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海一千破吐蕃八万赖吐蕃文书补，扶余碑今韩国国宝第九号

唐初三将谥，李靖"景"，李勣"贞"，定方"庄"——《谥法》里"景"为"由义而济"，"贞"为"清白守节"，"庄"为"刚强直理"。三人皆灭国级主帅，谥档并列，却三字分路。

定方这根苗——河北义军旧部，窦建德、刘黑闼皆李唐所灭之主，门第最弱——能挤进这一档，靠的不是"灭了几国"，是"灭了之后做什么"。李靖、李勣的谥，压的是他们"怎么打"；定方的"庄"，压的是他"打了之后怎么做"。

李靖之"景"：由义而济，但留一笔瑕

李靖破东突厥，雪夜遣苏定方二百骑袭阴山，颉利授首，功是唐初第一名将的底色。"由义而济"四字，褒他"义"立得正、"济"打得利。然战后温彦博劾"军无纲纪，致虏中奇宝散于乱兵"，太宗虽保之仍加责。这一笔，史家没抹，也抹不掉——所以"景"字虽高，底下藏着"奇宝散乱兵"那点浮。

李勣之"贞"：清白守节，但安边无独份

李勣主要功绩在辽东（灭高句丽是后话），贞观朝平突厥余部、征薛延陀，一路稳，不贪不逾，所以谥"贞"——"清白守节"四字压他一生无瑕。但"贞"字偏"守"——李勣的长项是跟对人、稳得住、不逾矩，灭国后的安边那套（归畜、开驿、定界），他没机会在西域做全套，也不是他的主线。

定方之"庄"：刚强直理，压在"灭国后那套"上

定方灭三国皆擒主——西突厥贺鲁、葱岭都曼、百济扶余义慈——功不输李靖之"济"，品不输李勣之"贞"，但史家不给"景"不给"贞"，独给"庄"。

"刚强直理"四字拆："刚强"是刀马那面，"直理"是做事那条线。这条线最硬的落点，不在踏雪擒贺鲁那一击，在擒了之后。

灭西突厥后做的事，唐初灭国诸将无第二人做此全套：贺鲁所掠牛羊悉还各部，战死无论唐与突厥一并掩，旧牧地重划，开驿道通之，定界置守。这一套做完，突厥诸部未大规模复叛——不是踏雪那一击镇住的，是"归畜、开驿、定界、掩骸"八笔安住的。李靖"由义而济"里没这笔，李勣"清白守节"里也没这笔，所以"庄"独给定方。

王文度分财

把定方放回唐初将风里看"直理"才显重。李靖破东突厥后被劾"奇宝散乱兵"；侯君集灭高昌私取宝物、请娶高昌妇遭劾，后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诛；薛万彻亦谋反诛；程知节晚节西征，被副大总管王文度矫诏夺指挥、纵兵剽掠降军财物，程知节坐"逗留"免。

永徽六年，定方六十三，随程名振渡辽，拜右屯卫将军。程知节西征，定方前军总管，鹰娑川五百骑撞突厥四万，追二十里，斩千五百。然王文度矫诏纵兵剽掠，西征空返，王文度论死除名，程知节坐"逗留"免——定方"唯定方一无所取"，《旧唐书》专记这一笔，是"直理"的验。高宗要的"开西域"之人，不能第一仗就刮地皮，否则西域诸部永不服。这一眼看清，才有后来独当一面。

刀马那面：踏雪、海捷、乌海

显庆二年，伊丽道行军大总管，伊丽河万人破十万。贺鲁遁，大雪二尺，诸将请休，定方曰"敌谓我以雪止，今追乃及"，踏雪昼夜二百里，擒贺鲁于石国。六十五，封邢国公。

贺鲁余党都曼纠疏勒、朱俱波、喝般陀三国反，破于阗，定方将万骑、三千兵，一日一夜三百里，至都曼城西十里，都曼自缚降，葱岭平。

显庆五年，神丘道大总管，率水陆十万，浮海至熊津江口，依山列阵、扬帆夹击——唐初罕有海战大捷。破百济主力，斩万余，拔泗沘，俘王扶余义慈，百济五部、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一战而平，置熊津等五都督府——唐在朝鲜半岛唯一真正落地过的建制，刘仁轨后镇数年，根基即此。《旧唐书》收此段只一句："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

龙朔三年，吐蕃破吐谷浑，定方授凉州安集大使，年七十一。敦煌吐蕃文书记：副相达延莽布支战死乌海之东岱，以八万败于一千，唐军将即定方。中原史不载，吐蕃自记。乾封二年，病卒前线，年七十六，非床笫。高宗"不觉嗟悼"，赠幽州都督。

史压得住与压不住的

定方这根苗的出身摆开才显"庄"字难能：父邕隋末聚乡兵保境，定方十五代领，破张金称、逐杨公卿，华北无山可恃，归窦建德，高雅贤养为己子。武德四年虎牢败，建德授首；从刘黑闼，六年洺水高雅贤阵亡，黑闼亦败。定方无归，返乡荷锄四载。窦建德旧部在贞观朝多数被无声消化，他能熬到永徽六年被检出，是因高宗朝西域重启时，关陇老将或诛或老，河北这根"不结党、无根基二十年、不贪"反倒干净——是高宗"拣"，不是太宗"留"。

拣出来后，三笔压他：阴山尖功归李靖（《旧唐书》叙阴山主帅归李靖，定方只"以先锋奋击"数语）；二十载沉寂"疏封陟位，未畅茂典"八字带过；乌海胜仗中原不载，赖吐蕃文书补。两笔找回来：吐蕃文书记乌海；韩国扶余定林寺五层石塔塔底《大唐平百济国碑铭》定方立，今韩国国宝第九号——征服者之碑被所征者列为国宝，因他灭百济后未屠未掠。

许敬宗曰"汉将骁健者，唯苏定方与庞孝泰耳"，魏元忠奏"李靖破突厥，侯君集灭高昌，苏定方开西域，李勣平辽东"——与李靖、李勣并列，唐人自家秤。

唐初三谥摆着："景"是李靖的由义而济，但"奇宝"那一笔瑕着；"贞"是李勣的清白守节，稳则稳矣，灭国后安边无独份；"庄"是定方的刚强直理——"刚强"是阴山二百骑、鹰娑川五百撞四万、踏雪二百里、一日夜三百里、海灭百济；"直理"是王文度分财时不取、灭西突厥后归畜开驿定界掩骸、灭百济后置五都督府不屠不掠。

史压得住他二十载，压不住的是"庄"这笔理——乌海那一千破八万要靠吐蕃文书补，扶余那块碑千年後在被征者手里是国宝。《旧唐书》给他开门那八字"骁悍多力，胆气绝伦"，跳过了门第直接给勇；给他收尾那一字"庄"，跳过了"灭了几国"直接给理。八字开门，一字收尾，中间七十六年刀马雪海，都是"直理"那笔的注。

对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