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韩屿:“听雨,我今天心情特别不好,能去你家坐坐吗?”
沈听雨:“怎么了?”
韩屿:“分手了。”
沈听雨:“好吧,你来吧,别太晚。”
我一条一条地翻着,翻完了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沈听雨没有说过任何暧昧的话,没有发过任何越界的消息。
但韩屿的消息,几乎每天都有一条,有时候是早安晚安,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有时候是问她在干嘛。
沈听雨的回复都很简短,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在忙”,有时候干脆不回。
但是她没有删掉这些消息,也没有拉黑他,更没有明确地告诉他,不要再发了。
我关掉手机,还给了她。
沈听雨接过手机,低着头不说话。
“你一直没有拒绝他。”
我说。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拒绝了,我说了不用——”
“你没有拒绝他每天给你发消息。”
我打断了她。
沈听雨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觉得不回消息就是拒绝了,对吧?”
我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
“但你不回消息,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他发十条你回一条,他就觉得你还在给他机会。”
沈听雨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听雨也跟着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站在车旁边,隔着两米的距离,车库里排风扇的嗡鸣声填满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我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
韩屿。
沈听雨没有接,直接把电话挂了。
但过了不到三秒,电话又响了,还是韩屿。
她挂掉,他又打。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伸出手。
“给我。”
沈听雨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起来,按了免提。
韩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听雨,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看到你车停在车库,你下来一趟,我在你楼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和沈听雨同时抬头,往车库入口的方向看去。
车库的灯光昏暗,但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斜坡上,手机贴在耳边,身影被拉得很长。
韩屿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激动。
“听雨,我想了一整晚,我不能再装了,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你,你跟他离婚吧,我娶你。”
沈听雨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伸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那个站在斜坡上的人影。
我拿着手机,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
韩屿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你想想,这些年林远舟给了你什么?他整天出差,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你生病的时候他在哪?你难过的时候他在哪?每次都是我陪着你,每次都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大声,大到整个停车场都能听见回声。
沈听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车门上。
我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了挂断键。
斜坡上那个人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放下了手机,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五十米。
他看到了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我把手机还给沈听雨,然后迈开步子,往斜坡的方向走去。
沈听雨在身后喊了一声。
“林远舟!”
我没有停。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韩屿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我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我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韩屿比我矮一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我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远舟哥。”
我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车库里很安静,排风扇的嗡鸣声在头顶上响着,远处沈听雨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但我不再回头,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等着他开口。
04
韩屿的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喘息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车库的顶灯直直打在他脸上,将他立体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长得确实很出挑,浓眉大眼,鼻梁挺拔,是那种走在路上绝对会吸引女生目光的类型。
沈听雨高跟鞋的脚步声在我身后戛然而止。
她并没有靠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几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
“远舟哥。”
韩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
“刚才电话里的那些话——”
“我都听见了。”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他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飞快地朝我身后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那个眼神虽然转瞬即逝,但意图却十分明显。
他在看沈听雨。
我不知道他是在向她求救,还是在确认她是否把一切都听进了耳朵里。
我无法确定,但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喜欢她。”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荡开,带起一阵微弱的回声。
韩屿的脸瞬间僵住,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从大学一直到现在。”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你让她跟我离婚。”
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韩屿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恰好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
“远舟哥,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我喝多了——”
“你上午九点就喝酒了?”
我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顿时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又无奈地合上。
车库里的排风扇正嗡嗡作响,将沉闷的空气搅得更加浑浊不堪。
韩屿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又像是在找一条可以逃跑的出路。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突然挺直了脊背。
他的神情变了,从最初的慌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坦然,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包袱。
“对,我确实说了。”
他的声音不再发抖,反而透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喜欢听雨,从大二那年开始,到现在整整八年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对上我,像是在向我宣战。
“八年,林远舟,你明白八年意味着什么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仿佛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们恋爱两年,结婚三年,满打满算不过五年,可我喜欢了她整整八年。”
“大学的时候我就追过她,她没答应,只说做朋友,我说好,那我就乖乖做朋友。”
“朋友就朋友吧,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只要能看着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毕业找工作,我帮她修改简历;她租房子,我帮她搬运行李;她加班,我给她送夜宵。”
“她生病的时候你出差了,是我陪她去的医院。”
“她过生日的时候你加班,是我替她订的蛋糕。”
“她难过的时候你不在,是我在旁边听她哭诉。”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不断回荡,字字句句都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怨气。
“这些年你究竟给了她什么?你整天忙着你的项目,出你的差,加你的班,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有多孤独?”
“你以为给她一个家就足够了吗?你以为给她钱就足够了吗?”
“她需要的是陪伴,是关心,是一个能随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那个人不是你,是我。”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说话。
韩屿又往前迈了半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你动手打我我也认了。”
他咬着牙说。
“但话我已经说出口了,我绝对不会收回去。”
我的身后传来了沈听雨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飘摇的落叶。
“韩屿,你闭嘴。”
韩屿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沈听雨,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听雨,我已经忍了八年了,我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
“我叫你闭嘴!”
沈听雨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碎裂的玻璃。
她猛地冲到我身旁,挡在我和韩屿之间,面对着韩屿,背对着我。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你凭什么说这些话?”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带着浓重的哭腔,在车库里撞出阵阵回声。
“你凭什么在我老公面前说这些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机会?”
“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你到底听不听得进去?”
韩屿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听雨——”
“别叫我听雨!”
沈听雨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林远舟是我老公,他对我好不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你以为你对我好我就必须感激你吗?你以为你陪着我我就应该喜欢你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天都没有,一秒都没有!”
韩屿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惨白无比,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你撒谎。”
他的声音极低,低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你撒谎,你明明——”
他停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沈听雨死死地盯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但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明明什么?”
她厉声逼问。
韩屿张了张嘴,又无奈地合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又从愤怒化作绝望。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斜坡的边缘,险些滑倒。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稳住身形,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听雨,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干脆拒绝我?”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你为什么要让我去你家?”
“你为什么要收我的礼物?为什么要回我的消息?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沈听雨彻底愣住了。
她微张着嘴,眼泪流进了嘴里也没有去擦。
韩屿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
“你就是享受我对你的好,但你根本不想对我负责,对不对?”
“你就是把我当备胎,当工具人,当你老公不在家时用来填补空虚的玩偶,对不对?”
“你明明可以拉黑我,明明可以删掉我,明明可以告诉我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可你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整个车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的嗡鸣声在头顶回荡,听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苍蝇。
沈听雨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韩屿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始终没有回头。
“林远舟。”
他叫了我的名字。
“你说得对,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但她同样没有拒绝过我对她的好。”
他顿了顿。
“你娶了一个好老婆。”
他说完这句话,迈开步子沿着斜坡走了上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车库的入口处。
车库里只剩下我和沈听雨两个人。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远舟。”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他说的那些话——”
“哪些?”
我反问。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睫毛膏晕开了,在眼睛下方留下两团黑色的阴影。
“他说我享受他的好,说我没有拒绝他,说我把他当备胎。”
她用力地摇着头,眼泪被甩到了地上。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她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喉咙。
“你只是什么?”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沈听雨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我只是不想伤害他。”
她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愤怒,是失望,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韩屿在车库里说的那些话,是他自己说的,没有人逼他。
但沈听雨在车库里说的那些话,也是她自己说的,没有人替她编造。
两个人都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真话,只不过一个是压抑了八年的爱,一个是压抑了八年的愧疚。
爱和愧疚,都不干净。
我蹲下身来,和沈听雨保持平视。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一样,鼻涕流到了嘴唇上,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
“林远舟,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
她说道。
“我知道。”
我说。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你——”
“但你没有界限。”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希望。
她的表情再次僵住了。
“你知道他喜欢你,但你没有跟他划清界限。”
“你知道他在对你示好,但你没有明确拒绝。”
“你知道他一直在等你,但你没有告诉他永远都不可能。”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想做坏人,所以你什么都没做。”
“但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错。”
沈听雨的脸彻底垮了,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张着嘴无声地抽泣。
我站起身,转身上了车。
沈听雨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到车旁边,用力拍打着车窗。
“林远舟,你去哪?”
我摇下车窗。
“出去一趟。”
“你还会回来吗?”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会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我在家等你。”
她说。
我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慢慢开出了车库。
出了小区,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开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着,商铺的霓虹灯闪烁着,街上的人和车都少了。
我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江边的一个停车场。
关掉发动机,摇下车窗,江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今天车库里的一幕幕。
韩屿的每一句话,沈听雨的每一句话,就像两把刀在我的脑子里来回锯着。
韩屿说,他喜欢了她八年。
沈听雨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韩屿说,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沈听雨说,她只是不想伤害他。
两个人都说得通,但两个人都把事情逼到了这一步。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姨子沈听澜发来的消息。
“林远舟,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清话,你们怎么了?”
沈听澜是沈听雨的表妹,二十六岁,是个律师,性格跟沈听雨完全相反,爽快利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平时我们联系不多,但每次见面她都会跟我聊几句,关系还算不错。
我回了一条。
“出了点事。”
她秒回。
“能说吗?”
我想了想,把今天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从昨天提前回家撞见他们穿情侣睡衣,到今天车库里韩屿的摊牌。
沈听澜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大段话。
“林远舟,我站在法律的角度跟你说几句。”
“第一,从你描述的聊天记录来看,我姐没有出轨的事实,也没有出轨的意图,在法律上构不成过错。”
“第二,韩屿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他在你面前公开让你老婆跟你离婚,这属于侵害婚姻关系的行为,如果你们感情破裂,他是可以被起诉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的问题不在韩屿,在我姐。”
她发完这段,又发了一条。
“我姐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拒绝人。”
“她从小就这样,别人对她好,她就不好意思拒绝,怕伤害别人,怕别人不高兴,怕别人觉得她不好。”
“但她不知道,不拒绝,就是对所有人都伤害,包括她自己。”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沈听澜又发了一条。
“林远舟,我说句公道话,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我愣了一下。
“你说。”
“你太忙了,忙到忽略了她。”
“我不是说韩屿的行为是对的,但你要想清楚,为什么你老婆会在你出差的时候让别的男人来家里?”
“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是因为她太孤独了。”
“孤独会让一个人对别人的好意失去判断力。”
我看着这段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打字。
江风吹进车窗,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远处有船在江面上驶过,汽笛声低沉,拖得很长。
沈听澜又发了一条。
“我不是帮你老婆开脱,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想解决问题,你得先搞清楚问题的根源在哪。”
“韩屿是导火索,但不是炸药。”
我回了一条。
“谢谢。”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
“我姐现在一个人在家,你最好早点回去。”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面。
江水黑沉沉的,映着对岸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星星。
我发动了车子,掉了头,往家的方向开。
到了小区楼下,停好车,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走到家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我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沈听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屏幕,而是直直地盯着某处。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走到我面前,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韩屿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十分钟前。
“听雨,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我抬起头看着沈听雨,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白得发青。
“我该怎么办?”
她问我,声音抖得厉害。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韩屿的消息。
“我明天去你家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沈听雨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嘴唇哆嗦着,呼吸急促得像刚刚跑完了一百米。
她把手机递给我,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手指。
客厅里电视的静音画面一闪一闪的,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05
我把手机递还给沈听雨,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
电视屏幕依旧在无声闪烁,播放着一部老片子,画面里的一对男女正在雨中深情拥吻。
沈听雨跟了过来,在我身侧坐下,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像只胆怯的小动物。
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又抬眼望向我,嘴唇微启,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咽了回去。
客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一点。
我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却清醒得如同一面明镜。
韩屿的消息还亮在沈听雨的手机里,那行字宛如一根尖刺,扎在我们之间的空气中,谁也没有先去拔掉它。
过了许久,我睁开眼,侧头看向沈听雨。
“你打算怎么办?”
沈听雨指尖轻划屏幕,关掉微信,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我明天跟他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比以往坚定了许多。
“面对面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在问我这样够不够,这样行不行。
我沉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沈听雨长舒了一口气,但紧绷的肩膀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却没有喝,只是任由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到指尖。
“林远舟。”
她突然开口唤我。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我转头看她,她正盯着杯中的水,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说的是哪方面?”
我反问。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所有方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明明知道韩屿对我有意思,却假装不知道。”
“我明明应该拒绝他,却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我明明应该早点告诉你,却怕你多心。”
“结果呢?”
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没有落泪。
“结果我把所有人都伤害了。”
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你不是蠢。”
我说。
沈听雨转过头看我,眼神中透着不解。
“你是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
我放下杯子,注视着她。
“你怕韩屿觉得你绝情,怕我觉得你小气,怕你爸妈觉得你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怕你同事觉得你连个朋友都留不住。”
“你想让所有人都满意,结果谁都满意不了。”
沈听雨愣住了,嘴唇微张,像个被老师指出错误答案的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说得对。”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你说得对。”
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从小就这样。”
她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爸妈对我要求特别高,考试必须考前三名,衣服必须穿得整整齐齐,跟长辈说话必须用敬语。”
“我妈总说,女孩子要懂事,要知道分寸,不能让人说闲话。”
“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揣摩别人的心思,学会了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韩屿对我好,我不想伤害他,因为我觉得伤害别人是错的,是不懂事的。”
“他每天给我发消息,我不回,但我也不删,因为我觉得删了就是绝交,绝交就是伤害。”
“他送我的礼物,我收了,但我从来不用,因为觉得用了就是给他希望,但不收就是不给他面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看,我连拒绝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想怎么不伤害他。”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声。
我看着沈听雨,她的侧脸在电视微光中显得柔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觉得你这样是善良。”
我说。
沈听雨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是吗?”
“不是。”
我说。
“你这样是懦弱。”
沈听雨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继续说。
“真正的善良,是明知道会伤害对方,但还是选择说真话,因为你尊重对方,也尊重自己。”
“你怕伤害他,所以给他留了幻想,那个幻想拖了他八年。”
“八年,不是八天,也不是八个月。”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你是在保护他,其实你是在耽误他。”
沈听雨的眼眶蓄满泪水,却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只是用力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过了很久,她松开嘴唇,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你说得对。”
这是她今晚第三次说这句话。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也没有颤抖,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耽误了他八年。”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也差点毁了我们。”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手心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
“林远舟,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我明天就去跟他说清楚,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把所有的界限都划清楚。”
“以后不会再有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都不会再有了。”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紧紧攥着我的手。
“你信我。”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婚戒还戴在无名指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很用力,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好。”
我说。
沈听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让眼泪静静流淌,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带泪的笑。
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指尖碰到她的脸颊,皮肤很凉,但眼泪是热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唤醒的。
我拿起来一看,是沈听澜发来的消息。
“林远舟,我姐昨晚跟我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她让我帮她查点东西。”
我回了一条。
“查什么?”
沈听澜发来一个文件,是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但不是沈听雨和韩屿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
“这是谁?”
我问。
“韩屿的前女友。”
沈听澜回复。
“我姐昨晚突然想起来,韩屿跟她说过他前女友的事,我姐找到了那个女生的微信,联系上了。”
“那个前女友跟韩屿分手的原因,你猜是什么?”
我没有猜,直接等着她继续说。
沈听澜发来一段语音,我点开了。
“那个女生说,韩屿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跟另一个女生保持联系,每天发消息,打电话,约吃饭,那个女生有男朋友,但韩屿还是往上贴,最后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找上门了,韩屿才消停。”
沈听澜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那个女生,是我姐。”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沈听澜又发了一条语音。
“韩屿追我姐从大学就开始了,但他不是一直单身,他中间谈过三个女朋友,每一任分手的原因都是一样的,他在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心里还装着我姐。”
“他那个前女友说,韩屿的手机壁纸,一直是我姐的照片。”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被子上,看着天花板。
沈听雨从卧室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我床头,一杯自己拿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
“沈听澜跟你说了?”
她问。
我点了点头。
沈听雨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昨晚给那个女生打了电话,我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跟我说了很多韩屿的事,包括他追我的时候同时在追别人,包括他谈着恋爱还每天给我发消息,包括他跟别人说,只要我一句话,他随时可以跟当时的女朋友分手。”
她顿了顿,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着。
“那个女生说,韩屿对她最大的伤害,不是分手,而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她,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用来填补等待时间的工具。”
沈听雨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
“林远舟,你知道吗,我听完之后,心里特别难受。”
“不是因为韩屿,是因为那个女生。”
“她跟韩屿在一起两年,两年的时间,韩屿心里装的是别人。”
“而那个别人,是我。”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愧疚。
“我以前总觉得,韩屿对我好,我不拒绝,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不影响别人。”
“但影响大得多了。”
她放下咖啡杯,两只手握住我的手。
“我今天要去见韩屿,把话说清楚,不是因为他昨天的消息,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对所有人都是伤害。”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很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然后把头发扎了起来。
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精致,但有一种少见的坚决。
“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
沈听雨转过头看着我,摇了摇头。
“不用。”
她说。
“这是我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拿起包,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远舟。”
“嗯。”
“等我回来。”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坚定而有力,不再像昨天那样犹豫和慌乱。
(下文链接在评论区,全文在主页)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