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十万的开门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门铃响起时,陈默正盯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个数字发呆。
20,387,562.14元。
这是他公司上个月的净利润。准确地说,是除去所有成本、税款、员工分红后,打进他个人账户的钱。两千万,对一家成立才三年的科技公司来说,是奇迹。对三十岁的陈默来说,是沉甸甸的证明——证明他三年前从大厂裸辞创业的决定是对的。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
陈默关掉APP,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堂弟陈浩,还有陈浩那个交往才三个月的女朋友林薇薇。两人都穿着新衣服,陈浩手里还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这很反常,陈浩来他家从来都是空手。
“哥!”陈浩笑得眼角堆起鱼尾纹,“没打扰你吧?”
“没,进来吧。”陈默侧身让开。
林薇薇进门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化了全妆,穿着香奈儿经典款套装——陈默一眼就看出是A货,线头都没剪干净。但她背的包是真的,爱马仕菜篮子,二手市场也要五万多。陈默记得,上个月陈浩还在家族群里抱怨“信用卡又刷爆了”。
“随便坐。”陈默给他们倒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哎呀,早就想来看哥了,就是太忙。”陈浩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哥,你这次真是给咱老陈家长脸了!听大伯说,你今年赚了八十五万?厉害啊!”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八十五万。这是他昨晚回家吃饭时,跟父母随口报的数字。实际上,他原本想说八十五万都多,想报五十万。但母亲一直念叨“你都三十了还没买房”,他才多说了一点。没想到,一夜之间,连堂弟都知道了。
“还行吧,小本生意。”陈默含糊道。
“八十五万还小本生意?哥你太谦虚了!”陈浩身体前倾,表情热切,“不像我,在国企混日子,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薇薇她爸前几天还说,让我有点上进心……”
林薇薇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娇柔:“浩浩其实很有能力的,就是缺个机会。陈默哥,你是过来人,肯定懂。”
陈默没接话。他点开手机,假装回消息,实际上打开录音功能——这是他创业三年养成的习惯,重要谈话必录音。商场上被坑过太多次,亲人也不例外。
“哥,其实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陈浩搓着手,笑容有点僵了。
“什么事?”
“是这样……”陈浩看了眼林薇薇,后者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和薇薇打算结婚了。但薇薇她爸说,要我在市区买套房,至少一百平,全款。你也知道,现在房价……”
“多少钱?”陈默直接问。
“首付的话,大概……一百五十万。”陈浩声音越来越小,“我手里有六十万,父母那边能凑四十万,还差五十万。哥,你能不能……借我周转一下?我保证,两年,最多三年,连本带利还你!”
五十万。
陈默盯着堂弟的脸。二十九岁,比自己小一岁,但眼袋浮肿,头发稀疏,是长期熬夜加焦虑的痕迹。陈默记得,三年前陈浩也在创业,做跨境电商,赔了三十万,是陈默借了五万给他还债。那五万,到现在一个字没提。
“浩浩,”陈默放下手机,“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现在手头也紧,公司要扩张,钱都投进去了。”
“哥,你就别瞒我了。”陈浩笑了,那种“我懂你”的笑,“八十五万利润,借我五十万,对你来说就是拔根毛的事。而且,薇薇她爸说了,只要房子买了,马上给我们买车,还给我介绍他公司的副总职位。到时候,我还钱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爸是做什么的?”陈默转向林薇薇。
“做建材的,小生意。”林薇薇撩了撩头发,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叮当作响,“爸爸说了,只要浩浩有套房,他就能放心把我交给他。而且,爸爸那边正好有个项目,需要靠谱的人……”
“什么项目?”
“就是……建材供应链金融,说了你也不懂。”林薇薇摆摆手,“反正很赚钱。陈默哥,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投点。爸爸说,年化至少20%。”
年化20%。陈默心里冷笑。他做科技公司,年利润率做到30%,已经是行业顶尖。建材供应链金融?听着就像庞氏骗局的前奏。
“我考虑考虑。”陈默说。
“还考虑什么呀!”陈浩急了,“哥,你就帮帮我吧!我都二十九了,再不结婚,薇薇她爸要让她相亲去了!你是没看见,追薇薇的人能从这儿排到火车站!”
林薇薇配合地低下头,一副“我很抢手但你弟不争气”的表情。
陈默看着他们演戏。太拙劣了,但偏偏很多人吃这套。亲情绑架,婚姻焦虑,阶层跃迁的诱惑——三板斧下来,普通人早扛不住了。
可惜,陈默不是普通人。他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创业者。见过投资人拍桌子撤资,见过合伙人卷款跑路,见过员工拿着商业机密跳槽竞争对手。比起那些,眼前这出戏,太小儿科了。
“浩浩,五十万我真没有。”陈默站起来,这是送客的姿态,“这样,我最多借你五万,应应急。你要觉得行,我现在转你。要觉得不行,我也没办法。”
陈浩的脸色变了。笑容消失了,嘴角耷拉下来,眼里闪过一抹阴沉。
“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去年大伯住院,是谁忙前忙后?是我!你在外地创业,顾不上,是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现在我有难处了,你就这样?”
道德绑架来了。陈默早有准备。
“爸住院花了八万,我出了六万,你出了两万。护工费一天三百,我转了你三千。需要看转账记录吗?”
陈浩被噎住了。林薇薇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兄弟,算这么清干嘛。陈默哥,浩浩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太急了。这样,你再考虑考虑,我们改天再来……”
“不用改天了。”陈默走到门口,拉开门,“五十万我没有。五万,要的话现在说。不要的话,我还有个会。”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盯着陈默,几秒钟,猛地站起来,拉着林薇薇就往外走。
“行,陈默,你行!有钱了,六亲不认了是吧?我告诉你,没有我们这些穷亲戚衬着,你算个屁!”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画框晃了晃。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手机还在录音,他按了停止,保存,文件名“20231007_陈浩借钱”。
然后他走回沙发,坐下,看着那盒被遗忘的茶叶。包装很精美,但掂了掂,轻飘飘的。拆开,里面是散装茶叶,超市几十块一斤的那种。
他笑了,笑出声。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点涩。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他们走了。摔门走的,像是我欠了他们五十万。
不,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欠了。我赚了钱,就该分给他们。不分,就是为富不仁,就是六亲不认。
多熟悉的逻辑。三年前我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的时候,陈浩在朋友圈晒新买的AJ,配文“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打电话想借五千应急,他说“哥,我也难,信用卡都刷爆了”。
现在我赚了钱,他就成了“忙前忙后”的孝子,我就成了“拔根毛”的富翁。
五十万。他真敢开口。我在他眼里,到底有多傻?
但我确实傻。傻在昨晚回家吃饭,傻在跟父母说了八十五万。我以为那是孝顺——看,你儿子有出息了,能挣钱了。却忘了,父母那关过了,还有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无数双盯着你钱袋子的眼睛。
我该说八万五的。甚至八千五。
手机响了,是母亲。
“默默,浩浩是不是去找你了?”母亲的声音很急,“他刚才打电话,说你把他赶出去了,还骂他。怎么回事啊?”
“妈,他要借五十万买房。”
“五十万?!”母亲惊呼,“这孩子疯了吧!你哪有那么多钱!妈知道你今年挣了点,但也不能……”
“妈,”我打断她,“我跟你说我赚了八十五万,是除去所有成本后的净利润。但实际上,公司要发展,钱都得再投进去。我手头能动的现金,不到二十万。”
这是实话。两千万利润,一千五百万已经规划好用途:研发投入八百万,市场扩张四百万,员工年终奖三百万。剩下的五百万,是公司的备用金,不能动。我个人账户里,确实只有不到二十万的流动资金。
“妈知道,妈知道。”母亲松了口气,“那你跟浩浩好好说,别吵。都是一家人……”
“妈,”我又打断她,“如果我说,我今年赚的不是八十五万,是两千万,你会告诉别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母亲说:“默默,你……你真赚了两千万?”
“嗯。”
“天啊……你怎么不早说!妈这就告诉你爸,让他也高兴高兴!咱们老陈家,终于出个人物了!”
“妈,”我第三次打断她,声音很冷,“如果你告诉爸,爸会告诉大伯,大伯会告诉陈浩,陈浩会告诉全世界。然后,明天来找我借钱的,就不是五十万了。可能是五百万,甚至一千万。你希望那样吗?”
母亲不说话了。我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
“妈,钱是我挣的,怎么花,我说了算。陈浩要借钱买房,可以,写借条,公证,按银行利率算利息。但他不会同意,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还。他要的是白拿,是‘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
“可是……他毕竟是你堂弟……”
“堂弟在我最难的时候,连五千都不借。”我说,“妈,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这里是市中心的高层公寓,三十楼,俯瞰下去,城市灯火璀璨。一套这样的房子,要一千万。我买得起,但没买。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买得起。
三年前创业时,我住地下室,吃泡面,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那时候,亲戚们都说“陈默这孩子不踏实”“好好的大厂不待,瞎折腾”。现在,我折腾出来了,他们又说“有钱了别忘了本”。
本是什么?是血缘?是亲情?还是无穷无尽的索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累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大伯发来的语音。我点开,是长达六十秒的咆哮:
“陈默!你怎么回事!浩浩是你亲堂弟!找你借点钱怎么了?你现在出息了,看不起穷亲戚了是吧?我告诉你,没有我们老陈家,哪有你今天!做人不能忘本!赶紧给浩浩道歉,把钱借了!不然,我让你爸收拾你!”
我听完,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窗外,夜景很美。但我知道,从今天起,这样的安宁,不会再有了。
因为我赚了两千万。而我告诉了父母,我赚了八十五万。
就多了个八十五,少了两个零。
但有些人,连这八十五万,都盯得死死的。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的手机没消停过。
大伯打了七个电话,他没接。父亲打了三个,他接了,说“钱都投公司了,真没有”。父亲将信将疑,但没再逼他。
陈浩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有些人啊,有钱就变脸。亲兄弟明算账?算得真清!以后咱们这些穷亲戚,可不敢高攀了!”
下面一堆亲戚附和。姑妈说“浩浩别生气,你哥可能真有难处”。表姐说“现在有钱人都这样,越有钱越抠”。只有小堂妹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很快撤回了。
陈默看着,没说话。他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公司正在研发新一代人工智能算法,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他是创始人兼CTO,技术上的事,必须亲自盯。五十万的闹剧,比起这个,不值一提。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理,它就会消失。
第四天下午,陈默正在公司开会,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表情为难:“陈总,有位自称您大伯的先生,在前台等您。说要见您,有急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高管互相看看,眼神意味深长。陈默创业成功的事,在公司不是秘密。但家事闹到公司,这是第一次。
“让他去会客室等我。”陈默面色不变,“继续开会。”
会又开了二十分钟。结束时,副总老张拍拍他的肩:“陈总,家事要紧。需要帮忙说话。”
“没事。”陈默笑笑,“你们先去忙。”
他走进会客室时,大伯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公司照片。那是公司成立一周年时拍的,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办公室里,笑得傻气。现在,公司有两百人,租了三层写字楼。
“大伯。”陈默关上门。
大伯转过身,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挺直,眼神凌厉。他是家族里最有“威严”的长辈,年轻时当过小领导,最喜欢训话。
“陈默,你现在架子大了啊。”大伯开口就是训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要我找到公司来?”
“这几天忙,在封闭开发。”陈默给他倒水,“大伯找我有事?”
“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大伯不接水杯,盯着他,“陈浩那五十万,你借还是不借?”
“我上次说了,没有。”
“没有?”大伯冷笑,“陈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公司这么大,三层楼,两百号人,你说你没钱?你爸可都说了,你今年赚了八十五万!八十五万,借五十万给亲堂弟买房,怎么了?能要你命?”
果然。父亲还是说了。或者说,母亲说了,父亲又告诉了大伯。
陈默忽然觉得很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熬夜加班带来的,而是面对亲人算计时的无力。
“大伯,八十五万是毛利,不是净利润。公司要发工资,要交租,要投入研发。我能动的钱,不到二十万。”
“二十万也行!”大伯立刻说,“你先给浩浩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你打个欠条,明年给。浩浩的婚事不能耽误,薇薇她爸说了,下个月底前必须买房。”
陈默看着大伯。这张脸,和父亲有七分像,但更精明,更市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大伯带他和陈浩去公园,给他俩买冰棍。他的是五毛的,陈浩的是一块的。大伯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让了一辈子了。玩具,零食,零花钱,甚至高考志愿——因为陈浩想学计算机,大伯说“陈默你学金融吧,将来好找工作”,他就去了。结果陈浩学了三年编程,挂科留级,最后托关系进了国企。而他,金融系毕业,进大厂做码农,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喜欢的事。
“大伯,”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二十万我可以借。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写借条,公证,按银行商贷利率算利息,四年还清。第二,让陈浩带着林薇薇,去正规医院做婚检,报告发我一份。”
大伯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默站起来,“大伯,我不是傻子。林薇薇背五万的包,戴十万的表,穿假香奈儿。她爸要是真那么有钱,会在乎一套房?会看得上陈浩?这婚,到底是谁急着结,您心里清楚。”
“你胡说什么!”大伯拍桌子,“薇薇是好姑娘!她爸是做生意的,有的是钱!”
“那就做婚检。”陈默寸步不让,“如果是好姑娘,不怕查。如果是冲着钱来的,那这钱,我一分不会借。”
大伯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几秒钟后,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水花四溅。
“陈默!你行!你厉害!”大伯指着他,手指在抖,“我告诉你,这钱你不借,以后你就别进老陈家的门!你爸你妈,也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他说完,摔门而去。
会客室里一片狼藉。陈默站在碎玻璃中间,没动。前台小姑娘探头进来,吓得脸都白了:“陈总,您没事吧?我、我叫保洁……”
“不用。”陈默说,“我自己收拾。”
他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血渗出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像小小的梅花。
他不觉得疼。真的。比起心里那道口子,这点疼,算什么。
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你疯了?”
陈默看着那三个字,很久,笑了。
是啊,我疯了。
被你们逼疯的。
第二章 婚检疑云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大伯摔门而出的第二天,陈默没去公司。
他关了手机,拔了家里座机线,把自己锁在公寓里。客厅的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但地上还有一小块没发现的,在晨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他光脚踩过去,细微的刺痛从脚底传来,很真实,真实到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十点,门被敲响了。不是门铃,是用拳头砸的。很重,很急,带着怒意。
陈默没动。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实木的,厚重,隔音很好,但依然能听见外面的咆哮:
“陈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父亲的声音。
陈默还是没动。他端起茶几上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但提神。
“陈默!你再不开门,我就一直敲!敲到全楼都听见!”父亲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让你大伯摔杯子?你让他做婚检?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这个家!”
家。这个字像针,扎进陈默耳朵里。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父亲站在门外,六十岁的人,头发全白了,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旁边站着母亲,拉着他,小声劝着什么。走廊里还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被父亲一瞪,又缩回去。
陈默开了门。
“爸,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父亲一把推开他,冲进屋里,指着他的鼻子,“你昨天跟你大伯说什么了?啊?婚检?你让你未来弟媳去做婚检?陈默,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母亲跟在后面,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
“爸,妈,坐。”陈默关上门,声音很平静。
“坐什么坐!我让你现在给你大伯打电话,道歉!”父亲吼道,“还有,那五十万,你马上转给浩浩!那是你亲堂弟!他要结婚,你当哥的不帮,谁帮?”
“爸,”陈默看着父亲,“如果陈浩要借的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您也让我给吗?”
“你哪有五百万!”父亲下意识说,说完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你们眼里,我的钱,是不是就该无条件分给亲戚?不管我有没有,不管我要不要用,只要他们开口,我就得给?”
“那不然呢?”父亲理直气壮,“你是老陈家的长孙!你有出息了,不该拉弟弟一把?不该帮衬亲戚?我从小怎么教你的?一家人要互相帮衬!你倒好,有钱了,六亲不认了!”
“互相帮衬?”陈默笑了,笑得很冷,“爸,三年前我创业失败,欠了三十万外债。我找陈浩借五千应急,他说没有。那时候,您怎么不说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父亲噎住了。母亲扯了扯他的袖子,被他甩开。
“那能一样吗?浩浩那时候也难……”
“他现在不难吗?”陈默打断他,“他一个月工资八千,林薇薇一个包五万。他难在哪里?是难在娶不起背五万包的女人,还是难在买不起全款房?”
“你、你这是什么话!”父亲气得手抖,“薇薇是浩浩女朋友,将来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就去做婚检。”陈默一字一句,“如果她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出这五十万。如果不是,这钱,我一分不会出。”
“陈默!”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别闹了行不行?你大伯都生气了,说你不借这钱,以后就不认你这个侄子。你爸昨晚一宿没睡,血压都高了……”
“妈,”陈默看向母亲,“您也觉得我该借?”
母亲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一家人……别闹这么僵。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多,你就当帮帮你弟……”
“妈,我跟您说实话。”陈默深吸一口气,“我今年赚的不是八十五万,是两千万。”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像条离水的鱼。母亲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在抖。
“两千万。净利润。”陈默重复,“但我跟您说了八十五万,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说真实数字,会有无数双手伸过来。但我没想到,连八十五万,都有人盯得死死的。”
父亲踉跄了一步,扶着沙发才站稳。他看着儿子,像看一个陌生人。
“两……两千万?”母亲喃喃,“默默,你、你没骗妈?”
“没骗。”陈默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但没给他们看屏幕,“钱都在公司账户里,有用途,不能动。我私人账户里,只有不到二十万流动资金。这五十万,我要借,就得从公司抽钱。但公司正在关键期,抽五十万,可能影响整个项目。爸,妈,你们说,我该借吗?”
父亲说不出话了。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最后颓然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两千万……”他喃喃,“你赚了两千万……怎么不早说……”
“早说,然后呢?”陈默问,“让所有亲戚都知道,然后排着队来借钱?大伯要五十万,二姑要三十万,小舅要二十万?爸,我是印钞机吗?”
“可、可那是你大伯……”父亲的声音弱了下去。
“是我大伯,就可以逼我拿五十万,去填一个可能是个坑的婚事?”陈默蹲下身,看着父亲,“爸,我不是不帮陈浩。如果他真要结婚,真要买房,我可以借。但我要确保,这钱是用在正道上,不是被人骗了。婚检是最基本的,如果这都不敢做,那这婚,不结也罢。”
父亲抬起头,眼里有血丝:“可你大伯那边……怎么交代?”
“我来交代。”陈默站起来,“您和妈回去吧,这事你们别管了。记住,我赚两千万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大伯。”
母亲捡起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她扶着丈夫站起来,两人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父亲忽然回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默默,”他说,“爸……爸不是逼你。爸是怕……怕你在亲戚里难做人。”
“我知道。”陈默说,“但有些事,难做人也得做。”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父母走出单元门,父亲佝偻着背,母亲搀着他,两人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坐在后座,搂着父亲的腰,脸贴在父亲宽阔的后背上,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那时候,父亲是他的天。
什么时候开始,天塌了呢?
是父亲下岗那年?还是他考上大学,父亲到处借钱凑学费那年?或者是三年前他创业失败,父亲把棺材本拿出来帮他还债那年?
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老了,他也老了。不是年龄,是心。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父母走后,我打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五十多条微信。大伯的,陈浩的,姑妈的,甚至还有几个多年不联系的表亲。
我没看,直接清空。然后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今天我不去公司,有事电话。另外,查一下‘林薇薇’,女,二十六岁左右,在本市。要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助理很快回复:“收到。陈总,另外,昨晚您让我查的‘宏远科技’,有初步结果了。这家公司确实在多个领域有投资,包括建材。但经营状况不佳,去年亏损两千万,今年上半年又亏了八百万。但奇怪的是,他们还在扩张,最近又投了一个酒店项目。”
“酒店项目?叫什么?”
“‘帝豪’酒店翻新工程,总造价三千万,宏远占股40%。”
帝豪酒店。我听说过,市中心的老牌五星,确实在翻新。宏远亏成这样,还有钱投资酒店?钱从哪来的?
“继续查,查资金流向。另外,查一下宏远科技的股东背景,尤其是董事长陈国华的家庭情况。”
“明白。”
放下手机,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研发数据,人工智能算法的训练进度到了87%。再有一周,就能出测试结果。这个项目,关系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甚至可能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两千万,在这个项目面前,不值一提。但在亲戚眼里,两千万是天文数字,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钱。
他们不会懂,这两千万背后,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是无数次想放弃的瞬间,是赌上全部身家的疯狂。他们只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
所以,他们觉得,这钱来得容易,分一点给他们,理所应当。
我盯着屏幕,代码一行行滚动。忽然觉得,代码比人心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伪装,不会算计,不会用亲情绑架你。
门铃又响了。这次很轻,很克制。
我走到门边,猫眼里是个陌生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素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哪位?”我问。
“陈先生您好,我是唐薇,律师。”她出示了证件,“受苏晚女士委托,来找您谈点事。”
苏晚?我不认识。
“你找错了。”
“是关于陈浩和林薇薇的事。”唐薇说,“苏晚女士是林薇薇的前室友。她有一些信息,可能对您有帮助。”
我犹豫了几秒,开了门。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唐薇走进客厅,很自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坐在沙发上,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
“陈先生,时间有限,我直说了。”她把纸推过来,“这是林薇薇的银行流水,近半年的。您看看。”
陈默接过。流水很长,进出频繁,金额都不小。最显眼的是几笔大额入账,单笔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备注是“借款”或“还款”。而出账,基本都是奢侈品消费:爱马仕、卡地亚、香奈儿,还有几家高档餐厅和酒店的消费记录。
“这是……”
“林薇薇没有正式工作,但月均消费十万以上。”唐薇说,“钱从哪来?从不同的男人那里‘借’来的。您的堂弟陈浩,只是其中之一。”
陈默盯着流水,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她是个职业婚骗?”
“不完全是。”唐薇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林薇薇和陈国华的合影。陈国华,宏远科技董事长,陈浩的父亲。他们是去年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之后,林薇薇就成了陈国华的‘干女儿’。”
照片上,林薇薇挽着陈国华的手臂,笑靥如花。陈国华五十多岁,微胖,笑容温和,但眼神精明。
“陈浩知道吗?”
“知道。”唐薇说,“陈浩和林薇薇的恋爱,是陈国华安排的。目的,是通过婚姻,从您这里套钱。五十万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更多。因为陈国华的宏远科技,资金链快断了,急需现金流。”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阴谋本身,而是因为,这个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晚是谁?”他问。
“林薇薇的前室友,也是受害者之一。”唐薇说,“她去年借给林薇薇十万,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没还。她去找林薇薇要钱,被威胁。后来她发现,林薇薇背后是陈国华,不敢硬来,就找到我。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陈浩和您的关系,所以才来找您。”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唐薇直视他,“陈先生,您有能力,我有信息。我们可以联手,揭穿这个骗局。不仅是为了您那五十万,也是为了其他受害者。而且,我怀疑陈国华的宏远科技,涉嫌洗钱和非法集资。如果能查实,您也能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这个词让陈默心动。但他没马上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陈国华派来试探我的?”
“您很谨慎,这很好。”唐薇笑了,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这是苏晚和林薇薇的对话,您听听。”
录音里,林薇薇的声音娇滴滴的:“哎呀,苏晚,那十万我会还的啦。但我现在手头紧,你再等等嘛。等我搞定陈浩他哥,别说十万,一百万都还你!”
“你怎么搞定?”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陈浩他哥有的是钱,两千万呢!借我五十万怎么了?等结了婚,他的钱就是陈浩的钱,陈浩的钱就是我的钱。到时候,别说十万,我给你二十万,封口费!”
录音结束。陈默的脸色彻底冷了。
两千万。林薇薇知道他赚了两千万。从哪知道的?只有父母,大伯,陈浩。也就是说,他赚两千万的事,已经泄露出去了。
“这段录音,能当证据吗?”他问。
“能。但不够。”唐薇收起手机,“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资金往来的证据。陈先生,您愿意合作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唐薇,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律师,眼神清澈,表情坦荡。但他不敢信。商场三年,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给我点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但时间不多。”唐薇站起来,递给他一张名片,“陈浩和林薇薇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在这之前,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从您这里拿到钱。您最好早做决定。”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先生,苏晚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有些亲人,比陌生人更可怕。您多保重。”
门关上了。陈默握着那张名片,站在客厅中央,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机震了。是陈浩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
“哥,昨天是我不对,我太急了。我跟你道歉。但薇薇真的是好姑娘,她是真心想跟我结婚的。哥,你就帮帮我吧,我就你一个哥。爸昨晚气得住院了,妈哭了一夜。哥,算我求你了,这五十万,你借我,我写借条,公证,按银行利息,五年还清。行吗?哥,你要是不借,薇薇她爸真要让她去相亲了,我就要失去她了……”
陈默看着这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哭诉,都在哀求。如果是在昨天,他可能会心软。但现在,他知道,这段话背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没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服务器,调出所有研发数据,备份,加密,上传到只有他知道的云盘。
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资产。公司股权,个人账户,房产,投资……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邮件。收件人是公司的法务和财务总监,抄送董事会。
邮件标题:关于近期个人事务可能对公司产生影响的说明。
他写得很冷静,很客观。说明了自己和堂弟之间的借贷纠纷,说明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家族压力,说明了如果事态升级,对公司可能产生的影响。最后,他建议,在事情解决前,暂时由副总老张代行CEO职责,他专注处理私人事务。
这封信,是保险。万一他被亲情绑架,万一他被卷入官司,至少公司不会乱。
写完,点击保存,定时发送——如果三天内他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陈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他奋斗了十年的城市,第一次觉得,它如此陌生,如此冷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
“默默,你大伯来家里了,带了浩浩和薇薇。说让你过来,当面说清楚。你……你来一趟吧。”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是该说清楚了。
但不是在他们设好的局里说。
是在他的地盘上说。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我开车去父母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唐薇的话。
职业婚骗。陈国华。宏远科技。洗钱。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蹩脚的电视剧剧本。但生活往往比电视剧更荒诞。三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会赚两千万,我会觉得是做梦。如果有人告诉我,我的亲堂弟会联合外人骗我的钱,我会觉得他疯了。
现在,梦和疯,都成了真。
到父母家楼下,我看见了三辆车。大伯的旧丰田,陈浩的二手奥迪,还有一辆崭新的奔驰——是陈国华的。
他们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我上楼,敲门。开门的是陈浩,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见我,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你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去。客厅里坐满了人。父母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苍白。大伯坐在主位,旁边是陈国华——和照片上一样,微胖,温和。林薇薇挨着陈浩坐,穿着素雅的连衣裙,低着头,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默默,坐。”父亲声音沙哑。
我坐下,看着陈国华:“这位是?”
“陈董,薇薇的父亲。”大伯介绍,“陈董,这就是我侄子陈默。”
陈国华站起来,伸出手:“陈总,久仰。年轻有为啊。”
我没握。“陈董客气。今天这是什么阵仗?三堂会审?”
“陈默!”大伯呵斥,“怎么说话呢!”
“那该怎么说话?”我看向他,“大伯,您带着外人,来我父母家,逼我借钱。我还得笑脸相迎?”
“什么叫外人!”大伯拍桌子,“陈董是薇薇的父亲,将来是亲家!怎么是外人!”
“亲家?”我笑了,“陈董,您女儿要结婚,您不出钱买房,让我这个堂哥出。这是什么规矩?”
陈国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但语气依然温和:“陈总误会了。我不是不出钱,是公司最近资金紧张。这五十万,算我借你的,利息照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陈董,宏远科技去年亏两千万,今年上半年又亏八百万,您还有钱投资‘帝豪’酒店三千万的项目。您这资金,是紧张呢,还是不紧张呢?”
陈国华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我,眼神锐利起来:“陈总调查我?”
“不敢。”我说,“只是恰好有朋友在银行,看到点数据。陈董,您要借钱,去银行啊。找我这个做科技的小公司老板,是不是找错人了?”
“陈默!”大伯站起来,“你到底借不借!”
“借,可以。”我也站起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林薇薇去做婚检,报告我过目。第二,陈浩写借条,公证,按银行商贷利率,四年还清。这两个条件,昨晚我就说了。今天,再加一条:陈董,您以宏远科技的名义,给这笔借款做担保。如果陈浩还不上,您还。同意,我现在转钱。不同意,免谈。”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薇猛地抬头,脸色惨白。陈浩张着嘴,说不出话。陈国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大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们,“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借,就得按我的规矩。不然,请回。”
陈国华盯着我,很久,忽然笑了:“陈总,有性格。行,你的条件,我答应。婚检,明天就做。借条,现在就写。担保,我可以签。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笔钱,必须今天到账。”陈国华说,“我急用。”
果然。资金链要断了,等不及了。
“可以。”我说,“但我要看到婚检报告和担保协议,再打款。”
“一言为定。”
陈国华站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林薇薇赶紧跟上,陈浩看看我,又看看父母,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大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一甩手,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父母。母亲在哭,父亲抱着头,不说话。
“爸,妈,”我说,“这件事,你们别管了。我有分寸。”
“默默,”父亲抬起头,眼神疲惫,“你……你真的要借?”
“借。”我说,“但他们会还的。因为如果他们不还,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还。”
我说得很平静,但父母都听出了话里的寒意。他们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默默,你变了。”母亲哭着说。
“是变了。”我承认,“因为我必须变。不变,就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听见父亲说:“默默,小心点。”
“嗯。”
我下楼,开车回公司。路上,我给唐薇打电话。
“他们同意了。明天做婚检,你安排人盯着,确保报告是真的。”
“明白。”唐薇说,“陈先生,您真的打算借?”
“借。”我说,“但钱不会到他们手上。我会以投资‘帝豪’酒店项目的名义,把钱打进项目监管账户。然后,你帮我查这个项目的资金流向。如果陈国华洗钱,这就是证据。”
“您这是……钓鱼执法?”
“是自保。”我说,“五十万,买一个把他们送进去的机会。值。”
挂了电话,我看着前方的路。夜色深沉,但路灯很亮。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第三章 真假婚检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默在办公室见到了唐薇和苏晚。
苏晚比陈默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憔悴。三十岁左右,素颜,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醒。她看见陈默,点点头,没说话,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陈先生,这是林薇薇的基本资料,和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苏晚的声音有点哑,“包括她之前骗过的几个男人的信息,借款记录,还有她跟陈国华的往来邮件截图——我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
陈默接过文件袋,没急着打开:“特殊渠道?”
“我前男友是黑客。”苏晚简单解释,“分了,但还肯帮我这个忙。”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打开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摞资料。照片,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邮件打印件……一条条,一桩桩,勾勒出一个职业骗子的画像。
林薇薇,本名林小翠,二十六岁,农村出身,初中辍学。十八岁来城里打工,在KTV当过公主,在美容院当过学徒,后来整了容,改了名,包装成“富家女”,专盯有一定经济实力但感情空虚的男人。陈浩是她钓到的第五条鱼,但可能是最大的一条——因为陈浩背后,有陈默这棵“摇钱树”。
“她跟陈国华什么关系?”陈默问。
“情妇。”苏晚说得很直白,“但陈国华老婆还在,不敢明目张胆,就认她当‘干女儿’。陈浩跟她的‘恋爱’,是陈国华安排的。目的是通过婚姻,从您这里套钱。而且,不止是您,是整个陈家。”
“什么意思?”
“陈国华的宏远科技,资金链断了,欠了银行和高利贷一大笔钱。”唐薇接过话,“他急需现金流周转。林薇薇是他放出来的饵,陈浩是鱼钩,您是那条大鱼。如果您上钩,五十万只是开始。后续,他会以各种名义——婚礼、买房、投资、生病——不断从您这里吸血。直到把您吸干,或者您醒悟。”
陈默翻看着资料,手指在某一页停住。那是一张医院诊断书的复印件,患者姓名林薇薇,诊断结果:HIV阳性,梅毒阳性。
日期是三个月前。
“这是……”
“真的。”苏晚说,“她确实有病。而且一直在治疗,但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陈浩。”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不是对疾病的恐惧,是对人性的厌恶。一个明知自己有传染病的人,还要去结婚,去骗钱,去拉别人下水。
“陈浩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唐薇说,“但陈国华可能知道。他不在乎,他只要钱。”
“所以今天的婚检……”陈默看向唐薇。
“我已经安排好了。”唐薇说,“市一院的体检中心,我朋友在那里当主任。林薇薇会去,但报告不会给她真的。我会给她一份‘一切正常’的假报告,真的报告,我们留下当证据。”
“她会上当吗?”
“会。”苏晚冷笑,“她急着要钱,而且她相信陈国华能摆平一切。但她不知道,陈国华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精力管她。”
陈默合上文件袋,沉默了几分钟。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织,人群熙攘。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面具,扮演自己的角色。而在这间办公室里,一场针对亲人的战争,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唐律师,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唐薇和苏晚对视一眼。
“陈先生,您……”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陈默打断她,“是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和陈家的事。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风险,我自己担。”
“可是陈国华那边……”
“我有办法。”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五十万,我会借。婚检报告,我要真的。然后,我会拿着这些证据,去找陈国华,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五十万,买他离开我的生活,离开我家人的生活。”陈默转身,眼神很冷,“如果他答应,五十万我当喂狗。如果他不答应,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该交的人。”
唐薇皱眉:“陈先生,这很危险。陈国华那种人,不会轻易就范。而且,您这是敲诈,是违法的。”
“我知道。”陈默笑了,笑得很苦,“但我没别的选择。报警?证据不足。撕破脸?我父母怎么办?陈浩怎么办?他们会被拖进泥潭,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把这件事了结。”
苏晚看着他,忽然说:“陈先生,您是个好人。”
“我不是。”陈默摇头,“我只是个自私的人。我想保护我的生活,我的家人——哪怕有些家人,不值得我保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工地的施工声,沉闷而有节奏,像倒计时。
“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唐薇问。
“两件事。”陈默说,“第一,帮我盯着婚检,确保万无一失。第二,如果我出事——我是说如果——把这些资料,交给警方和媒体。不要手软。”
唐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晚也点头:“我也是。”
“谢谢。”陈默伸出手,和她们分别握了握,“那……开始吧。”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她们走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但我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三个月前,林薇薇查出了HIV和梅毒。那时候,她已经在和陈浩“恋爱”了。她知道自己的病,但还是和陈浩上床,还是打算结婚。陈国华也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只要钱。
而陈浩,我那个傻堂弟,以为遇到了真爱,以为能攀上高枝,改变命运。他不知道自己只是棋子,是鱼饵,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我想起小时候,陈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鼻涕流到嘴里,我给他擦。他叫我“哥哥”,声音软软的。那时候,我们是兄弟。
什么时候变的?是他大学挂科,我帮他补考的时候?是他工作不顺,我托关系帮他进国企的时候?还是他一次次借钱不还,我还一次次借给他的时候?
可能是我错了。我以为帮他是兄弟情,他觉得是理所当然。我以为拉他一把是责任,他觉得是我欠他的。
所以现在,他要我拿五十万,去填一个会要他命的坑。而他觉得,这五十万,是我该给的。
心寒吗?寒。但更多的是累。
五十万,对我现在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我不能给。不是舍不得钱,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给了五十万,明天就是一百万,后天就是五百万。他们会像蚂蟥一样,吸在我身上,直到把我吸干。
所以,我只能狠。对自己狠,对他们更狠。
手机响了,是陈浩。
“哥,薇薇去做婚检了。在市一院,我陪她去的。报告下午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肯帮我。等房子买了,我和薇薇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嗯。”我没多说什么,“报告出来,发我一份。”
“好嘞!”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财务系统。调出五十万现金,转到我的个人账户。然后,我写了一份借款协议,打印出来,签上名,盖了手印。
协议写得很清楚:借款五十万,年利率5%,四年还清,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如果逾期,按日加收千分之一违约金。担保人:陈国华。
我把协议拍照,发给陈浩。他很快回复:“哥,这么正式啊?”
“亲兄弟,明算账。”我回。
他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唐薇发来微信:“婚检结束。真报告拿到了,HIV和梅毒阳性,还有尖锐湿疣。假报告也做好了,一切正常,已经给林薇薇了。她很高兴,说晚上就给你看。”
“谢谢。”我回,“晚上见分晓。”
晚上七点,陈浩、林薇薇、大伯,还有陈国华,准时出现在陈默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陈默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好了。林薇薇今天打扮得格外清纯,白色连衣裙,淡妆,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看见陈默,甜甜地叫了声“哥”。
陈默没应,在她对面坐下,看向陈国华:“陈董,报告呢?”
陈国华递过来一个文件袋。陈默打开,抽出里面的报告。厚厚一沓,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肾功能、传染病筛查……所有项目,都是“正常”或“阴性”。
假报告做得很真,连医院的章都盖了。可惜,是假的。
“哥,你看,薇薇很健康的。”陈浩笑着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陈默合上报告,“协议带了吗?”
“带了带了。”陈浩从包里拿出协议,已经签了名,按了手印,“哥,你看看。”
陈默接过,扫了一眼,转向陈国华:“陈董,担保人这里,需要您签字。”
陈国华笑容不变:“陈总,有必要这么正式吗?都是一家人……”
“有必要。”陈默打断他,“亲兄弟,明算账。陈董,您签了,钱我现在就转。”
陈国华盯着他,几秒钟,接过笔,在担保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了私章。
“好了。”他把协议推回来。
陈默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拿出手机,开始转账。五十万,分两笔,一笔二十万,一笔三十万,转到陈浩提供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陈浩和林薇薇对视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大伯也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哥,谢谢!”陈浩激动地说,“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
“嗯。”陈默收起手机,看着他们,“钱转了,婚检也做了,婚事可以定了。不过,我还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陈浩问。
“既然要结婚,不如做个全面的体检。”陈默说,“包括基因检测、遗传病筛查,还有……传染病复查。我认识个朋友,在私立医院,可以安排全套,我出钱。算是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陈国华的眼神锐利起来。
“不、不用了吧。”林薇薇说,“婚检都做了,很健康了。再做,多浪费钱……”
“不浪费。”陈默看着她,“结婚是大事,谨慎点好。而且,有些病,有潜伏期,一次检查可能查不出来。多做几次,保险。”
“陈总说得对。”陈国华忽然开口,笑容依旧温和,“薇薇,既然陈总好意,你就去做。正好,我有个朋友也在私立医院,我帮你安排。明天就去,怎么样?”
他在将计就计。陈默听出来了。陈国华想控制检查的医院,做一份假的“正常”报告,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好啊。”陈默点头,“那就麻烦陈董安排了。不过,我朋友那边也约好了,不如两家都做,对比一下,更放心。”
对峙。无声的交锋。
林薇薇的脸色白了。她看向陈国华,眼神里是求救。陈国华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
“陈总,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陈默说,“是谨慎。陈董,您能理解吧?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确保,这钱花得值。”
陈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懵:“哥,陈董,你们……”
“浩浩。”陈默转向他,语气严肃,“你是我弟弟,我为你着想。结婚是大事,健康是基础。如果林小姐真的健康,多做几次检查怕什么?除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浩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向林薇薇:“薇薇,你……”
“我没事!”林薇薇赶紧说,“我做!明天就做!两家都做!浩浩,你要信我!”
“那就这么定了。”陈默站起来,“明天上午九点,市一院,我朋友在那里等你们。下午两点,陈董安排的医院。报告出来,我看过,没问题,你们就准备婚礼吧。”
他拿起协议,转身要走。
“陈总。”陈国华叫住他。
陈默回头。
“年轻人,做事别太绝。”陈国华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威胁,“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董,”陈默看着他,“我的后路,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说完,走出咖啡厅。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第一回合,他赢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浩和林薇薇准时出现在市一院体检中心。
唐薇的朋友,体检中心的王主任亲自接待。全套检查,抽血、B超、CT、妇科检查……林薇薇很配合,但眼神闪烁,手心一直在出汗。
陈浩陪着她,寸步不离。他看起来很紧张,比林薇薇还紧张。
“浩浩,你放松点。”林薇薇勉强笑笑,“我没事的。”
“嗯。”陈浩握紧她的手,“薇薇,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爱你。”
林薇薇眼圈一红,没说话。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王主任说报告下午三点出。陈浩和林薇薇离开医院,在附近的商场吃了午饭。林薇薇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沙拉。
“薇薇,你是不是有事瞒我?”陈浩忽然问。
林薇薇手一抖,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昨天哥和陈董的话,我都听懂了。”陈浩看着她,眼神痛苦,“薇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浩浩!”林薇薇眼泪掉下来,“你也不信我?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陈浩低下头,“薇薇,我压力好大。五十万,我要还四年。哥虽然没逼我,但我知道,他看不起我。他觉得我没出息,要靠他……”
“你有出息!”林薇薇抓住他的手,“浩浩,等我们结了婚,我爸会帮你。到时候,你进宏远,当副总,一年赚几十万,五十万算什么?很快就能还上!”
“真的吗?”
“真的!”林薇薇用力点头,“浩浩,你要信我。我爱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陈浩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软了。他抱住她:“好,我信你。薇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在一起。”
林薇薇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
下午两点,他们去了陈国华安排的私立医院。同样的检查,又做了一遍。这次,林薇薇放松了很多,因为她知道,陈国华会搞定一切。
果然,检查完不到一小时,报告就出来了。全部正常,连个小毛病都没有。
“看,我说了吧,我没事。”林薇薇把报告给陈浩看,笑容灿烂。
陈浩看着报告,也笑了:“太好了。这下哥该放心了。”
他们不知道,在同一时间,市一院的真实报告,已经到了陈默手里。
HIV阳性,梅毒阳性,尖锐湿疣。还有,怀孕六周。
陈默看着报告,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
林薇薇怀孕了。孩子是谁的?陈浩的?还是陈国华的?还是别的男人的?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带着一身病,怀着不知道谁的孩子,要嫁给陈浩。而陈浩,那个傻子,还觉得找到了真爱。
陈默拿起手机,打给唐薇。
“报告拿到了。HIV,梅毒,尖锐湿疣,怀孕六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约陈国华,今晚见面。地点他定。”
“您一个人?”
“一个人。”陈默说,“有些话,只能当面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陈浩被同学欺负,他冲上去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被父亲罚跪,陈浩偷偷给他送馒头。那时候,他们是兄弟。
是什么时候开始,兄弟变成了仇人?
是钱吗?是,也不全是。是贪婪,是嫉妒,是人性里最阴暗的那部分,在金钱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晚上八点,陈默按照陈国华发来的地址,来到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
会所很隐蔽,藏在竹林深处,门口有保安,需要刷卡才能进。陈国华在包间里等他,一个人,一壶茶,两个杯子。
“陈总,坐。”陈国华给他倒茶,“上好的龙井,尝尝。”
陈默没坐,也没喝茶。他把两份报告——真的和假的——扔在桌上。
“陈董,解释一下。”
陈国华扫了一眼报告,笑容不变:“陈总,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薇薇,HIV,梅毒,尖锐湿疣,怀孕六周。”陈默一字一句,“你让她嫁给陈浩,是想害死他,还是想害死我们全家?”
“陈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陈国华喝了口茶,“薇薇是病了,但她在治疗。而且,怀孕是好事啊,你们老陈家要添丁了,不该高兴吗?”
“孩子是谁的?”
“当然是浩浩的。”陈国华说,“陈总,年轻人嘛,一时冲动,可以理解。现在医学发达,那些病,都能治。孩子也可以要。只要按时治疗,不影响生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天气。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陈董,你就不怕,我把这些报告,交给警察,交给媒体?”
“怕?”陈国华也笑了,“陈总,你太年轻了。警察?媒体?你以为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陈国华在这座城市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信不信,你今天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明天,它们就会出现在你父母的病房里,出现在你公司的官网上,出现在所有投资人的邮箱里?”
赤裸裸的威胁。陈默握紧了拳头。
“而且,”陈国华往前倾身,声音压低,“陈总,我知道你赚了两千万。但我也知道,你的公司,正在研发一个新项目,需要大量资金。如果这时候,爆出你堂弟的未婚妻有艾滋病,还怀孕了,你说,投资人会怎么想?合作伙伴会怎么想?你的公司,还能撑多久?”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陈国华调查过他,很彻底。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陈国华靠回椅背,“五十万,只是开始。后续,我还要三百万。以投资的名义,打进宏远的账户。之后,我们两清。林薇薇的病,我会处理。孩子,我也会处理。陈浩那边,我会给他安排个好工作,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父母那边,我会让他们以为,是薇薇对不起浩浩,主动退婚。这样,大家都体面。”
三百万。胃口真大。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就等着看戏吧。”陈国华冷笑,“陈总,我这个人,不喜欢鱼死网破。但如果你逼我,我不介意让大家都下不了台。你想想,是三百万事大,还是你的公司,你的家人,你的名声事大?”
陈默沉默了。他看着陈国华,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笑容温和,眼神冰冷。像一条毒蛇,盘在那里,等着猎物上钩。
“给我点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三天。”陈国华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钱。否则,后果自负。”
陈默站起来,转身要走。
“对了,”陈国华叫住他,“那份真的报告,留在我这儿。假的,你拿走。就当……留个纪念。”
陈默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很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走出会所,夜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眼泪出来了。
不是怕,是恨。恨自己无能,恨亲人算计,恨这操蛋的世界。
手机响了,是陈浩。
“哥,薇薇的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我们可以结婚了!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默听着电话里兴奋的声音,很久,说:“浩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薇薇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陈浩愣住了:“哥,你怎么这么说?薇薇不会骗我的。”
“我是说如果。”
“如果……”陈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哥,我不知道。但我爱她,我真的爱她。就算她骗我,我也……我也许会原谅她。”
陈默挂了电话。烟烧到了手指,他扔在地上,踩灭。
爱。多奢侈的字。陈浩爱林薇薇,林薇薇爱钱,陈国华爱权,他爱什么?
他爱家人,可家人不爱他。他们只爱他的钱。
他拿出手机,打给唐薇。
“唐律师,帮我个忙。”
“您说。”
“我要陈国华洗钱的所有证据。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钱不是问题,我出。”
“陈先生,您这是……”
“我要送他进去。”陈默说,“送他进去之前,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这很危险。”
“我知道。”陈默看着夜空,星星很少,但有一颗很亮,“但我没退路了。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陈默开车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陈浩那句话:“就算她骗我,我也许会原谅他。”
真傻。
但傻人有傻人的幸福。
而他,太清醒了。清醒到,连被骗的资格都没有。
第四章 暗棋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三天后,陈默坐在办公室的监控屏幕前,看着陈国华走进银行贵宾室。
时间是上午十点零三分。陈国华穿着灰色西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办理业务的企业家没什么区别。但陈默知道,那个公文包里,装着一份三百万的“投资协议”——陈默“自愿”投资宏远科技某个子公司的协议。
协议是昨晚陈默让法务连夜拟的,条款看起来很正常:三百万,占股10%,年分红不低于8%。但附加条款里有一条:资金必须用于指定项目——“帝豪酒店翻新工程”的材料采购。
这是陈默设的套。如果陈国华用这笔钱去填其他窟窿,就构成挪用资金,是刑事犯罪。如果他真的用于“帝豪”项目,那这笔钱就会进入一个被陈默和唐薇监控的账户——他们已经在那个项目的材料供应商里,安插了自己人。
无论陈国华怎么选,都是死路。
“陈总,他进去了。”耳机里传来唐薇的声音,她今天在银行对面的咖啡馆,“接待他的是王副行长,我查过,是陈国华的老同学。要小心他们做手脚。”
“知道。”陈默盯着屏幕,“苏晚那边怎么样了?”
“她已经在‘帝豪’项目组报到,职位是财务助理。项目经理是陈国华的人,但她有办法接触到核心账目。”
“让她注意安全。”
“放心,她有经验。”
陈默切掉通话,继续盯着屏幕。贵宾室里,陈国华和王副行长谈笑风生,看起来很轻松。三百万,对现在的陈国华来说,是救命钱。对陈默来说,是鱼饵。
他要钓的,不是陈国华,是陈国华背后的整个利益网。
这三天,陈默没闲着。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了宏远科技更多的内幕。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建材和工程,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资金池。陈国华通过高息揽储、虚假项目、关联交易等方式,吸收了数亿资金。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维系公司运转,一部分进了他个人腰包,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几个神秘的境外账户。
洗钱。唐薇的猜测是对的。
但陈默要的不是猜测,是证据。能一锤定音,能把陈国华送进去的证据。
所以,他下了这步险棋。用三百万,换一个突破口。
屏幕上,陈国华在协议上签字了。王副行长盖章,办理转账。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陈默的心却沉了下去。太顺利了,反常。以陈国华的老奸巨猾,不该这么轻易上钩。
果然,十分钟后,陈国华走出银行,上车前,忽然抬头,看向银行大楼的某个方向——正是陈默公司所在的方位。他笑了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上车离开。
陈默的手机立刻响了,是陈国华。
“陈总,钱收到了。爽快。”陈国华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那个小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申请高新技术企业认证?”
陈默心里一紧:“陈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认证需要不少材料,还得有关部门审核。这审核嘛,可快可慢,就看有没有人‘关照’了。”陈国华顿了顿,“陈总,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这三天,我很满意。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电话挂了。陈默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
高新技术企业认证,对公司至关重要。通过后,能享受税收优惠、政府补贴、贷款支持等一系列好处。陈默的公司已经过了初审,正在等终审。如果这时候有人使绊子,前功尽弃。
陈国华在警告他:我能给你的,也能拿走。别耍花样。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像监狱的铁栏杆。
他被反将了一军。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响。是陈浩。
“哥,你在公司吗?我来找你。”
“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半小时后,陈浩坐在了我对面。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几天没睡好。
“哥,薇薇她……”陈浩开口,声音嘶哑,“她不见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电话关机,微信拉黑,东西也收拾走了。”陈浩抱着头,肩膀在抖,“哥,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骗我?”
我没说话。林薇薇的消失,是陈国华的安排。他知道婚检的事瞒不住了,所以把林薇薇送走,切断线索。至于送去哪儿,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外地,要么是医院“治病”。
“浩浩,”我说,“如果她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浩抬起头,眼睛通红,“哥,我是不是很傻?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就我一个人,像个小丑,还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
他哭了,三十岁的男人,哭得像孩子。我看着他,心里没有痛快,只有悲哀。
“浩浩,林薇薇有病。”我决定说实话,“HIV,梅毒,尖锐湿疣。她怀孕了,六周。孩子不知道是谁的。”
陈浩的哭声停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像听天方夜谭。
“不……不可能……她明明做了检查,报告都正常……”
“报告是假的。”我把真的报告复印件推过去,“这份才是真的。市一院的,唐薇帮我拿到的。”
陈浩盯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抖。他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HIV阳性”那行字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她……她怎么可以……”他喃喃,“我们这三个月……我们……”
“你们有没有保护措施?”
陈浩摇头,脸色惨白。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陈浩被传染,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你现在马上去医院检查。”我说,“我安排,现在就去。”
“哥……”陈浩看着我,眼神空洞,“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现在医学发达,能治。”我拉起他,“走,现在就去。”
我带陈浩去了市疾控中心,做了全套检查。抽血的时候,陈浩的手一直在抖,针扎了三次才成功。等待结果的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陈浩盯着地面,我在想陈国华。
三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陈浩的HIV检测是阴性,梅毒也是阴性。但尖锐湿疣的检测,是阳性。
医生看着报告,表情严肃:“尖锐湿疣是性病,有传染性。你女朋友呢?她必须来检查治疗。”
“她……走了。”陈浩低声说。
医生叹了口气,开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又强调必须定期复查,伴侣必须同时治疗。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陈浩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很久,说:“哥,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
“不,我要说。”陈浩转过身,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哥,我一直嫉妒你。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赚得多。爸妈夸你,亲戚夸你,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就是个废物。所以,当薇薇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我终于有一样比你强了——我找到了真爱,找到了漂亮、有钱、爱我的女朋友。我以为,我终于能赢你一次了。”
他抹了把脸,笑得很惨:“结果,我输得最惨。哥,那五十万……我会还你的。砸锅卖铁,我也会还。”
“钱的事以后再说。”我说,“你先治病,把身体养好。”
陈浩摇头:“哥,我知道,我不配当你弟弟。但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别告诉爸妈,别告诉大伯。”陈浩的声音在抖,“我爸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个打击。你就说……就说薇薇家出事,她回老家了。婚事吹了,但我没事。行吗?”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堂弟,此刻卑微地乞求我,为他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好。”我说,“我不说。”
“谢谢哥。”陈浩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我把他送回家。下车前,他忽然说:“哥,陈国华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
我一愣:“你知道什么?”
“我听见薇薇跟他打电话。”陈浩说,“他们说,要搞垮你的公司,把你逼上绝路,然后吞掉你的技术。哥,你要小心。”
他说完,下车走了。背影佝偻,像个小老头。
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陈国华,你要钱,我给你。你要玩阴的,我陪你。但你要动我的公司,动我多年的心血,那我们就试试,看谁先死。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陈浩请了病假,在家“养病”。实际上是在治尖锐湿疣,每天去医院做激光,痛得龇牙咧嘴,但一声不吭。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沉默了,懂事了。他给陈默发了条微信:“哥,钱我会还。给我点时间。”
陈默回:“先治病,钱不急。”
陈国华那边,三百万到账后,就没再联系陈默。但陈默通过苏晚那边得知,那三百万并没有进入“帝豪”项目的材料采购账户,而是转到了一个空壳公司,然后又分散到几个个人账户,最后消失不见。
典型的洗钱操作。陈默让唐薇盯着,一有动静就通知他。
公司的高新技术企业认证,果然被卡住了。审核部门说“材料不全,需要补充”,但具体缺什么,又不明说。陈默托人去打听,对方暗示“有人打了招呼”。
陈国华在兑现他的威胁。
陈默没慌。他让法务准备申诉材料,同时启动备用方案——如果认证通不过,就通过其他渠道申请政府扶持。公司在行业内的口碑和业绩摆在那里,他不信陈国华能一手遮天。
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公司的现金流开始紧张。三百万的支出,加上认证延迟带来的政策补贴滞后,让财务总监连着加了三天班。
“陈总,下个月的工资,可能有点紧张。”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说。
“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月。如果认证还下不来,补贴款不到账,下下个月就……”
“知道了。”陈默说,“我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借钱?他有钱,但都在公司账户里,不能动。私人账户里的二十万,杯水车薪。找投资人?这个时候找投资,等于告诉别人公司出了问题,股价会跌,信心会崩。
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搞定陈国华,拿回那三百万,甚至更多。
但陈国华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抓不到把柄。唐薇那边的调查进展缓慢,苏晚在“帝豪”项目组也接触不到核心。陈国华的防火墙,做得太厚了。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的周五。
那天下午,陈默正在开会,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脸色古怪:“陈总,有位姓林的女士找您,说……说是陈浩的未婚妻。”
陈默心里一动:“让她去会客室。”
他结束会议,走进会客室。林薇薇坐在那里,穿着宽大的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只受惊的兔子。看见陈默,她站起来,又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陈总……”她的声音在抖。
“坐。”陈默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
“我……我从医院跑出来的。”林薇薇摘下口罩,脸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眼睛很亮,是一种绝望的亮,“陈总,我想跟您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有陈国华洗钱的证据。”林薇薇盯着他,“包括账本、转账记录、境外账户信息。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给我一笔钱,送我出国。”
陈默没马上答应。他看着林薇薇,这个曾经光鲜亮丽、如今狼狈不堪的女人。她在赌,赌陈默需要这些证据,赌陈默会救她。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没路走了。”林薇薇笑了,笑得很惨,“陈国华把我关在私立医院,不让我见人,不让我联系外界。他说等我生了孩子,就把孩子抱走,然后让我‘消失’。陈总,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六岁,我不想死……”
她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孩子是谁的?”
“陈国华的。”林薇薇抹了把脸,“他让我接近陈浩,是为了从你这里套钱。但他没想到,我真的怀孕了。他本来想让我打掉,但检查出来是男孩,他就改了主意。他想要这个孩子,但不想要我。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没用了。”
陈默心里发寒。虎毒不食子,但陈国华比虎还毒。
“证据在哪儿?”
“在我手机里,云盘。”林薇薇拿出手机,手指在抖,“但我不会现在给你。你要先给我钱,安排我出国。等我安全了,我把密码给你。”
“多少钱?”
“一百万。”林薇薇说,“对你来说,不多。对我来说,是救命钱。”
陈默沉默了几分钟。一百万,他有。但给了,就是纵容敲诈。不给,可能错过扳倒陈国华的关键证据。
“我怎么知道,你出国后,会不会把证据也给陈国华,反咬我一口?”
“你可以不信我。”林薇薇站起来,“那你就等着看陈国华怎么弄垮你的公司,怎么逼死你弟弟,怎么把你全家拖下水。陈总,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但你呢?你辛苦打拼的一切,你舍得吗?”
她在逼他。用他的事业,他的家人,逼他做选择。
陈默看着这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和自己很像。都是棋子,都是被人操控、玩弄、最后抛弃的棋子。区别只在于,她认命了,他没认。
“好。”他说,“一百万,我出。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做证。在法庭上,指证陈国华。第二,出国后,永远别再回来。第三,孩子生下来,留给陈国华。那是你的选择,后果你自己担。”
林薇薇的脸色白了。她摸着肚子,很久,点头:“我答应。”
“今晚,我会安排你去个安全的地方。明天,给你办手续,转账。证据,我要先看一部分。”
“可以。”林薇薇把手机递过来,“云盘账号密码,我现在给你。你可以看,但不能下载。等我安全了,全部给你。”
陈默记下账号密码,登录。云盘里,分类清晰:账本、转账记录、合同、录音、照片……时间跨度三年,金额高达数亿。其中,有“帝豪”项目的虚假合同,有宏远科技的空壳公司名录,有境外账户的开户信息,甚至还有陈国华和某些“领导”的合影、录音。
够了。这些证据,够陈国华死十次了。
陈默关掉手机,看向林薇薇:“你今晚住哪儿?”
“不知道。我不敢回医院,也不敢回家。”
“跟我走。”陈默站起来,“我有个地方,你先住着。明天,我安排人送你走。”
他带着林薇薇离开公司,开车去了市郊的一处公寓。那是他早年的投资,一直空着,没人知道。他把林薇薇安顿在那里,留下一些现金和食物。
“别出门,别联系任何人。明天我会来。”
“陈总,”林薇薇叫住他,“谢谢。”
陈默没说话,关上门。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林薇薇的倒戈,是意外,也是机会。但这也是陈国华设的局吗?故意让林薇薇来找他,然后用这些“证据”引他上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是不是局,他都要跳。
因为不跳,死得更惨。
手机响了,是唐薇。
“陈总,有情况。苏晚刚刚传来消息,‘帝豪’项目今晚有一批‘特殊材料’进场。陈国华会亲自到场验收。这是抓现行的机会。”
“什么时候?”
“今晚十一点,工地后门。”
“知道了。我过去。”
“您一个人?”
“一个人。人多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陈默调转车头,往“帝豪”酒店的方向开去。
夜很黑,路灯昏暗。他的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像一支射出的箭,目标明确,但前路未知。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帝豪”酒店在市中心,但因为翻新,周围用围挡遮了起来。夜里十一点,工地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
我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去。唐薇给我发了工地平面图,我从后门旁边的缺口钻进去。里面堆满了建材,钢筋、水泥、瓷砖,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我躲在一堆脚手架后面,看了看表,十一点零五分。
十一点十分,两辆货车开进来,停在工地后门。车上下来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开始卸货。卸下来的不是建材,是一个个木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陈国华从其中一辆货车的副驾驶下来,穿着便服,戴着帽子,很低调。他指挥工人把木箱搬进旁边的一个临时板房。
我拿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开始拍。
木箱一共十个,全部搬进去后,工人们离开,只剩下陈国华和另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帝豪”项目的项目经理,姓刘。
两人进了板房,关上门。我悄悄摸过去,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板房里,木箱已经打开。里面不是建材,是现金。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陈国华和刘经理在清点,手电筒的光照在钞票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陈董,这批是多少?”刘经理问。
“五百万。”陈国华说,“老规矩,你拿五十,剩下的,我处理。”
“明白。那账……”
“账我会做平。材料采购,虚开三百万发票。另外两百万,走其他项目。”陈国华点了根烟,“刘经理,这次辛苦你了。等‘帝豪’完工,我不会亏待你。”
“陈董客气,应该的。”
他们在分赃。我拍得很清楚,脸,钱,对话,全部录下来。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现金交易,没有银行流水,很难定罪。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转账记录,比如合同,比如陈国华亲口承认洗钱的录音。
我在等。等他们说出更多。
“陈董,那批进口石材,海关那边……”刘经理压低声音。
“打点好了。明天放行。你安排人去接货,直接运到三号仓库。记住,别走正门,走西边那个小门。”
“明白。那钱……”
“老账户,已经转了。你查收一下。”
账户。我心跳加速。如果能拿到账户信息,就稳了。
但陈国华很谨慎,没说具体账号。他们又聊了几句,开始把现金重新装箱,准备运走。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他们就走了。
我悄悄退后,给唐薇发了条信息:“报警,就说‘帝豪’工地有人聚众赌博,涉及巨额现金。快。”
然后,我继续录像。
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陈国华和刘经理脸色大变,赶紧锁上木箱,想往外搬。但来不及了,警车已经开到后门,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陈国华想跑,被警察按在地上。刘经理也束手就擒。木箱被打开,五百万现金暴露在警灯下,红得刺眼。
我躲在暗处,拍下整个过程。直到陈国华被押上警车,我才收起手机,悄悄离开。
回到车上,我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陈国华被抓了,现金交易,人赃并获。虽然未必能定重罪,但至少能把他拖住,争取时间。
我开车回家。路上,唐薇打来电话。
“陈总,警察那边我已经联系了。陈国华涉嫌非法经营和行贿,被拘留了。但估计关不了太久,他肯定有后手。”
“我知道。林薇薇那边,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刚看了,很全。足够立案了。”
“好。明天,把这些证据,连同今晚的视频,一起交给经侦。我要陈国华,再也出不来。”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第一回合,我赢了。但我知道,战争还没结束。陈国华进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他的同伙还在。他们会反扑,会报复。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家,凌晨两点。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视频,录音,文件,照片……分门别类,标注清楚。然后,我写了封长信,详细说明了陈国华的所有罪行,以及我和陈浩、林薇薇的遭遇。
这封信,是留给自己的。如果明天我出事,这封信会自动发给警方、媒体、和所有投资人。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我走到阳台,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是生是死,是赢是输,就看今天了。
但我没有怕。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证据,有法律,有真相。
还有,我那颗被逼到绝境、终于狠下来的心。
第五章 连锁反应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陈国华被拘留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大伯的电话。
这次不是咆哮,是哀求。
“默默,你救救你陈叔吧……”大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被关三天了,不让见,不让保释。律师说,最少要判十年……他才五十二岁啊!”
陈默握着手机,没说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今天是周一,上班高峰期,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忙着奔赴自己的战场,没人知道,在这栋写字楼的三十层,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谈判,正在进行。
“大伯,”陈默的声音很平静,“陈国华犯了法,法律会审判他。我救不了。”
“你能救!默默,我知道你能!”大伯急了,“律师说了,只要受害方不追究,证据链不完整,就能轻判。你是受害者,只要你松口……”
“松口?”陈默笑了,“大伯,陈国华要吞掉我的公司,要毁掉我的事业,要让我倾家荡产。你让我松口?”
“他没有!他只是一时糊涂!”大伯辩解,“默默,他再怎么说,也是你陈叔,是长辈。你就看在我和你爸的面子上,放他一马,行不行?”
长辈。又是这个词。陈默觉得讽刺。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长辈犯错,晚辈就得原谅?
“大伯,我问你,”他说,“如果今天进去的是我,陈国华会放我一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大伯沉重的呼吸声。
“默默,你真要这么绝情?”
“不是我绝情,是他绝情在先。”陈默说,“大伯,这件事你别管了。管不了,也别管。”
“好,好,好!”大伯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意,“陈默,你有种!你就看着你陈叔坐牢,看着咱们老陈家丢人现眼!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立足!”
电话挂了。忙音在耳边响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股价走势图。陈国华被拘留的消息,昨天就上了本地新闻。虽然没点名,但圈内人都知道。今天一开盘,宏远科技的股价就跌停了。而陈默的公司,因为沾上“受害者”的光,股价反而涨了三个点。
讽刺。陈国华想搞垮他,结果自己先垮了。
但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陈国华进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让陈国华轻易开口。他们会施压,会交易,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果然,下午两点,陈默接到了经侦支队李队长的电话。
“陈总,方便来一趟吗?有些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语气很客气,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
“好,我马上到。”
他开车去经侦支队。路上,他给唐薇发了条消息:“经侦找我谈话,估计是陈国华那边施压了。你那边怎么样?”
唐薇很快回复:“林薇薇已经安全出境,在泰国。证据已经移交,但有人想压下来。我打听了,是上面有人打招呼。你小心点,他们可能会逼你撤案。”
果然。陈默关掉手机,踩了油门。
第一人称主角自白
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李队长给我倒了杯茶。
“陈总,坐。”他四十多岁,国字脸,看起来很正派,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和陈国华之间的经济纠纷。”
“不是经济纠纷,是诈骗和洗钱。”我纠正。
李队长笑了笑,没接话。他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陈国华的笔录。他承认,确实从你这里借了五十万,也承认,让你投资三百万。但他坚持说,这是正常的商业借贷和投资,有协议,有转账记录,合法合规。至于林薇薇的事,他说那是私人感情问题,与你无关。”
我拿起笔录,翻了翻。陈国华把自己撇得很干净。五十万是“借”,三百万是“投资”,林薇薇是“干女儿”,所有事,都在法律框架内。至于那些洗钱的证据,他一口咬定是“伪造”,是“商业竞争对手的陷害”。
“李队长,我提供的那些证据……”
“我们看了。”李队长打断我,“账本、转账记录、境外账户,这些确实有问题。但问题在于,这些证据的来源。林薇薇是你的证人,但她现在人在国外,我们联系不上。她提供的证据,没有其他佐证,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那昨晚的现金交易呢?人赃并获。”
“那批现金,陈国华说是工程款,准备发给工人的。项目经理刘经理也这么说。而且,现金交易虽然不合规,但不一定违法。除非能证明,这笔钱是非法所得,或者用于非法用途。”李队长看着我,意味深长,“陈总,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定重罪。”
我懂了。上面有人打招呼,下面就想办法“依法办事”。拖时间,耗精力,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国华关几天,交点罚款,说不定就出来了。
“李队长的意思是,让我撤案?”我问。
“我没这么说。”李队长摇头,“但作为办案人员,我得提醒你,这个案子,很复杂。涉及金额大,人员多,背景深。真要查到底,可能会牵扯出很多人,很多事。你确定,你要追究到底?”
他在劝我。用“为你好”的方式,劝我见好就收。
“李队长,”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今天,被骗的不是我,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您也会这么劝他吗?”
李队长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今年三十岁,创业三年,没背景,没人脉,全靠自己打拼。”我继续说,“陈国华看中我的公司,想吞掉,就用我堂弟做饵,用亲情做刀,逼我就范。如果我没发现,现在进去的可能就是我。李队长,您说,这样的人,该不该受到惩罚?”
“该。”李队长放下茶杯,“但现实是,惩罚一个人,尤其是陈国华这样的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你想象的大。陈总,你还年轻,事业刚起步,何必为了一个烂人,赌上自己的前途?”
“我不是赌。”我说,“我是在争取我应得的公正。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要对不公正低头,那这个社会,还有公正可言吗?”
李队长看着我,很久,叹了口气:“陈总,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个案子,上面有人盯着。你要想查到底,得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你的公司,你的家人,都可能受影响。”
“我知道。”我站起来,“谢谢李队长提醒。但这件事,我不会撤案。证据不够,我继续找。人证不在,我继续等。陈国华必须受到惩罚,这是底线。”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李队长叫住我。
“陈总,留个联系方式。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我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在敷衍。
“好。谢谢。”
我走出经侦支队,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阳光很刺眼,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李队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以为有了证据,就能把陈国华送进去。但我忘了,在这个人情社会,证据只是第一步。权力,关系,利益交换,这些看不见的手,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陈国华背后有人。那个人,或者那些人,不希望他倒。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保他。
而我,一个没有背景的创业者,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坐进车里,没马上开走。我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投资人,合作伙伴,政府关系,媒体朋友……一个个名字滑过,我在想,谁能帮我?
想了很久,我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中央媒体做调查记者。
“老赵,是我,陈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当天晚上,陈默在公司附近的茶馆,见到了老赵。
老赵本名赵明,和陈默同宿舍四年,睡上下铺。毕业后,陈默创业,赵明进媒体,从地方小报一路干到中央媒体的调查记者,专攻经济犯罪和腐败案件。两人平时联系不多,但感情还在。
“老陈,稀客啊。”赵明还是老样子,戴副黑框眼镜,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听说你发了,赚了两千万?行啊,当年我就说,你小子是个人物。”
“少来。”陈默给他倒茶,“这次找你,是摊上大事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五十万借款,三百万投资,林薇薇的病,陈国华的洗钱,经侦的谈话,上面的压力……一点没隐瞒。
赵明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陈默说完,他放下笔,端起茶杯,没喝,盯着茶水里的倒影。
“老陈,你这个事,有点棘手。”他说,“陈国华我听说过,本地有名的‘红顶商人’,政商关系很深。你要动他,等于动了一个利益集团。”
“我知道。但不动,我就得死。”
“没那么严重。”赵明放下茶杯,“但你说的对,这种人不除,后患无穷。这样,你这个事,我接了。但我需要时间调查,也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陈国华背后的保护伞,是谁,多大,怎么运作,这些都要搞清楚。”
“需要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赵明看着他,“而且,一旦我介入,事情就会公开化。到时候,你会站在风口浪尖。压力,危险,报复,都可能来。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没犹豫:“准备好了。”
“好。”赵明拿出录音笔,“那我们正式开始。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愿意赌上一切,跟陈国华斗?”
陈默看着录音笔的红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不想跪着活。”
采访持续到深夜。赵明问得很细,从陈国华的商业版图,到他的政商关系,到资金流向,到受害者情况。陈默把知道的都说了,包括林薇薇提供的那些证据的复印件,也给了赵明一份。
“这些材料,我会核实。”赵明收好,“另外,我建议你,最近注意安全。陈国华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外面。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会小心。”
“还有,”赵明顿了顿,“你堂弟陈浩那边,也盯着点。他是关键证人,但也是薄弱环节。陈国华的人可能会找他,威胁,利诱,逼他翻供。”
陈默心里一紧。他这几天忙着对付陈国华,确实忽略了陈浩。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送走赵明,陈默开车去陈浩家。路上,他给陈浩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也没回。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加快车速。
陈浩住在城西的老小区,父母早年买的房子,六十平,两室一厅。陈默到楼下时,看见陈浩的窗户亮着灯,但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上楼,敲门。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陈浩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苍白,憔悴,眼睛红肿。
“哥……”他声音嘶哑。
“你怎么不接电话?”陈默推门进去,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客厅里,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喝多了,没听见。”陈浩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回沙发,坐下,又拿起一瓶啤酒,要开。
陈默抢过来:“别喝了。出什么事了?”
陈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哥,我爸来找我了。”
“大伯?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去撤案,说陈国华是我未来岳父,我不能害他。”陈浩抱着头,“他还说,如果我不去,他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哥,我该怎么办?我爸身体不好,我真怕他……”
“浩浩,”陈默在他旁边坐下,“你爸是被陈国华骗了。陈国华不是好人,他在利用你爸,利用你,利用我们全家。”
“我知道……”陈浩哭了,“可是哥,那是我爸啊!他养我这么大,我怎么能……”
亲情和正义,对与错,生与死……这些沉重的选择题,压在二十九岁的陈浩身上,压垮了他。
陈默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陈浩不是他堂弟,如果他没被卷进这件事,他现在可能还在国企混日子,虽然没出息,但至少安稳。可现在,他被拖进了泥潭,挣扎,痛苦,不知道该怎么选。
“浩浩,”陈默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跟你爸说,去跟经侦说。所有责任,我担。你好好治病,好好生活。等这事过了,我给你找个工作,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陈浩抬起头,泪眼模糊:“哥,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没事。”陈默拍拍他的肩,“我有公司,有钱,有律师。他们动不了我。但你不一样,你经不起折腾。听话,这几天别出门,也别接你爸的电话。等我消息。”
陈浩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陈默又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走到门口,陈浩叫住他。
“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陈默回头,“你是我弟弟,我护着你,应该的。”
他下楼,开车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大伯。那个从小疼他、教他、也骂他的大伯,现在为了一个外人,逼自己的儿子,也逼他。
钱,真的能让人变得这么可怕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从他和陈国华之间,蔓延到了整个家族。兄弟,叔侄,亲情,全部被撕碎,踩在脚下。
回到家,凌晨一点。陈默没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
他的手机亮了。是唐薇。
“陈总,刚得到消息,陈国华被取保候审了。有人交了五百万保证金,把他保出来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才三天,就出来了。果然,背后的人出手了。
“知道是谁保的吗?”
“不清楚,但能量很大。经侦那边,口风也变了,说证据不足,可能不起诉。”唐薇顿了顿,“陈总,你要有心理准备。陈国华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报复。”
“我知道。”陈默说,“唐律师,林薇薇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她在泰国很安全,但情绪不稳定。她听说陈国华出来了,很害怕,说要换地方。”
“给她换,钱我出。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她是关键证人,不能出事。”
“明白。另外,陈总,我建议你最近也离开一阵子。陈国华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能走。”陈默说,“我一走,公司就完了,家人就完了。我要留下来,跟他斗到底。”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她,“唐律师,谢谢你一直帮我。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危险。如果你不想卷进来,现在退出,我不怪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总,我唐薇接了案子,就会负责到底。你放心,法律站在我们这边。陈国华再猖狂,也大不过法。”
“谢谢。”陈默真心实意地说。
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监控画面,各个角落,清晰可见。他调出最近三天的录像,一帧一帧地看。
他在找可疑的人,可疑的车,可疑的动静。
他知道,陈国华的报复,随时会来。可能是对公司,可能是对家人,也可能是对他本人。
他必须做好准备。
凌晨三点,陈默终于看完了所有录像。没有异常。但他不敢放松。他给保安队长发了条消息,让加强夜班巡逻,尤其是地下车库和楼梯间。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把瑞士军刀——那是他创业初期,一个投资人送的,说是“防身用”。他当时觉得好笑,现在觉得,也许用得着。
他把刀揣进口袋,关了灯,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公司,家人,陈国华,大伯,陈浩,林薇薇……像一团乱麻,缠着他,越缠越紧。
手机又震了。是母亲。
“默默,睡了吗?”
“还没。妈,有事?”
“你爸……你爸住院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突然胸口疼,送医院了。医生说,是心梗,要手术。默默,你快来……”
陈默猛地坐起来:“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市一院,急诊科。你快来,我害怕……”
“妈,别怕,我马上到。”
陈默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在下行,他等不及,直接从楼梯跑下去。三十层,他一步两级,跑到地下车库时,腿都在抖。
他发动车子,冲出车库。深夜的街道很空,他把油门踩到底,闯了三个红灯。
市一院急诊科,父亲躺在抢救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母亲坐在外面,捂着脸哭。大伯也在,站在窗边,抽烟,脸色阴沉。
“妈,爸怎么样?”陈默冲过去。
“还在抢救……”母亲抓住他的手,很用力,“默默,你爸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不会的,爸不会有事。”陈默安慰着母亲,眼睛看向抢救室的门。
医生出来了,表情严肃:“家属在吗?”
“在,我是他儿子。”陈默迎上去。
“病人是急性心梗,需要马上做支架手术。但手术有风险,需要家属签字。”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另外,手术费,先交十万。”
“我交。”陈默拿出卡,“医生,我爸他……”
“我们会尽力。”医生说完,又进去了。
陈默去交费,刷卡,十万。对他来说,不多。但心里很沉。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高血脂,这次突发心梗,肯定跟最近的糟心事有关。
是他,把压力带给了父亲。
交完费,他回到抢救室外。母亲还在哭,大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伯,”陈默开口,“我爸怎么会突然心梗?”
“你说呢?”大伯冷笑,“还不是被你气的!陈默,你看看,你爸都这样了,你还不收手?非要闹到家破人亡,你才满意?”
陈默没反驳。他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如果父亲真的出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让他放过陈国华,他也不甘心。
两难。怎么选,都是错。
“陈默,”大伯走过来,压低声音,“只要你答应撤案,你爸的手术费,我出。后续治疗,我也管。你爸就我一个哥哥,我不会看着他死。但你要是不答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看着大伯,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人,此刻用父亲的命,逼他妥协。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荒诞。
“大伯,”他说,“我爸的命,我会救。但陈国华,我不会放。这是我的底线。”
大伯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几秒钟后,他转身走了,摔门而去。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门撞在门框上的巨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母亲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默默,要不……算了吧。咱们斗不过他们。你爸要紧……”
“妈,”陈默握住她的手,“如果今天算了,明天,他们会更过分。爸这次是心梗,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们要一直跪着,任他们欺负吗?”
母亲哭着摇头,说不出话。
陈默抱住她:“妈,相信我。我会保护好爸,保护好你们。陈国华,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他说得很坚定,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待太久。”
陈默和母亲冲进去。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陈默,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力气。
“爸,你好好休息,别说话。”陈默握住他的手,“没事了,都过去了。”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心疼,也许,还有一丝骄傲?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中间选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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