会说,你怎么那么怂,被一个外人拿捏住了。你妹会说,哥,表都买了,钱退了难道让我把表退回去?你是不是傻?"
"苏晚你别说了……"
"然后你就会反过来怪我。"我轻轻说,"你会觉得,都是因为我不依不饶,你才夹在中间这么难做。你妈没错,你妹没错,就我有错。周明远,是不是?"
他挂了。
电话断了的那一秒,我看了眼窗外。高铁站快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跳进来。
不是周明远,也不是婆婆。
是周妍——我小姑子。
她发了张照片,一块精致的手表,配着一行字:"嫂子,听说你跟我哥闹离婚?这表是妈送我的,你别多想哈。我哥自愿的,我可没逼他。"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评论,是她跟闺蜜的对话截图,闺蜜问:"你哥真给你买了?你妈那手术费咋整?"
周妍回:"手术费才几个钱,我哥说了,妈那边他补。这块表我盯了半年了,好不容易让妈开口。再说了,我哥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给他那个穷酸老婆?"
我放大了截图,看了两秒。
然后截了图,转发给了我的律师。
附带一句:"证据+1。小姑子自己发的。"
律师秒回三个字:"稳了。"
高铁站到了。
我付了车费,抱着萱萱下车。萱萱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我的肩膀,呼吸轻轻的。
我站在站前广场上,夜风把她的小头发吹起来。我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然后掏出手机,把周明远和他妈、他妹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朋友圈截图,全部打包发给了律师。
末了加了一句:"对了,他刚退回来九十五万。这钱现在在我卡上,属于可执行财产。"
律师回:"你确定不退回去?"
我打了四个字:"告到他哭。"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关了,抱着萱萱走进候车大厅。
检票口排着长队,我站在队尾,怀里是睡着的女儿,口袋里是那张存着我爸卖房子钱的卡,手机里是即将开庭的起诉材料。
广播在播报:"G××××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我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婆婆给我打电话要五万块药费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她说:"苏晚,你当儿媳妇的,婆婆病了出点钱不是应该的?你至于这么计较?"
我当时没接这句话。
现在站在检票口,我忽然想明白了答案。
应该的?
什么应该?
九十五万转出去是应该的,五万药费垫上是应该的,婆婆帮小姑子买表是全家的心意,我不掏钱就是我冷血。
这些"应该",是周明远一个人定的规矩。
他定规矩的时候,从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而我同意了六年。
从今天开始,不了。
检票了。我把票递给工作人员,抱着萱萱走上站台。
夜风灌进站台,吹得裙摆翻飞。列车进站,灯光刺眼。车门打开的时候,萱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到了吗?"
"还没。上车了。"
"我们要去外婆家吗?"
"嗯。"
"爸爸呢?"
我顿了顿:"爸爸……以后不跟我们一起住了。"
萱萱眨了两下眼,忽然咧嘴笑了:"那太好了。"
我也笑了。
列车门关上,车厢里的灯暖黄明亮。我找到座位,把萱萱放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
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灯光开始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我掏出手机,开机。
周明远的消息哗啦啦涌进来,十七条。最后一条是:"苏晚你他妈到底在哪?我妈血压又上来了!你赶紧回来!不然我报警了!"
我没回。
然后他打了电话过来,响了半分钟,我按了挂断。
接着他又打,我又挂。
第五个打过来的时候,我接了。
"苏晚!你——"
"周明远,"我打断他,"你妈手术费自费四万二。九十五万里剩下的九十万八,你妹买表花了八十九万,剩下的一万八你妈揣兜里了。你说那是孝敬你的妈,行,你孝敬。但那九十五万里有五十五万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单方面处置,我不同意。你要是不信,开庭那天让你妹把表带过来,看看法官怎么说。"
"你他妈——"
"你妈上次说'报销下来能退'。但医保报销的那部分,是你妈自己收着了。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妈根本没打算退。因为那笔钱,从第一天起就是给你妹买的表。"
周明远的声音在抖:"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妹朋友圈发得不够谨慎。"我平静地说,"忘了屏蔽我。不过没事,我已经截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然后是婆婆的声音,远远的:"明远!明远你怎么了?你别吓妈!"
周明远的声音重新贴到话筒上,哑了:"苏晚……你真要告?那是我妈啊……那是我亲妈……我给亲妈钱,你告我?你让法官评评理,你告得赢吗?"
"告不告得赢,让律师去操心。但有一件事你听清楚。"
"……什么?"
"你转回来的九十五万,我没动。那是赃款,我会在开庭时作为证据提交。你别想着再转走,我已经设置了账户变动预警。"
"苏晚你疯了!那是我的钱!"
"五十五万是我的。剩下四十万是你婚前的,我没想动。但你转出去的那九十五万,我只追属于我的部分。你妹那块表,卖了也值不了原价。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低声说:"……苏晚,咱俩非得这样吗?八年的夫妻,你说告就告?你不念一点旧情?"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声音很轻:"旧情?周明远,旧情是你凌晨三点发高烧我背你去医院,是你妈住院我请了半个月假伺候,是你每个月只交八千五我贴了三年。这些旧情,你念过吗?"
他没说话。
"你只念你妈养你不容易,你妹该过好日子,我苏晚什么都不是。"
列车进了隧道,窗外的光一下子暗了,只剩车厢里的灯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周明远,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房子卖了,钱分三份——你婚前的归你,婚内的对半分,你给你妹买表的那九十五万里属于我的部分,法院判了你就还,不判就当是我给咱俩的八年买的教训。"
"苏晚——"
"你妈打电话来说'当儿媳妇的该出这个钱'。我今天告诉你,出钱可以。但你得先把我当人。"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萱萱靠在我肩上,已经又睡着了。小嘴微张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列车从隧道里穿出来,窗外忽然亮了。是郊区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在地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没有转账短信,没有催债电话,没有谁跟我说"应该"。
车厢里有个小孩在哭,妈妈轻声哄着。邻座的男人在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疲惫的脸。过道那边有人泡了桶方便面,香味飘过来。
都是普通的人。都有普通的日子。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
九十五万,一块表,一个手术。
这些数字加起来,是我六年的婚姻。
六年前我嫁给周明远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晚晚,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
后来他改口了,说"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再后来他改口说"你挣那点钱也配叫共同财产"。
今天他最后说了一句:"苏晚你非得这样吗?"
非得这样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萱萱的小脸,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非得这样。
因为我得让我女儿知道,当别人把你当"应该"的时候,你有权利说"不"。
列车继续往前开,把那个家、那笔钱、那个男人,全部甩在身后。
车厢里的广播播报下一站,是终点站的名字。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定位。
"我明天回来。起诉材料准备好了?"
律师回:"随时可以递。"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萱萱在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低头凑近的时候,听见她说:"妈妈……不哭……"
我笑了。
摸了摸她的头发,望向窗外。
夜色茫茫,但远处已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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