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第3胎又是女儿后,丈夫与我离婚,我带着3个女儿走,再见面他悔疯)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你放开我!”柳桂兰几乎是在尖叫,“今天我非得把话说清楚!顾家不能断在这儿!她要是再生不出来,就离!顾家绝不能再被一个废物拖死!”
话音落地,客厅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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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泽手臂僵住。
苏曼柔先是怔了一秒,随即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几年前,柳桂兰拿这套话逼许知娴。
几年后,这套刀子,原封不动砍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忽然明白了。
顾家从来没有什么现任前任,也没有什么真心偏爱。谁好用,谁就留下。谁让他们不满意,谁就得滚。
她以为自己赢了许知娴,踩着许知娴的位置上来,能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到头来,她只是成了第二个许知娴。
苏曼柔胸口起伏,死死盯着柳桂兰,一字一句地问,“离?行啊。那你让你儿子自己说。他是想跟我过,还是还想着把许知娴追回来,左手孩子右手体面,什么都不耽误?”
顾宸泽沉着脸,“你不要胡说。”
“胡说?”苏曼柔逼近一步,“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心里没有她?”
顾宸泽喉结滚了滚,竟一时接不上话。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苏曼柔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看见没?这就是你儿子。你还把所有错都推给我。你们不是舍不得许知娴,你们是后悔没了那个最好拿捏的人。现在她不回头了,你们急了,转头就拿我撒气。”
柳桂兰气得脸发青,抓起桌上的杯子重重一摔,“你也配跟她比?她好歹清清白白进顾家的门,你呢?你当初怎么上的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顾宸泽脸色骤变,“妈!”
苏曼柔整个人猛地僵住,眼底最后那点温度彻底灭了。
她盯着柳桂兰,声音压得极低,“你再说一遍。”
柳桂兰正在气头上,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张口就骂,“说一遍怎么了?你这种女人,自己什么出身什么手段,真当进了顾家就能洗白?生不出孩子,还想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享福?做梦!”
空气像是一下结了冰。
苏曼柔慢慢点头,脸上反没了怒色,只剩一层瘆人的冷,“好,很好。柳桂兰,顾宸泽,你们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顾宸泽心里猛地一沉,“苏曼柔,你别乱来。”
“乱来?”苏曼柔抓起包,直直看着他,“顾宸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妈和我,你到底站哪边?”
顾宸泽站在原地,眉头拧死,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给出一句像样的话。
这一沉默,比任何回答都狠。
苏曼柔眼里的最后一丝指望,彻底断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们顾家不是想见真章吗?行,我陪你们见。谁先撑不住,还不一定。”
楼上的门“砰”地一声甩上。
楼下,柳桂兰还在气得发抖,嘴里骂骂咧咧。
顾宸泽站在客厅中间,像被两头活生生撕扯,脸面丢尽,心也乱成一团麻。
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门是关着的,骂声却没停过。
那个当初以为换个人就能抱孙、就能把日子过顺的顾家,终于把自己折腾成了一锅烂账。下一步怎么收场,谁都别想揭过去。
7
柳桂兰这一回,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她一大早就搬了把凳子坐到顾家楼道口,头发都没梳齐,拍着大腿哭嚎,嗓门一层一层往上窜。
“我命苦啊!我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抱孙子吗?先前那个不争气,生了三个赔钱货拍拍屁股走了。现在这个也一样,进门这么久,连个动静都没有!我顾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两个儿媳!”
楼道本来就窄,她这一哭,半栋楼的人都探出了头。
有邻居靠着门框看热闹,有人端着菜盆不走了,还有人干脆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楼梯拐角听。
柳桂兰见人越来越多,哭得更起劲,“我还请了双方亲戚,还叫了社区调解员来评评理!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就是想让这个家好!让顾家有后,有错吗!”
“有后”两个字,被她咬得又狠又重。
苏曼柔站在门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却冷得发硬。
这几天,她已经听够了。
亲子晚宴上丢脸,回到家还没喘过气,柳桂兰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说她肚子不争气,说她进门不是来过日子的,是来断顾家香火的。
以前她还能忍,还能装温顺,想着先稳住位置,先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她明白了。
在柳桂兰眼里,她从来不是人,只是一只会不会下蛋的鸡。下不出她要的那个“蛋”,就该滚。
楼道里一阵脚步声,双方亲戚和社区调解员都到了。
社区调解员一看这阵仗,眉头就皱了,“有事进屋说,别堵着楼道,影响邻居。”
柳桂兰嘴上答应,声音却一点没压,“我就是要大家都听听!让大家评评理!我这要求过分吗?我这辈子就想抱个孙子啊,这要求过分吗?”
她说着,转头就盯上苏曼柔。
“你自己说,自从你进了顾家,我哪里亏待过你?吃穿住哪样少过你的?现在我不过是让你为顾家想想,你倒摆起脸色了?”
苏曼柔扯了扯嘴角,笑意薄得像刀片。
“为顾家想?”
“对,为顾家想!”柳桂兰扬着下巴,“女人嫁人,不就该想着男人家吗?你总不能占着位置,什么都不干吧?”
楼道里一静。
这话已经难听得连几个亲戚都变了脸色。
苏曼柔慢慢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您要的是我为顾家想,还是要我拿命给您拼个孙子出来?”
柳桂兰脸一沉,“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别说得像谁逼你似的!”
“不是逼吗?”苏曼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砸得清楚,“那您当年怎么逼许知娴的,您忘了?”
顾宸泽本来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听到“许知娴”三个字,手指猛地收紧。
柳桂兰眼皮一跳,立刻尖声道,“提她干什么?她自己没本事,生了三个女儿还怪别人?”
苏曼柔冷笑出声。
“没本事?”
“她坐月子的时候,您嫌她吃得多,她带三个孩子的时候,您嫌她没用,她刚生完最小的,您就在屋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儿媳。现在轮到我了,您还是这一套。谁生不出您要的东西,谁就该被您踩死。您要的是孙子吗?您要的是谁听话,谁低头,谁给您当牛做马。”
她一口气把话撕开,楼道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邻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声说,“原来当年许知娴是这么走的。”
还有亲戚脸上挂不住,干咳着劝,“桂兰,你有话好好说,哪能把孩子逼成这样”
柳桂兰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把家作散了。
她一下子急了,嗓门更尖,“我逼她?我哪句说错了?女人进门不生儿子,还想让我供着?你看看她们,一个两个都翅膀硬了!顾家白养了!”
苏曼柔盯着她,眼里一点温度都没了。
“白养?”
“我进门以后,家里的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您头疼脑热是谁跑前跑后?您拿我当儿媳了吗?您拿我当保姆都嫌不够,恨不得还让我当生育工具。”
“你放屁!”柳桂兰冲过去就想推她,“你个不会下蛋的东西,也配跟我顶嘴!”
社区调解员赶紧拦住,“有话说话,别动手!”
楼道里一下乱了。
顾宸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柳桂兰哭嚎,苏曼柔发冷,亲戚装模作样地劝,邻居探着头看笑话。
这就是他的家。
破破烂烂,吵吵嚷嚷,连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许知娴那时候也总站在门口,不吵,不闹,被骂了就低头,顶多红一下眼眶。柳桂兰说一句“将就”,他也跟着说一句“将就”。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脚不沾地,还得挨嫌弃。
那时候他觉得,女人嘛,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才发现,忍过去的不是日子,是人心。
苏曼柔今天这一撕,把顾家最后那层遮羞布都扯没了。
这张布,本来就烂得不成样子。
柳桂兰见周围的人都不站她这边,气得脸皮直抖,嘴也更毒了。
“你以为你说这些就有理了?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我至于这样?我儿子条件不差,离了你还怕找不着?你不愿意生,有的是人愿意生!”
苏曼柔笑了,笑得发凉。
“那您赶紧找。谁爱生谁生去,我不陪了。”
这话一出,楼道里的人都吸了口气。
柳桂兰指着她,手都在抖,“你什么意思?你还想翻天?”
“翻天谈不上。”苏曼柔看着她,声音平稳得吓人,“我就是不伺候了。以前许知娴怎么走的,您想让我怎么走,是吧?行。真把我逼急了,我也离。”
“离婚”两个字,像刀一样直接砍下来。
顾宸泽脸色猛地一沉。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连看热闹的人都不吭声了。
社区调解员见势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都先冷静点,别把话说绝。家务事闹成这样不好看,有问题慢慢商量。”
可这时候,谁还商量得下去。
柳桂兰被“离”字刺激得眼睛都红了,冲着顾宸泽就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这种女人留着过年吗?赶紧离!离了再找一个!实在不行,把那三个孙女也想法子弄回来,家里总得有点人气,不能让外人看咱们顾家像绝了后一样!”
这话一出,顾宸泽的脸,彻底冷了。
楼道口还站着没散的人,风一吹,安静得发瘆。
他盯着柳桂兰,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养了他半辈子的母亲。
“妈,”他声音不大,却发硬,“你还想折腾谁啊?”
柳桂兰愣了下,“我这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顾宸泽笑了一声,笑得比骂人还难听,“你是为你好吧。你要脸面,要门楣,要别人说顾家有后。谁不顺着你,你就逼谁。许知娴被你逼走了,现在苏曼柔你也要逼走。你还想把三个孩子拉回来撑门面?妈,这个家就是被你折腾散的。”
柳桂兰像是挨了一耳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顾宸泽盯着她,眼底全是压了太久的烦躁和火气,“这些年你说什么,我都忍着。我觉得你年纪大了,不容易,家里让一步就让一步。可你让过谁?你把谁当过一家人?你嘴上说抱孙子,心里只有自己那点执念。顾家走到今天,不是因为谁没生儿子,是因为你把这个家一点一点作烂了!”
柳桂兰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亲戚也都傻了。
这是顾宸泽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面顶她。
不是劝,不是敷衍,不是“以后再说”。
是硬生生反咬回来。
苏曼柔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胸口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一点。
可也只是吐出来一点。
她不觉得痛快,只觉得恶心。
因为到了今天,顾宸泽才知道怪谁,太晚了。
柳桂兰回过神,眼泪一下砸下来,声音都破了,“好啊,好啊!你现在也怪我!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换来你这么说我?你为了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顾宸泽闭了闭眼,声音发沉。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走。”
苏曼柔顺势接上,连半点回旋都没留。
“听见了吧?以后你们母子过去吧,我不陪了。谁爱生谁生去,谁爱演一家和睦谁去演。我苏曼柔从今天起,不给顾家当牛做马了。再闹,我就离。”
柳桂兰猛地转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苏曼柔扔下这句,转身就进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那一声,像是把顾家最后一点脸面也给拍碎了。
楼道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好再待下去。社区调解员叹了口气,只丢下一句“都冷静几天”,就先走了。双方亲戚也没了先前劝和的架势,一个个眼神闪烁,嘴上说着“都是一家人”,脚下却溜得比谁都快。
热闹散了,顾家楼道终于空了。
可越空,越显得难堪。
柳桂兰坐在那把小凳子上,背一下子塌了,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她眼圈发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有什么错我不就是想抱个孙子”
顾宸泽站在门边,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忽然觉得累,前所未有地累。
外头人人看笑话,屋里一地鸡毛,苏曼柔把离婚挂在嘴边,柳桂兰还在惦记孙子,惦记门面,惦记把孩子弄回来。
他曾经嫌许知娴木,嫌她没情趣,嫌她只会围着孩子和锅台转。
可真到了今天,他才知道,那个女人在的时候,至少这个家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
只是他再怎么想拉回去,也拉不回去了。
现实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抽得他连抬头都觉得难堪。
过了很久,他才冷着声音开口,“分开住吧。”
柳桂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分开住。”顾宸泽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再这么下去,谁都别想过。你住你的,我过我的。”
柳桂兰像是听见了天塌下来,整张脸都白了。
“你连家都不要了?”
顾宸泽扯了下嘴角,满是疲惫和讽刺。
“这个家,还像家吗?”
夜里,顾家楼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这种安静,比白天的哭闹还瘆人。
苏曼柔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句话不说。顾宸泽坐在客厅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满脑子都是乱的。柳桂兰一个人缩在角落,眼神发直,像丢了魂。
可她心里那点执念,并没有熄。
反被逼得更歪了。
儿子不听话,儿媳要离,外头的人都看她笑话,那她就得抓住点什么,抓住顾家还能撑门面的东西。
她眼神慢慢沉下去,手指一点点攥紧。
孙子没有。
可孙女,不是还有三个吗?
既然许知娴带着人走了,那她这个当奶奶的,凭什么不能把孩子要回来?
只要孩子回到顾家,门面就还能立住。
只要孩子回来,许知娴就别想彻底撇清。
想到这里,柳桂兰原本发木的脸上,竟又浮出一点阴沉的狠劲。
顾家这口气,她还没咽下去。
既然儿子和儿媳都靠不住,那她就自己去把那三个孩子拽回来。
8
“知娴,我就想见见孩子。”
电话那头,顾宸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谁听见似的。
“楼下那家小馆子,我订了个包间。就吃顿饭,不说别的。”
许知娴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没出声。
三个女儿就在屋里,大女儿正带着两个小的拼图,二女儿时不时抬头看她,三女儿抱着布娃娃,黏在她腿边不走。
顾宸泽又补了一句,“我妈不在。你放心。”
这句话,反倒把许知娴听笑了。
他现在也知道,柳桂兰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几点?”
顾宸泽明显松了口气,“四点,我在顾家楼下等你。”
许知娴道,“我带孩子过去,不是陪你叙旧,是让你把话说干净。”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四点不到,许知娴就牵着三个女儿到了顾家楼下。
顾宸泽站在楼门口,像是特意收拾过,外套换了新的,头发也顺着,手里还拎着几袋零食和水果,见她们来了,脚下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知娴。”
许知娴没应,只看了他一眼。
还没等他缓过来,她的目光越过顾宸泽,落在楼道口。
柳桂兰正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红色外套,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个孩子,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顾宸泽脸色当场变了。
“妈,你怎么下来了?”
柳桂兰冷哼一声,根本没理他,张嘴就冲许知娴来,“怎么,我下来看看我孙女,还得经过你同意?”
许知娴眼神一冷。
她就知道,顾宸泽嘴里那句“就吃顿饭”,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柳桂兰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硬挤出一点笑,“知娴啊,闹也闹够了。孩子到底姓顾,总不能跟顾家断干净吧?孙女再怎么说,也是顾家的血脉,总得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许知娴把三个女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声音不高,却砸得很实。
“你们当年嫌她们是赔钱货,现在又想认回去啊,脸呢?”
柳桂兰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嘴角抽了抽,嗓门立刻尖了起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孩子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总不能拦着她们认父认奶奶吧?”
许知娴看着她,眼底半点温度都没有。
“以前你怎么说她们的,要我现在一字一句替你复述吗?”
“谁生不出儿子谁没本事。”
“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留着她们就是赔钱。”
“这些话,不是你说的?”
顾宸泽站在一旁,喉结滚了滚,脸色难看得发白。
柳桂兰被当面揭了皮,恼羞成怒,“我那是气话!再说了,孩子总得有爸爸!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丫头,能带成什么样?回头吃苦的是她们!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别把路走绝了。要不复婚,要不把孩子送回来,顾家还能给她们一个家!”
“家?”
许知娴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
“她们在顾家挨骂的时候,你们给的是家?”
“我坐月子的时候,你们把热饭热水都往后推,给的是家?”
“你们张口闭口生儿子,拿我和孩子当拖累,当累赘,当丢人的东西,现在倒想起来装一家人了?”
她每说一句,柳桂兰的脸色就沉一分。
楼道口已经有人探头出来看了,楼上楼下的门也开了几扇,明显都听见动静了。
柳桂兰最在乎脸面,偏偏今天,许知娴就是要把她那点脸撕个干净。
顾宸泽压低声音,“知娴,别在这说这些,孩子还在。”
许知娴转头看向他,眼神锋利得像刀。
“现在知道孩子在了?”
“顾宸泽,你妈骂她们是赔钱货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孩子还在?”
“她逼我生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孩子还在?”
“她拿我当生育机器的时候,你又在哪?”
顾宸泽被她问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手里的水果袋子都捏皱了。
柳桂兰见儿子压不住,立刻换了套说辞,放软了声音,“知娴,我不跟你吵。咱们大人有矛盾,别牵连孩子。来,奶奶看看,过来,奶奶给你们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大女儿。
大女儿猛地往后一缩,直接躲到了许知娴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不想回这个家。”
楼道里一下静了。
柳桂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大女儿抓住许知娴的衣角,眼眶发红,却没退。
“你总骂妈妈。”
“你还骂我们。”
“我不想跟你走。”
二女儿一听,眼泪立刻掉下来了,也跟着往许知娴腿边钻,死死抱住她,抽抽噎噎地喊,“我也不要,我要妈妈”
三女儿年纪最小,虽然没全听懂,可看见两个姐姐哭,也吓得跟着哭起来,抱着许知娴的腿不撒手,嘴里只会反复喊,“妈妈,妈妈”
三个孩子,全都缩在许知娴身边。
像是终于在这一刻,明明白白地选了边。
顾宸泽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张了张嘴,先是看着大女儿,声音发涩,“爸爸只是想见见你们。”
大女儿抬头看他,眼里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盼望了,只剩下受伤后的疏远。
“爸爸,你那时候不帮妈妈呢。”
一句话,像针,直接扎进顾宸泽心口。
他僵在那儿,连呼吸都重了。
二女儿边哭边跟着说,“奶奶凶奶奶总说妈妈不好”
三女儿也抽噎着往许知娴怀里蹭,根本不肯往顾家那边看。
柳桂兰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小孩子懂什么!肯定是你教的!许知娴,你可真行,离了婚还挑拨我们一家骨肉!”
“你也配提骨肉?”
许知娴把最小的抱起来,另一只手牵紧两个大的,目光冷得像冰。
“你们要真把她们当骨肉,当初就不会一口一个赔钱货。”
“现在外头都知道顾家闹得难看了,你倒想起孙女了。”
“你不是想认回去,你是想拿她们撑门面,堵别人的嘴,顺便给你顾家留条养老的后路。”
这话一落,柳桂兰脸都青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以前嫌弃女儿,现在又来认,真够现实的。”
“孩子自己都不愿意,还硬抢啊?”
柳桂兰最怕的就是这些话,气得胸口直起伏,指着许知娴骂,“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知娴一步都没退,声音压得极稳。
“今天我把话说死。”
“顾宸泽,你想见孩子,可以。”
顾宸泽眼里刚亮起一点,许知娴下一句就把他的那点指望彻底掐灭了。
“提前跟我说清楚时间地点,我同意了,才能见。”
“接着,只能在外面见,不能带回顾家。”
“然后,柳桂兰不许碰她们,不许单独接近她们,更不许张嘴跟她们说一句挑拨我的话。”
“最后,孩子愿意见你,才叫见,孩子不愿意,谁也别逼。”
她一字一句,说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许知娴盯着顾宸泽,眼神冷得让他发慌。
“你想当爸,就先学会别让你妈再糟践我女儿。”
顾宸泽喉咙发紧,“我”
“你做不到,就别装这个体面。”
一句话,直接把他最后那点“父亲样子”也掀了。
柳桂兰气得直扑上来,“你凭什么定规矩?她们姓顾!”
许知娴猛地侧身,把三个女儿护得严严实实,声音一下厉了下来。
“凭她们是我一个人带出来的。”
“凭她们发烧哭闹的时候,是我一夜一夜抱着。”
“凭你们顾家除了嫌弃,没出过半点力。”
“还凭你今天只要敢伸手抢,我就敢当场报警,让整栋楼的人都看看,你顾家是怎么拿孩子当遮羞布的。”
柳桂兰被她这股狠劲震住,脚步硬生生停了。
顾宸泽眼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来覆去,像后悔,像不甘,像还想说什么,可最后都堵在嗓子里。
许知娴已经不想再看他。
她低头,先替二女儿擦了眼泪,又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声音一下子放轻,“走,妈带你们回家。”
大女儿用力点头。
二女儿攥紧她的手。
三女儿趴在她肩上,小声抽搭着,也不肯回头。
许知娴牵着两个,抱着一个,转身就走。
顾宸泽下意识追了两步,“知娴!”
许知娴连头都没回。
“以后按我说的规矩来。做不到,就别再来找。”
顾宸泽站在原地,脚像钉住了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三个女儿全跟着许知娴走远,没有一个回头叫他。
那一瞬间,他才像是真的明白,自己丢掉的到底是什么。
楼道里安静得发闷。
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顾家母子。
顾宸泽低下头,肩膀绷得死紧,手里那几袋准备好的零食水果,突然就显得可笑极了。
柳桂兰站在楼道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辛辛苦苦盘算的“认回孙女”,被许知娴当众砸了个粉碎。
装门面没装成,反倒把顾家最后那点脸都赔了进去。
她盯着许知娴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狠得像淬了毒。
“行。”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不是能吗?”
“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这点日子,能稳多久。
9
“许知娴靠男人翻身,连孩子都拿出来当招牌,真是不知羞!”
这话是柳桂兰当着楼下人喊出来的。
嗓门又尖又高,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
顾家楼下围了不少人,双方亲戚也来了几个,本来只是听见吵闹下来看热闹,这会儿越围越多。柳桂兰站在最前头,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天上去,嘴里一句比一句毒。
“她不让孩子见亲爹,心肠黑成这样,还装什么好母亲?”
“离了婚才几天,生意就做起来了,谁知道背后靠的是谁?”
“我早就看透她了,拿三个赔钱货博同情,装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顾宸泽站在一边,脸色难看,几次想拦,柳桂兰却越说越来劲。
“妈,别说了。”他压低声音。
“我凭什么不说?”柳桂兰一把甩开他,“她都敢砸咱们顾家的脸,我还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她话音刚落,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后头砸了过来。
“柳桂兰,你有本事,刚才那些脏话,再当着大家说一遍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许知娴牵着三个女儿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创业合伙人。她今天没躲,也没急着解释,脸上连一丝慌乱都没有。三个女儿紧紧靠在她身边,站得很直,一个比一个安静,可那份态度已经比什么都清楚。
她不是来求情的。
她是来掀桌的。
柳桂兰一看见她,眼里登时冒火,“你来得正好!你自己做的那些脏事,还怕我说?”
许知娴脚步停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你说。你说我不让顾宸泽见孩子,你说我靠男人发家,你说我拿女儿当牌坊。来,当着我、当着孩子、当着这些亲戚,再说一遍。”
柳桂兰张了张嘴,竟被她这副架势逼得顿了一下。
顾宸泽上前一步,想把场面往回拉,“知娴,今天先别闹大,有话我们慢慢说。”
许知娴直接看向他,眼底一片冷。
“顾宸泽,你要是真想护谁,先把你妈那张嘴管住。”
一句话,把顾宸泽堵得脸色发白。
他还想装个和事佬。
可今天,许知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创业合伙人站在旁边,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柳桂兰,你往许知娴头上泼脏水,砸的不只是她的名声,也是我们的饭碗。你今天既然敢说,就把证据摆出来。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们把话说透。”
柳桂兰最会欺软怕硬,见对面不只许知娴一个人,眼神闪了闪,嘴却还硬。
“证据?她离婚前穷成什么样,离婚后突然有了本事,不是有人帮她是什么?”
许知娴笑了,笑意冷得瘆人。
“有人帮我,是我自己。你顾家这些年给过我什么?月子里让我下床做饭,生了三个女儿骂我是罪人,离婚那天恨不得把我连人带孩子一脚踢出去。现在我自己挣到钱了,你倒有脸说我靠男人?”
她一字一句,刺耳往外扔。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旧账。我是来把规矩说清楚,把你们顾家的脸一次撕到底。”
楼下彻底静了。
许知娴看向顾宸泽,眼神锋利得让他无处可躲。
“离婚的时候,孩子归我抚养,这事认不认?”
顾宸泽喉结滚了滚,低声道,“认。”
“探视要提前说,不能私自带走孩子,不能当着孩子面胡说八道,不能让柳桂兰插手,这几条认不认?”
顾宸泽脸色更难看,还是只能点头,“认。”
“那你告诉大家,离婚后是谁三番五次不打招呼就跑来堵孩子?是谁在学校门口拦人?是谁拿糖拿玩具哄孩子跟她走?又是谁一口一个赔钱货,说带回顾家也是为了撑门面?”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响。
三个女儿站在许知娴身边,最小的那个眼圈红了,却没哭,只是更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另两个也咬着嘴唇,往前站了半步,像是怕别人听不清一样,直直挡在许知娴前头。
这一下,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什么孩子需要爸爸。
什么一家人血脉相连。
全成了笑话。
许知娴盯着顾宸泽,不给他退路,“你说啊。认不认?”
顾宸泽额角都绷紧了,半晌才艰难开口。
“认。”
“再说清楚点。”许知娴声音冷得像冰,“是谁越了线?”
顾宸泽闭了闭眼,像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
“是我妈。”他哑声道,“是她一直想把孩子带回顾家,也是她逼走了你。”
人群顿时炸开一片低低的议论。
柳桂兰脸色一下变了,尖着嗓子喊,“顾宸泽!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妈!”
“那就让他说完。”许知娴冷冷截断她。
顾宸泽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剥了层皮,声音发涩。
“也是我没护住你们。我知道我妈这些年怎么对你,我知道她重男轻女,知道她逼你,骂孩子,可我没拦住。我失职,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三个女儿。”
这话一出口,连几个顾家亲戚都抬不起头了。
柳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扑过去就要扯顾宸泽,“你疯了?你为了这个女人,连你亲妈都不要了?”
“够了!”创业合伙人皱着眉开口,“当着孩子还闹成这样,真够丢人的。”
旁边几个亲戚脸上也挂不住了。
“桂兰,差不多得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闹这个,有意思吗?”
“人都离婚了,你还盯着前儿媳做什么?”
柳桂兰最受不了别人反过来指她,脸涨得通红,还想骂,声音却明显虚了。
“我还不是为了顾家!为了他!”
“为了顾家?”许知娴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你所谓的为了顾家,就是逼走前儿媳,嫌弃三个孙女,抢不到孩子就毁我名声?柳桂兰,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你怕的不是我过得好。你怕的是我过得越好,越显得顾家不是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柳桂兰脸上。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宸泽看着许知娴,像是还想抓住最后一点余地,低声道,“知娴,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认了错,以后我会管住她,也会按规矩来,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许知娴连眼神都懒得软一分。
“你现在承认啊?晚了呢,我早不靠你活了。”
顾宸泽身形一僵。
许知娴看着他,字字清晰。
“从离婚那天起,你就不是我的退路。你今天站出来,不是因为你有担当,是因为你眼看着顾家捂不住了,才想出来装个明白人。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孩子我会养,日子我会过,生意我自己守。你们顾家谁再敢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就把你们做过的事,一桩一件,送到所有人面前。”
“谁砸我饭碗,我就先让谁没脸见人。”
这话落下,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一道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苏曼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从头听到尾,脸上连半点惊讶都没有,只有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冷。她看了顾宸泽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滩烂泥。
顾宸泽明摆着,这时才发现她,神情猛地一变,“曼柔,你怎么来了?”
苏曼柔扯了下嘴角,笑得发凉。
“我不来,怎么能看见你们顾家这出好戏?”
柳桂兰一见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开口,“曼柔,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家里人”
“家里人?”苏曼柔直接打断她,声音比许知娴还冷,“柳桂兰,你们顾家谁爱传宗接代谁去,我不陪了。”
话音落下,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连折都没折,抬手就甩到了顾宸泽脸上。
纸张散开,啪地砸在他胸口,又落到地上。
离婚协议。
顾宸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曼柔,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曼柔看着他,一字一顿,“许知娴是怎么被你们逼走的,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妈能毁掉第一个儿媳,就能毁掉第二个。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作恶一次,就能看第二次。这样的烂锅,你们顾家自己背。”
她说完,连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身就走。
柳桂兰这回是真慌了,伸手就想去拦,“曼柔,你别走!你听我说!”
苏曼柔头也没回。
“省省吧。你那张嘴,留着哄你自己。”
人群里彻底炸了锅。
顾家亲戚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谁都没想到事情会烂到这个地步。柳桂兰站在原地,伸着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没了。
顾宸泽弯腰捡起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发颤,半天没能站直。
可许知娴已经不再看他。
她低头替最小的女儿擦了擦眼角,又牵紧另外两个,声音很轻,却稳。
“走了。”
三个女儿齐齐点头,紧紧跟着她。
创业合伙人也没再停留,只冷冷扫了顾家母子一眼,转身离开。
人群散开,议论声也慢慢远了。
顾家楼下忽然安静得发闷。
顾宸泽捏着那份离婚协议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怎么都动不了。他眼前却只剩下一个背影。
许知娴牵着三个女儿,越走越远。
一次都没回头。
10
门“啪”地一声甩上。
楼道里一阵死静,连柳桂兰骂人的气音都像卡在了喉咙里。
苏曼柔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一点眼泪都没有,只有被耗空后的冷。她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拉链一拉,头也没抬。
“你真要走?”柳桂兰声音发尖,“你们还没离成呢,你现在走了算什么?”
苏曼柔终于抬眼,笑得讥讽,“算我长脑子了。”
柳桂兰一听就炸,“你少阴阳怪气!你进了顾家的门,就是顾家的人!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动不动就闹离婚?”
“谁家婆婆像您这样,儿媳肚子没动静,就天天把人往死里逼?”苏曼柔把箱杆一按,声音不高,字字都硬,“您不是嫌我生不出吗?那我给您腾地方啊,您慢慢挑呗。反正顾家门槛高,谁进来谁倒霉,我就不陪了。”
“你说谁倒霉!”柳桂兰扑上去就想扯她胳膊。
顾宸泽一把拦住,眉心拧得死紧,“妈,够了啊,再闹下去,谁都不会留下。”
柳桂兰瞪着他,像是第一次不认识这个儿子,“你冲我喊什么?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们顾家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苏曼柔像听了笑话,“您从头到尾在乎的只有这个。谁给您生,谁就是好儿媳,谁生不出,谁就活该被踩。许知娴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您以为我看不明白?”
顾宸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几天,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苏曼柔把什么都摊开了说。外面的人看尽了笑话,亲戚也散了,原本还硬撑着的那口气,早就漏光了。
他想留,可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曼柔,非得这样吗?”
苏曼柔转头看他,眼里连失望都没了,只剩嫌恶。
“顾宸泽,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她冷笑,“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装聋。她拿孩子压我的时候,你装死。她拿我跟许知娴比,说我连她都不如的时候,你还是站着不动。现在顾家烂成这样了,你倒想起拦我了?”
顾宸泽喉头发紧,“我可以改。”
“你改?”苏曼柔直接把一份协议拍到鞋柜上,“你先把字签了。”
柳桂兰一看见那几张纸,尖声叫起来,“不许签!我不同意!你们才结婚多久?哪有这么折腾的!”
苏曼柔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凉薄,“您不同意没用。日子是我过,不是您过。这个家谁爱接着演谁演,反正我演够了。”
顾宸泽盯着协议,手指绷得发白。
他其实知道,留不住了。
从苏曼柔把话挑明那天起,这个家就已经散了。柳桂兰还在嘴硬,还在骂,还在想着拿婆婆的架子把人压回来。可人心一凉,什么架子都成了笑话。
他闭了闭眼,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那一刻,柳桂兰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整个人都晃了晃,“顾宸泽!你疯了?你真签?”
顾宸泽把笔一扔,声音发哑,“不签还能怎么样?”
苏曼柔拿起协议,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她推着箱子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柳桂兰,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顾家谁爱传宗接代谁去,我不陪了。以后你们家的门,我不会再进一次。”
说完,她拉着箱子下楼。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一声一声,干脆利落。
柳桂兰追到门口,还想骂,顾宸泽却忽然甩开了她伸来的手。
“妈,行了。”
柳桂兰愣住。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顾宸泽盯着空荡荡的楼道,眼里血丝都漫了上来,“一个走了,一个也被你逼走了。你到底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柳桂兰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顾宸泽没再听,转身进屋。
门没关严,屋里一地狼藉。桌上茶杯翻了,椅子歪着,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家,突然就空得发冷。
柳桂兰站在门口,脸上的横劲一点点塌下去。
她想留住这个,留住那个,到最后,谁也没留住。
下午,楼下起了风。
许知娴牵着三个女儿走到顾家楼下,手里拿着个不大的袋子。里面装的是孩子落在这边的证件、几件换季衣服,还有当初没拿全的小东西。
她本来不想再上来,是顾宸泽早上发了消息,说东西都理好了,让她来取最后一趟。
最后一趟。
取完,就彻底清了。
大女儿靠在许知娴身边,手指攥得紧紧的。二女儿和小女儿一左一右跟着,抬头看着这栋楼,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许知娴刚走到单元门口,顾宸泽就冲了出来。
不过几天,他人已经瘦了一圈,眼下青黑,胡茬都没刮干净。看见许知娴那一瞬,他眼睛一下就红了。
“知娴。”
许知娴脚步没停,只平静看着他,“东西呢?”
顾宸泽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嘴唇抖了抖,“许知娴,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啊?”
风从楼道口灌出来,把他声音吹得发散。
许知娴站在原地,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她随意地看着他,“晚了。”
顾宸泽往前一步,嗓子都哑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以前是我混账,是我眼瞎,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知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以后只守着你和孩子过日子,行不行?”
大女儿的手一下攥得更紧。
许知娴低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抬眼时,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水。
“顾宸泽,你现在不是舍不得我。”她声音不大,却句句砸得人发闷,“你是活成这样了,才想起我好呢。”
顾宸泽脸色一白。
“我被你妈骂的时候,你没站出来。三个女儿被嫌弃的时候,你也没护住。她们生病、受委屈、被人当成赔钱货的时候,你永远只会说一句‘算了’。”许知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旧情,“你不是不懂,你是一直觉得,我能忍。”
“不是”顾宸泽急得眼眶通红,“我以前是真糊涂,我现在终于什么都懂了。”
“你终于懂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许知娴打断他,“我早就不要了。”
这句话落下,顾宸泽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道里传来拖鞋声,柳桂兰也追了下来。一看见三个孩子,她那张原本灰败的脸上,猛地又挤出几分急色。
“知娴,别把话说这么绝。”她立刻换了口气,连声音都软了,“大人的事归大人,孩子总归是顾家的血脉吧?三个丫头也是我孙女。以后逢年过节,总得回来看看我这个奶奶。我老了,身边也得有个指望啊。”
许知娴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看得柳桂兰心里一沉。
“现在知道她们是顾家的血脉了?”许知娴问,“以前嫌她们不是孙子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这话?”
柳桂兰脸一僵,“我那时候也是一时气话”
“气话?”许知娴声音一冷,“让她们滚远点,是气话。说三个女儿不值钱,是气话。想把孩子抢回去给顾家撑门面,也是气话?”
柳桂兰嘴唇发颤,一句都接不上。
许知娴往前站了一步,把三个女儿都挡在自己身后。
“听清楚了。”她看着这对母子,把规矩说得一丝不漏,“以后孩子探视,按我的安排来。你们想见,可以,先联系我,我同意了再见。我不同意,谁都别想堵门、别想抢人、别想拿长辈身份压她们。”
顾宸泽声音发紧,“我是她们爸爸”
“爸爸?”许知娴看着他,“你做过几回像样的爸爸?”
顾宸泽像被人兜头一棍,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许知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还有养老。别拿什么血缘、孝道、孙女情分来绑她们。她们是孩子,不是你们顾家的退路,更不是给谁填晚年窟窿的工具。谁生的,谁养的,谁亏欠了谁,心里都清楚。”
柳桂兰脸色白得发灰,“许知娴,你怎么能教孩子这么绝情!”
“绝情?”许知娴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她们这些年在顾家学到的,就是你教的。谁弱,谁就该挨欺负,谁没用,谁就该被扔掉。现在我不过是把你们那套,原封不动还回去。”
大女儿忽然往前半步,牵住了许知娴另一只手。
她仰起头,小脸绷得很紧,却说得很清楚,“我们跟妈妈。”
二女儿也小声跟上,“不回这里。”
小女儿虽然还不太懂,可也用力抱住了许知娴的腿,小声说,“跟妈妈走。”
这三句话,比任何打骂都狠。
顾宸泽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前妻。
是一个原本能把家撑起来的女人,是三个曾经会朝他伸手的女儿,是一整个还能回头的人生。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许知娴把袋子接过来,低头检查了一眼,确认东西齐了,便重新牵住三个女儿。
“顾宸泽。”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后别再说什么回来不回来。我离开顾家那天,就没打算再走回头路。”
顾宸泽眼底发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娴”
“你该后悔。”许知娴说,“但不是后悔我没回头,是后悔你当初怎么把我们弄丢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
柳桂兰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脚却像钉在原地,再迈不动了。她眼睁睁看着三个孙女跟着许知娴往前走,谁都没有回头。
风一吹,楼上楼下都安静了。
顾宸泽站在单元门口,像被抽空了骨头,眼神死死追着那道背影,悔得胸口发疼,却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柳桂兰扶着墙,守着那扇半开的门,身后是空荡荡的家,眼前是再也留不住的人。
许知娴牵着三个女儿,一步一步走远。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以后,也再没人配让她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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