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语文只考了8分,我愤怒翻出学霸前任的微信,冲到她的教室大吼:管管你女儿!不然我就告诉她,你其实没死!
![]()
01
林晚晚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崩溃,都集中在了这个晚上。
她蹲在出租屋逼仄的客厅里,手里攥着女儿小雪的期中考试成绩单——语文8分,数学12分。那张薄薄的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快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小雪,你过来。”
八岁的小女孩慢吞吞地从房间里挪出来,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你告诉妈妈,这个分数是怎么回事?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
小雪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发火的冲动,从茶几底下翻出小雪的语文课本。她翻到第一页,指着“妈妈”两个字:“这个字会写吗?妈妈教过你多少遍了?”
小雪盯着书本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笨拙地画了两笔,写的歪歪扭扭,压根不像字。
林晚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八年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白天在快递站干十个小时的分拣,晚上回来还要辅导作业。她知道自己水平不高,高中毕业,但教个小学语文总没问题的吧?可小雪的成绩一年比一年差,从开始的三四十分,一路滑到现在的个位数。
她伸手想拿过小雪的作业本,却不小心碰翻了书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散落出十几张泛黄的纸。
林晚晚愣住了。
那是信纸,折得很整齐,纸质已经发脆,边角带点水渍的痕迹。她弯腰捡起一张,展开,熟悉的字迹撞进眼帘——
“晚晚,今天我又想你了。最后一排的窗户能看到操场,你以前最喜欢在那儿跑步。我写了首诗,想要寄给你……”
林晚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顾清寒的字。
五年前,她和顾清寒还在谈恋爱的时候,顾清寒每周都会给她写信。字很好认,瘦长清秀,一笔一划都像画出来的。后来顾清寒“死了”,她把这些信全都锁进了柜子,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打开。
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小雪的包里?
她蹲在地上,把那些纸一张张捡起来。每一张都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但内容她太熟悉了。那是顾清寒高三那年写给她的情书,她背都能背出来。只是这些复印件旁边还画着小人,有小花,有星星,还有歪歪扭扭的字——“妈妈”“喜欢”“好想”。
林晚晚的手开始发抖。
“小雪,这些东西……哪来的?”
小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顾老师给我的。”
“哪个顾老师?”
“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她说她叫顾清寒。”
整个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晚晚足足愣了十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她翻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写着“已故”的号码。头像还是一棵银杏树,是顾清寒五年前用的那张。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到让人心脏发疼的声音:“今天不是家长会吧?”
林晚晚拿着手机的手几乎握不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顾清寒……你他妈还活着?”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晚晚,你来学校一趟吧。我在五年二班教室。”
林晚晚挂了电话,一把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她跑到楼下才想起小雪还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秒,又转身冲回去,抱起女儿就往外跑。
“妈妈去哪?”
“去找那个死了五年的王八蛋!”
出租车在城南小学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学校的铁门锁了,林晚晚直接翻墙过去,小雪被她扛在肩膀上,一路小跑穿过操场。
教学楼四楼,五年二班的教室还亮着灯。
林晚晚一脚踹开门。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正背对着她,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顾清寒。”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她。和五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下巴尖得吓人。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还是林晚晚记忆里的样子——黑亮黑的,像两颗沉进水底的珠子。
“晚晚。”顾清寒开口,声音很轻。
林晚晚呆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她,看到身后的黑板。
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妈妈”。
粉笔是白色的,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和她给小雪课本上写的一模一样。
林晚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神经病啊!”她嘶吼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五年前你死了,我跪在你坟前哭了两天,你妈说你是病死的,我信了……结果你在这儿当语文老师?你还给我女儿写信?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雪被她的吼声吓得缩在她身后,小声叫了句“顾老师”。
顾清寒走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雪的头:“小雪乖,去办公室等老师好不好?桌上有巧克力,你能不能帮老师看看有没有过期?”
小雪看了一眼林晚晚,又看了一眼顾清寒,点点头,抱着书包跑了出去。
教室门关上,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灯泡的嗡鸣声。
顾清寒直起身子,看着林晚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吧。”
林晚晚接过来,打开——是一张诊断书。
病历号、患者姓名、医院公章,一应俱全。患者:顾清寒。诊断:胃腺癌晚期,伴肝转移、腹腔淋巴结转移。
下面一行医生签字,时间是五年前的三月。
林晚晚的手又抖了。
“你……”
“我没死,但也没装死。”顾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五年前查出这个病,我爸妈不让我治——不是没钱,是我爸说治了也没用。我哥逼我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说我只要嫁过去,他们就能拿到一笔贷款。”
林晚晚握紧了那张纸,纸张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不肯。我跑了。但家里的钱全被我哥冻结了,我只能靠自己。”顾清寒说,“我办了假死亡证明,改了个名字,从私立医院转到公立医院化疗。钱不够,我一边化疗一边考了教师资格证。”
“你化疗了五年?”林晚晚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清寒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化疗很疼,疼得睡不着觉。有一次我躺在病床上想,我要是真的死了,你这辈子怎么办?”
“你管我怎么办!”林晚晚红着眼眶吼道,“你死了我活得好好的!我上班挣钱养孩子,一个人撑了五年!谁他妈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
顾清寒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是啊,你不需要我。但我需要你。”
林晚晚愣住。
“我查到你在这附近住,查到小雪在这个学校读书。”顾清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就是……想看看你。远远地看一眼都行。后来我申请调到这个学校,教小雪班上的语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顾清寒看着林晚晚的眼睛,“我活着比死了更让你痛苦,是不是?”
林晚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五年前,顾清寒的“死”让她崩溃了整整半年。她辞了工作,不吃不喝,瘦到八十斤,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是顾清寒的孩子。她生下来,一个人养到现在。这中间的苦,她没办法用语言说清楚。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晚晚问,声音沙哑,“继续装死?还是告诉我女儿,她的语文老师其实就是她另一个妈妈?”
顾清寒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不知道。”
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推开了教室的门,是校长,一脸着急:“顾老师!你家长电话打爆了!你家里人说你哥在楼下等你,你赶紧下去看看吧!”
顾清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迅速从林晚晚手里抽回诊断书,塞进钱包,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晚晚一把拉住她:“你哥?你哪个哥?顾明泽?”
顾清寒没回头,声音很轻:“晚晚,你先带孩子回家。今天的事……改天我再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林晚晚死死抓着她胳膊,“你哥知道你活着?”
顾清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找我。”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五年了,从没停过。”林晚晚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你哥找你五年?”她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他找你干什么?逼你回去?”
顾清寒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下去。”林晚晚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小雪的背影,“小雪先待在这儿。”
“不用,太危险。”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林晚晚咬着牙,“顾清寒,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当年你被人堵在巷子里,是谁抡着拖把杆把你救出来的?”
顾清寒微微怔住,眼眶泛红。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三个男人从楼梯拐角转出来,为首的那个穿黑色皮夹克,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一根大金链子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晃得刺眼。
顾明泽。
和五年前一样,满脸横肉,眼神贪婪,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弟一人拎一根钢管。
他看见顾清寒,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没死。爸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顾清寒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们那个家,还有我的位置?”
“怎么没有?你可值钱着呢。”顾明泽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张老板到现在都没结婚,就等着你回去呢。五年前你没跑掉,今年总该老实了吧?人家给了五十万彩礼,我车都订好了。”
林晚晚猛地挡在顾清寒面前。
“你谁?”顾明泽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轻蔑,“哦,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跟她谈恋爱的小姑娘吧?怎么,还想当活雷锋?”
“五十万?”林晚晚冷笑一声,“你妹在你眼里就值五十万?”
“少废话!”顾明泽脸色一沉,“我跟我妹说话,外人少插嘴。清寒,跟我走,爸妈都在家等着。”
“你爸那个赌鬼等的是钱,不是她。”林晚晚一字一顿,“你妈那个财迷等的也是钱,不是闺女。你们全家唯一等了五年的人,是那个能给张家当儿媳的摇钱树!”
顾明泽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手一挥,身后那两个小弟立刻冲上来,钢管砸在走廊的瓷砖墙壁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你他妈——”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晚转过头,看到顾清寒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枪口对准天花板,硝烟还在徐徐飘散。
那把枪她认得。是当年林晚晚过生日时,顾清寒偷偷给她买的一把仿真枪,后来被她骂了一顿,说是“浪费钱”,最后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没想到顾清寒一直留着,还拿来装子弹吓人。
不对,是真的子弹还是假的?
林晚晚的脑子飞速运转。顾清寒这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她不可能真的开枪,但又不可能拿没用的假货糊弄她那个暴力狂哥哥……
“顾清寒你疯啦!”顾明泽被枪声震得后退两步,脸都白了,“你敢拿枪对着你亲哥?”
“我没疯。”顾清寒的声音异常冷静,“这五年我想了很多事。你以为我愿意活着?我想过死,但是看到我妈发给我的短信‘你死了我才好拿保险金’的时候,我突然不想死了。我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气死你们所有人。”
她转过身,枪口扫到那两个小弟身上:“把钢管扔了,滚出去。”
那两个小弟面面相觑,最终把钢管丢在地上,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顾明泽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吱响:“好,好,算你狠。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顾家的钱你一辈子也跑不掉——”
“报警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晚晚转头,发现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上面赫然是一串已经拨出的号码:“110,接警员正在跟您通话……”
“小朋友你别怕,”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警察叔叔马上就到,那个坏人是什么样子的?”
“长得很丑,”小雪用清脆的声音说,“戴着一条假金链子,看起来就很坏。”
顾明泽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目光阴狠地盯着小雪看了三秒钟,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顾清寒才把手放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握枪的手止不住地发着抖。
林晚晚走过去,把那把枪从她手里拿过来,掂了掂,确实比真正的枪轻很多。
“假的?”
“嗯。”顾清寒低下头,“但装的是真子弹。我在医院附近黑市买的,两万块钱。”
林晚晚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两万块钱顾清寒是怎么凑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五年顾清寒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曾经连杀鱼都不敢看、见血就晕的女人,为了活下去,已经变成了能对着亲哥开枪的疯子。
“妈妈,”小雪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林晚晚,“警察叔叔问地址,我告诉他们了。”
林晚晚接过电话,跟接警员简单说了两句,挂断后蹲下身子,看着小雪:“宝贝,你刚才怎么知道要报警?”
“因为沙发底下有个旧手机。”小雪认真地说,“妈妈你在电话里喊‘顾老师’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坏人的声音了。顾老师说过的,害怕的时候要打110。”
林晚晚的眼泪又要涌上来。
她站起来,抬手擦了把眼睛,看着顾清寒:“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
“把顾明泽那一家子的电话全给我拉黑。再把你的所有联系方式全换成新的。”林晚晚说,“那五十万,我给你出。”
顾清寒愣了:“你哪来的五十万?”
“这些年攒的。我本来想等小雪上大学用。”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五十万,换你一条命。值了。”
顾清寒看了她很久,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晚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恨我吗?我这五年……明明活着,却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恨。”她说,然后突然笑了,“但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小雪,她的语文老师就是她另一个妈妈。”
顾清寒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走廊里的小女孩,蹲下身子:“小雪,老师有话跟你说。”
小雪歪着头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问老师,为什么长得有点像妈妈吗?”顾清寒伸出手,轻轻握住小雪的小手,“因为老师……也是你的妈妈。”
小雪愣住了。
她看看林晚晚,又看看顾清寒,眼睛一眨一眨的,半天没说话。
林晚晚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小雪,你知道妈妈以前跟一个人谈恋爱吗?那个人就是顾老师。她不是故意要离开我们,她是生病了,好多好多钱都不够治。现在她病好了,回来了。”
小雪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那顾老师会像别的小朋友的爸爸一样,跟妈妈吵架吗?”
顾清寒摇头。
“那顾老师会陪我写作业吗?”
“会。”
“那顾老师会带我吃烧烤吗?”
“会,但得等你先考及格。”顾清寒笑了一下,“不过咱们可以先从拼音开始学,不着急。”
小雪认真地想了几秒钟,然后一把搂住顾清寒的脖子:“好!那我以后有两个妈妈啦!”
走廊里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小雪的胳膊还挂在顾清寒的脖子上,小女孩的笑容在楼道灯光的照耀下亮得晃眼。
林晚晚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顾清寒,”她哑着嗓子说,“你要是再敢消失,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不仅没死,还是个抛妻弃女的混蛋。”
顾清寒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敢了。”
她站起来,把小雪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林晚晚。
楼下警灯闪烁,红蓝交替的光映在三人的脸上。
楼道里还回响着脚步声——警察正在上楼。但顾清寒没有松手,林晚晚也没有松手。
窗外,夜色安静下来。
小雪趴在顾清寒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妈妈,我困了。”
“哪个妈妈?”
“两个都叫!”
林晚晚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擦掉眼泪,看着这个重新变得完整的家,心里那些积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一块接一块地落了地。
楼道拐角处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
办公桌上摊着小雪那张8分的语文试卷,下面压着一本新买的《新华字典》。
窗台上,不知道谁放了三个杯子,一杯热牛奶,两杯温开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11
民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幕:一个瘦削的女人抱着熟睡的孩子,另一个红着眼眶的女人站在旁边,像是在守护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领头的民警姓张,四十出头,面相和善。他看了顾明泽离开的方向一眼,又看了看林晚晚和顾清寒:“刚才报警的是谁?”
“是我女儿。”林晚晚指了指顾清寒怀里的小雪,“她睡着了。”
张警官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同事在走廊里等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那人是你们家属?”
“是我哥。”顾清寒的声音很淡,“他想逼我嫁人,五年前就想,现在还没死心。”
张警官皱了皱眉。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这种事见得太多了。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桌上放着教案,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这是一个老师的办公室,一个认认真真教书的老师。
“我建议你们尽快申请一张人身安全保护令。”张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顾清寒,“上面有我的电话。他要是再敢来学校闹事,你直接打我手机。”
顾清寒接过来,道了谢。
张警官又看了一眼她们,说:“学校这边我会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他要是敢私了,我亲自来找他谈。”
说完,他转身带着同事下了楼。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寒把小雪轻轻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小女孩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林晚晚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深夜的学校,安静的走廊,小雪睡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本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林晚晚问,“总不能一直躲着。”
顾清寒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我把教师资格证转去邻市。那边有个朋友帮我联系了一所小学,离这边两小时车程。”
“两小时?”林晚晚愣了一下,“那你怎么陪小雪?”
“我周末可以过来。”
“你周末还要化疗。”
林晚晚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顾清寒的手指在太阳穴上停住了。过了几秒,她慢慢放下来,抬起头看着林晚晚:“你怎么知道?”
“那张诊断书上写的。”林晚晚说,“胃腺癌晚期。你以为我看不懂?我在医院产科生小雪的时候,隔壁床住了个胃癌病人。她跟我说过,晚期化疗一般是一周一次。”
顾清寒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是,我还在化疗。”她终于承认了,声音很轻,“医生说……效果不太好。”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叫‘效果不太好’?”
“就是癌细胞还在扩散。”顾清寒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病情,“这个月做了三次CT,肝转移灶变大了。医生说……我可能还有半年。”
林晚晚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八年,她以为顾清寒回来了,一切都能重新开始。结果这个女人告诉她——回来,是为了最后告别。
“顾清寒,你他妈……”林晚晚的声音哑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哭。”顾清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今天我来学校,本来只是想最后看你一眼。没想到你打电话过来了,没想到小雪把我的信背回去了,没想到一切都乱了套。”
林晚晚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重,声音却很清脆。
“你混蛋。”林晚晚咬着牙,“你活着不告诉我,要死了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顾清寒被打偏了脸,却没有躲。她慢慢转回来,眼睛里有水光:“晚晚,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年我要是早点告诉你,你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陪我去化疗。然后呢?你看着我一点一点瘦下去,看着我头发掉光,看着我被病痛折磨到死?”
“我愿意!”
“我不愿意。”顾清寒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我不要你看到那个样子的我。我宁愿你恨我,怨我,觉得我是个王八蛋,也好过你跪在我病床前掉眼泪。”
林晚晚看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好。那接下来这半年,我陪你。”
“晚晚——”
“你闭嘴。”林晚晚抹了把眼泪,“小雪需要一个妈妈,我也需要一个……爱人。你要死可以,但死之前,你至少给我留下一点好回忆。”
顾清寒愣住了。
她看着林晚晚,这个曾经在巷子里帮她打架的女人,这个扛着肚子一个人生下孩子的女人,这个在出租屋里哭着也要把生活撑下去的女人。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轻,眼角却有一点水光:“好。”
那天晚上,林晚晚带着小雪回了出租屋。顾清寒送她们到楼下,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上楼。
“妈妈,”小雪趴在林晚晚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顾老师住在哪里呀?”
“她住在学校。”
“那她以后会不会跟我们住一起?”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窗外,路灯下,顾清寒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轻轻挥了挥。
“会。”林晚晚说,“等妈妈把家里收拾好。”
小雪“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林晚晚抱着她上楼,打开门,把小雪放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顾清寒的新号码。
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的化疗,几点?”
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上午九点。”
“我陪你去。”
“好。”
林晚晚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小雪平稳的呼吸声。
半年。她告诉自己,至少还有半年。这半年里,她要让顾清寒重新认识自己的女儿,要让她知道什么是家,要让她在离开之前,没有遗憾。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起窗帘一角。
林晚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但她没有出声。
哭完了,明天还要继续。
12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把小雪送到学校,然后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肿瘤科在住院部十五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高浓度化疗药混杂的味道。走廊两边的病床上躺着好几个病人,有的光着头,有的插着管子,有的正在小声呻吟。
林晚晚站在走廊口,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人的命运。
她在护士站问了顾清寒的床位号,顺着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病房。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看到顾清寒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语文课本。
“来了?”顾清寒抬起头,笑了笑,“我还在备课。下周要给小雪班上最后一节课。”
林晚晚走进去,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最后一节课?什么意思?”
“我要办休假治疗。”顾清寒放下课本,“学校那边批了。等我这周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就正式休病假。”
林晚晚看着她。
今天的顾清寒穿着一件宽松的蓝色病号服,脸色比昨晚更差了一些,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还是有光的。
“你教什么课?”林晚晚问。
“《小蝌蚪找妈妈》。”顾清寒笑了笑,“挺应景的,对吧?”
林晚晚没接话。她扫了一圈病房——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里面还剩半杯水。地上搁着一个暖水瓶,里面的热水应该已经不热了。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化疗要多久?”
“三个小时。”顾清寒说,“你在这儿等着也行,回去也行。不用一直陪着。”
“我说了我陪。”
顾清寒看着她,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化疗车进来了。车上架着几个输液袋,里面的药液有透明的,有黄色的,还有一袋是乳白色的。护士动作熟练地给顾清寒扎上针,调整好滴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推着车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晚晚看着那些药液一滴一滴地流进顾清寒的血管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疼吗?”
“有点。”顾清寒诚实地说,“化疗药进血管的时候,会有一阵酸痛。习惯了就好。”
“什么叫‘习惯了就好’?”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跟我说实话,这五年你化疗了多少次?”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一百多次吧。”
林晚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一百多次化疗。那种药液流进血管的酸痛,那种恶心、呕吐、掉头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的滋味,这个女人一个人扛了五年。
“晚晚,”顾清寒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别哭。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能坐起来,能说话,还能给小雪上课。”
林晚晚握住她的手,只觉得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突出,骨瘦如柴。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医院?”
“不是一个人了。”顾清寒轻声说,“现在有你陪我。”
林晚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顾清寒的手背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三个小时后,化疗结束了。
顾清寒的脸色白得像纸。护士拔针的时候,她突然呕吐起来,趴在床沿上咳了好一阵子,什么都没吐出来——因为她今天早上没吃东西。
林晚晚递过一杯温水,又用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
“我带你去吃东西。”
“吃不下。”顾清寒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化疗后六个小时都不能吃东西,会吐。”
“那明天呢?”
“明天好一点,能吃一点清粥。”
林晚晚点点头:“那明天我来给你送粥。”
顾清寒睁开眼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13
顾清寒的最后一节课,安排在周五下午。
林晚晚向快递站请了半天假,早早来到学校。她站在五年二班教室的后门,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
教室里坐着四十多个孩子,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暖阳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一片金黄。
顾清寒站在讲台上,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化了点淡妆,遮住了病容。
黑板上写着她画的一幅画——一片荷叶,上面蹲着几只小蝌蚪,旁边画着一只青蛙妈妈。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最后一节课。”顾清寒的声音很温柔,“我们要讲的故事,叫《小蝌蚪找妈妈》。”
“老师,为什么是最后一节课呀?”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男孩举手问。
“因为老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顾清寒笑着说,“所以这节课,老师要好好讲给你们听。”
她翻开课本,开始读故事。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像是在讲什么重要的事情。
“池塘里有一群小蝌蚪,大大的脑袋,黑灰色的身子,甩着长长的尾巴,快活地游来游去……”
林晚晚站在后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顾清寒讲的不是小蝌蚪,是她自己。
“小蝌蚪游啊游,过了几天,长出了两条后腿。他们看见鲤鱼妈妈在教小鲤鱼捕食,就迎上去问——”
顾清寒抬起头,看着台下的孩子们。
“鲤鱼阿姨,我们的妈妈在哪里?”
教室里一片安静。孩子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揭晓答案。
顾清寒笑了笑,眼眶有点泛红:“鲤鱼妈妈说,你们的妈妈四条腿,宽嘴巴。你们到那边去找找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小蝌蚪又游啊游,过了几天,长出了两条前腿。他们看见一只乌龟摆动着四条腿在水里游,连忙追上去叫着——妈妈,妈妈!”
班里的几个小女孩已经开始揉眼睛了。
“乌龟笑着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妈。你们的妈妈头顶上有两只大眼睛,披着绿衣裳。你们到那边去找找吧。”
顾清寒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里所有孩子的头顶,最后落在后门的林晚晚身上。
“后来,小蝌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青蛙妈妈笑着说——好孩子,你们已经长成青蛙了,快跳上来吧。”
她合上课本,声音轻轻地落下:“所以,同学们,无论你们走到哪里,无论你们变成什么样子,你们的妈妈永远都在等你们。”
教室里寂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下课后,孩子们都围到讲台前,叽叽喳喳地问老师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有几个小女孩直接哭了,拉着顾清寒的衣角不撒手。
林晚晚站在后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到顾清寒蹲下身子,一个一个地拥抱那些孩子,耐心地哄他们,说老师会给他们写信的,会寄明信片回来。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清寒站起来,看着林晚晚,笑了:“这节课上得还行吧?”
林晚晚走过去,什么都没说,一把抱住了她。
顾清寒被抱得有些意外,愣了两秒,然后也回抱住了她。
“下周我就要住院了。”顾清寒把下巴搁在林晚晚的肩膀上,“医生说要做一次大剂量的化疗,看看能不能把病灶缩小。”
“我陪你去。”林晚晚的声音闷闷的。
“小雪怎么办?”
“我带她一起去。”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远都不会分开的画。
14
两周后,顾清寒再次住进了医院。
这一次,医生决定进行一次大剂量的联合化疗。主治医生姓何,五十多岁,是国内肿瘤领域的专家。他把林晚晚叫到办公室,表情很凝重。
“顾清寒的情况不容乐观。”何医生把CT片插在阅片灯上,指着上面几个肿块的位置,“肝转移灶增大了,腹腔也有新的淋巴结转移迹象。做这个化疗,主要是搏一把。”
“搏一把?”林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意思是……有可能有效,也有可能无效?”
何医生点点头:“对。大剂量化疗的副作用非常严重,患者可能会出现严重的骨髓抑制、感染、呕吐、脱发。如果扛不住,可能连第二周期都撑不到。”
“那她还能活多久?”
“如果化疗无效……”何医生沉默了一下,“三个月。”
林晚晚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如果有效呢?”
“如果能缩小病灶,我们可能争取到一年,甚至两年的生存期。”何医生说,“但前提是,她必须挺过化疗。”
林晚晚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顾清寒正靠在床头跟小雪视频。手机里传来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顾老师,我今天考了语文,我写完了!不是只写名字!”
“是吗?”顾清寒笑了,“写了多少分?”
“不知道!但我觉得至少能及格!”
顾清寒的笑声透过门板传出来,很轻很轻,像是风中的叶子。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怎么样?”顾清寒挂掉视频,抬起头看着她,“医生怎么说?”
“何医生说,化疗挺过去了,能多活好几年。”林晚晚笑着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你可得争气啊,小雪还等着你教她写作文呢。”
顾清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清澈的、了然的平静。
“晚晚,你不用骗我。”她说,“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林晚晚的笑僵在脸上。
“但是没关系。”顾清寒伸手握住她的手,“能多活一天,我就多陪你一天。活不下去,你就替我看着小雪长大。”
林晚晚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你别说话,”她哑着嗓子说,“你听我说。你要活下去。你要是敢死,我就……”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顾清寒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化疗进行得很艰难。
第三天,顾清寒开始出现严重的呕吐反应。她吃不下任何东西,连水都喝不了几口。护士给她挂了营养液,但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像刀削一样尖。
第四天,她开始发烧。体温升到三十九度五,何医生紧急给她用了抗生素和退烧药,折腾了大半夜,体温才算降下来。
林晚晚守在她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第五天,白细胞掉到了危险值。顾清寒被转进无菌病房,任何人进去都要穿防护服、戴口罩、手套。林晚晚每天穿得像太空人一样进去看她。
顾清寒躺在床上,头发已经所剩无几,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睛半睁着,看到林晚晚进来,轻轻笑了笑:“又来了?”
“嗯。”林晚晚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清寒的声音很虚弱,“昨晚梦见小雪的作文考了八十分,笑醒了。”
林晚晚想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别哭,”顾清寒用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我答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要给小雪的作文打分呢。”
第六天,顾清寒的病情出现了转机。
何医生拿着一沓检查结果走进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CT结果出来了。肝转移灶缩小了百分之三十!”
林晚晚愣住了,然后猛地抱住了何医生:“真的?!”
“真的。”何医生也很高兴,“她撑过来了。接下来只要继续维持治疗,生存期有望大大延长!”
林晚晚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顾清寒。
顾清寒也看着她,眼眶红了,嘴角却弯着。
“你看,我说了要给你打满分的。”顾清寒哑着嗓子说。
林晚晚扑到她床边,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是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怕了五年的泪。
15
三年后的夏天。
城南小学的门卫大爷照例坐在门口打瞌睡,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
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冲出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老高,手里举着一张试卷大声喊:“妈妈!妈妈!我考了九十五分!”
校门口停着一辆电瓶车,后座绑着一个安全座椅。车旁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手臂上挂着拐杖,另一个穿着蓝色的快递工作服,正在帮她系安全帽的带子。
穿快递服的林晚晚抬起头,看着跑过来的小雪,笑弯了眼睛:“真的?拿来我看看!”
小雪把试卷往她面前一举,上面赫然写着——“语文95分”。
“妈妈,我这次可是认真写的!不是只写名字了!”
“那可不,你妈当年教得好。”林晚晚接过试卷,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穿白衬衫的人,“顾清寒,你看看,你闺女比你有出息。”
顾清寒扶着拐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试卷,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这个字写得比我有进步。”她点点头,然后用手里的拐杖轻轻戳了戳林晚晚的小腿,“就是造句写得还差点火候。你看这句——‘我的妈妈像一棵大树,让我可以在她身边乘凉。’这叫什么比喻?分明是电线杆。”
林晚晚白了她一眼:“你就嫉妒吧,我闺女这是夸我。”
“不!”小雪一把抱住顾清寒的胳膊,“我的两个妈妈都像大树!一个是让我乘凉的,一个是让我爬的!”
顾清寒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站稳。
林晚晚赶紧扶住她:“你笑慢点,医生说不能太激动。”
“没事。”顾清寒站稳身子,低头看着小雪,“不过小雪,你这个‘爬’字用得不对。妈妈可不是树,你也不能爬。”她顿了顿,“除非是妈妈愿意让你爬。”
小雪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两个妈妈都笑得很好看。
林晚晚骑上电瓶车,顾清寒抱着小雪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拐杖靠在车筐里。
“坐稳啦。”林晚晚拧了拧车把,“今天回家吃红烧鱼,然后一起写暑假作业。”
“好!”小雪在后座欢呼。
“你先把车开稳,”顾清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别把咱家状元摔了。”
“你放心,摔了我自己,也不摔你们两个。”
电瓶车缓缓驶出校门,穿过洒满夕阳的街道,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
三年前,医生说的三个月,变成了三年。
三年里,顾清寒做了十二次化疗,四次介入治疗,三次靶向药治疗。头发掉光了又长,长出来又掉。拐杖是化疗后遗症导致的股骨头坏死,医生说可能要一直拄着了。
但没关系。
她还活着。
还能牵着女儿的手,还能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还能在周末的傍晚,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跟林晚晚一起看夕阳。
她教会了小雪的语文,也教会了林晚晚一件事——有些重逢,不需要惊天动地。它可能只是一节语文课,一碗粥,一次化疗,或者一个考了九十五分的夏日傍晚。
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夕阳正好,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小雪从后座上跳下来,书包甩在肩膀上,举着那张九十五分的试卷跑上楼:“爷爷奶奶!我考了九十五分!我妈妈教得好!”
楼上传来顾清寒母亲的笑声:“哎哟,小祖宗,慢点跑!别摔着了!”
林晚晚停好车,转身扶着顾清寒下车。
“她还挺能跑。”顾清寒笑着摇摇头,弯腰扶稳拐杖。
“你也不差。”林晚晚帮她理了理衣领,“走了,回家吃饭。”
“嗯。”
她们一起抬起头,看向四楼那扇窗户。小雪正趴在窗台上朝她们挥手,晚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照在她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蝌蚪。
终于,游到了妈妈身边。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