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二战的精锐是被谁打完的？

1943年初，新几内亚的丛林里，一支日军部队在往海边撤退，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两万人，走到海边的时候，能站着的不到三千，这三千人里，很多人已经开始吃皮带，吃草根，吃……一些我不太想在这里说清楚的东西，据日军幸存者的战后回忆记载，那条撤退的路，后来被日本兵自己称为"白骨街道"，

注意，这支部队不是杂牌军，是日本陆军里排得上号的老部队，很多士兵是打过中国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

那么问题来了，日本二战那些真正的精锐，那些训练了十几年、装备最好、士气最狂热的部队，到底是被谁一口一口吃掉的？

这个问题在网上吵了很多年，有人说是中国战场拖死的，有人说是苏联在诺门罕和1945年八月风暴里打断了脊梁，有人说是美国在太平洋上一个岛一个岛磨掉的，

答案其实不复杂，但过程荒诞得很，我们得从头说起，

先得搞清楚一件事，什么叫"精锐"，

日本陆军的部队编号是有讲究的，番号越小，资历越老，第1到第20师团，是明治时期就建立的常备师团，这些部队的兵，服役年限长，军官是陆军士官学校科班出身，装备优先补给，说白了，这是日本陆军攒了半个世纪的家底，

这个家底在1937年全面侵华的时候，几乎全部押上了中国战场，

所以从时间上讲，最先跟日军精锐硬碰硬的，确实是中国军队，淞沪会战，日军先后投入了第3、第9、第11这些老牌师团，三个月打下来，据日方战史记载，日军伤亡超过四万人，这个数字让东京的参谋们相当意外，他们原本以为这仗几个星期就能收工，

但这里有个残酷的现实得说清楚，中国战场消耗了日军大量兵力，牵制了上百万日军，这个贡献是实打实的，可是由于装备差距太大，中国军队很难做到一件事——成建制地、彻底地歼灭日军的王牌师团，日军在中国战场是不断失血，但骨架子一直在，

真正把骨架子打断的第一场仗，发生在一个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诺门罕，1939年，蒙古草原上一块看起来毫无价值的荒地，

日本关东军里最狂的一批参谋，想试试苏联人的斤两，他们把第23师团顶了上去，还加强了战车部队，结果朱可夫用了一种日本人从来没见过的打法——不跟你讲武士道，就用炮弹、坦克和飞机，像工厂流水线一样把钢铁砸在你头上，

据战后统计，第23师团伤亡率超过七成，一个师团七成的伤亡是什么概念呢，就是你们公司一百个人，打完这一仗，能正常来上班的不到三十个，而且活下来的那三十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诺门罕之后，关东军表面上还是那个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但北进的心思，基本上凉了，

然后就到了太平洋，这才是正菜，

1941年底偷袭珍珠港之后，日本把陆军最能打的部队和整个联合舰队全部投入了南方作战，头半年，顺得吓人，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荷属东印度，一路平推，山下奉文在马来半岛骑着自行车追着英军打——不是修辞，日军步兵真的大量使用自行车机动，这事据日军第25军的作战记录里都有，

那段时间的日军，狂到什么程度，狂到东京的参谋本部开始认真讨论要不要打澳大利亚，要不要打印度，地图上手指头一划，就是几千公里，

好，记住这个巅峰时刻，因为从这里开始，往下就是一路坠落，而且是自由落体，

转折点有两个，一个在海上，一个在岛上，

海上那个叫中途岛，1942年6月，日本海军四艘主力航母，赤城、加贺、苍龙、飞龙，一个上午之内全部沉没，跟着这四艘船一起沉下去的，还有几百名飞行员和数千名经验最丰富的航空地勤，

这里得停一下，把这个损失翻译成感受，

培养一个能在航母上起降的舰载机飞行员，日本当时需要好几年，战前日本海军航空兵的选拔严苛到近乎变态，据说淘汰率高得吓人，这批人是全日本最顶尖的一小撮，中途岛加上后面的南太平洋消耗战，把这一小撮人基本打光了，打光之后，日本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补不上，

美国人那边呢，飞行员像下饺子一样从训练体系里源源不断地出来，日本这边，后期的新飞行员飞行时数少得可怜，上天基本等于送，为什么战争末期会出现神风特攻，一个很少被说透的原因是，那些孩子的技术已经差到无法进行正常的空战和投弹了，撞，反而是他们唯一能完成的动作，

想到这我岔开说一件事，我以前翻过一本旧海军军官的回忆材料，里面提到中途岛之后，幸存的舰员被秘密隔离，不许回家，不许写信，有个水兵托人给母亲带话，带的不是什么诀别的话，就说家里腌的萝卜他还惦记着……我不晓得为什么，这个腌萝卜的细节在我脑子里存了很多年，可能是因为，帝国崩塌的巨响里，混着的全是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

说回来，海上的脊梁断在中途岛，陆上的脊梁，断在一个叫瓜达尔卡纳尔的岛上，

瓜岛这一仗，日本人打得莫名其妙，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把这个岛当回事，第一批派去反击的一木支队，九百多人，指挥官一木清直觉得美国海军陆战队不堪一击，直接夜袭，一晚上，据美军战报记载，这九百人几乎全灭，一木清直本人也死在了岛上，

东京不信邪，加码，派川口支队，又败，再加码，把第2师团顶上去，

第2师团，仙台师团，日俄战争就成名的老牌劲旅，正儿八经的精锐中的精锐，结果在瓜岛的丛林里，这支部队发起的总攻撞在美军的机枪和炮兵火网上，撞得粉碎，

打到后来，瓜岛上的日军已经不是在作战了，是在挨饿，美军掐断了海上补给线，岛上的日本兵管瓜达尔卡纳尔叫"饿岛"，据日方战史统计，日军在瓜岛损失的两万多人里，死于战斗的还不到一半，剩下的，是饿死的，病死的，

你看，这就是太平洋战争最阴间的地方，美国人打日本精锐，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跟你拼刺刀，我把你的船打沉，把你的运输线掐断，然后等着，让太平洋和丛林替我干活，

这套打法有个学名，叫"跳岛战术"，说白了就是——你重兵把守的岛，我不打，我绕过去，打你后面那个守备薄弱的，然后你那几万精兵就困在原地，守着一个已经毫无意义的岛，慢慢地饿，

拉包尔就是这么处理的，十万日军，装备齐整，工事完善，等着美军来决一死战，美军看了一眼，绕了，这十万人从1944年开始就在岛上种地，一直种到战争结束，一枪没放，一场大仗没打上，你说这算什么呢，算被歼灭吗，不算，算还存在吗，好像也不算，

好，现在我们把镜头拉回来，锚定一下位置，到1944年，日本海军的精锐飞行员没了，主力航母沉得差不多了，陆军的老牌师团在瓜岛、新几内亚被磨掉了好几个，但真正的大出血，还在后面，

1944年，两个方向同时开闸放血，

一个方向在缅甸，英帕尔战役，日军第15军三个师团去进攻印度边境，指挥官牟田口廉也，这个人值得单独说两句，他的后勤计划里有一项是驱赶大批牛羊随军前进，管这叫"成吉思汗作战"，粮食吃完就吃牲口，听起来挺聪明是吧，结果牲口在渡河和空袭里跑散死光，雨季一来，路全断了，

据日方战史记载，英帕尔一战日军伤亡病亡超过五万，撤退路上尸体连绵不绝，而牟田口本人，前线部队在吃草的时候，他的司令部据部下回忆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战后他活到七十多岁，至死都在辩解英帕尔的失败不怪他，

当然，前面我说日军是被"打完"的，这个说法在英帕尔这里得修正一下，严格讲，第15军不完全是被英军和中国驻印军打没的，相当一部分是被他们自己的司令官活活作死的，饥饿和疟疾杀的人，不比子弹少，

另一个方向，塞班岛，马里亚纳群岛，

这一仗，日本海军把最后的家底掏出来了，九艘航母，四百多架舰载机，迎战美军，结果那场海空战，美军飞行员给起了个外号，叫"马里亚纳猎火鸡"，日军飞机像火鸡一样一架一架被打下来，一天之内损失三百多架，而美军的损失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就是前面说的那个死结，日本最好的飞行员1942年就死光了，眼下天上飞的这批，很多人飞行时数只有老前辈的零头，他们面对的，却是开着新式战斗机、经过完整训练、还有雷达引导的美军老鸟，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收割，

塞班岛陆上的守军，包括从满洲调来的第43师团，三万多人，几乎全灭，更要命的是，塞班一丢，B-29轰炸机的作战半径就罩住了东京，从这一天起，日本本土的每一座城市，都进入了倒计时，

据说塞班失守的消息传回东京，东条英机内阁直接倒台，连日本高层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仗，从棋盘上讲已经输了，

但日本陆军还有最后一张牌，捏在手里没动，就是关东军，

号称七十万，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盘踞中国东北十几年，

这里藏着整个问题里最讽刺的一个真相——1945年8月苏联出兵的时候，那个"皇军之花"关东军，其实早就是个空壳了，

为什么，因为从1943年开始，太平洋上的窟窿越来越大，大本营就不停地从关东军抽血，最能打的老牌师团，一个一个被抽走，填进太平洋的岛屿，第1师团填进了莱特岛，其他王牌填进了冲绳、菲律宾、塞班，抽到1945年，关东军账面上还有几十万人，但里面塞满了新征召的补充兵，老人，学生，装备缺编严重，

所以八月风暴来的时候，苏军一百五十多万人，几千辆坦克，从三个方向碾进东北，关东军的防线一个星期左右就垮了，很多人拿这个说"苏联消灭了日本最精锐的关东军"，这话对了一半，苏军的打击确实是压垮日本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但他们碾过去的那个关东军，精华部分早就不在东北了，

那精华去哪了呢，去填了美国人挖的坑，在莱特岛的泥地里，在冲绳的坑道里，在硫磺岛的火山灰下面，

硫磺岛得多说一句，守将栗林忠道，这人在日军将领里算是个异类，留美出身，据他的家书记载，他在信里跟孩子聊的都是家里厨房漏风这种琐事，这么一个明白人，把两万多守军埋进地下工事，让美军付出了两万多人的伤亡，然后自己和部队一起消失在岛上，日军两万多守军，据美军战后统计，被俘的只有一千出头，

冲绳更狠，第32军里有从中国战场调回的第62师团这样的老部队，加上大和号做最后的自杀出击，三个月，日军十万守军基本打光，大和号带着两千多名船员沉进东海，那可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战列舰，造它的钱据说够养一支小型舰队，最后连美军舰队的边都没摸到，就在几百架舰载机的围殴下翻了船，

所以现在可以把账摊开来算了，

日本陆军战前攒下的那些王牌常备师团，中国战场放了它们十四年的血，让它们始终无法脱身，诺门罕给了它们第一次心理暴击，但从肉体上成建制消灭它们的主力，是美军，在太平洋的岛屿上，一个师团一个师团地，连人带番号一起抹掉，

海军就更不用说了，联合舰队从航母到战列舰到那批天才飞行员，几乎百分之百是美军的战果，

苏联在最后时刻打垮的，是一个被抽干了的关东军外壳，外加接收了几十万战俘，

而中国战场的意义，不在于歼灭了多少王牌师团，在于它像一个巨大的沼泽，让日本陆军一半以上的兵力，在长达十四年里陷在里面拔不出腿，如果没有这个沼泽，太平洋上美军面对的日军数量，会完全是另一个量级，

说白了，这是一场围猎，中国拖住了猎物的腿，美国一刀一刀放血，苏联最后补了一击，只是那几刀里，最深的那些，确实是从太平洋方向捅进去的，

最后我想回到开头那条白骨街道，

那些在新几内亚丛林里倒下的老兵，很多人从1937年就开始打仗，他们在中国的城市里干过什么，史料写得清清楚楚，我对他们没有半分同情，但有个细节我一直放不下，据幸存者回忆，撤退路上，有的士兵死前把步枪擦得干干净净，摆在身边，然后坐着等死，

到死都在维护一个已经杀死了他的系统，

一个帝国花了半个世纪，把几十万年轻人训练成这样一种东西，然后用了不到四年，把他们全部送进丛林、海底和火山灰里，

而下命令的那些人，比如牟田口廉也，战后在家里开了个饭馆，据说生意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