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回公司述职,发现总裁丈夫让初恋顶替了我的职位,我平静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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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指尖一转,直接从那叠资料里抽出最上面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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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开口,丈夫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
一声。
又一声。
催命似的。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脸色本来就难看,这下更白了。刚挂断,第二个又顶上来,屏幕亮得晃眼。大厅里安静成这样,连震动声都格外刺耳,嗡嗡嗡地响,跟在人头皮上刮似的。
好嘛。
这火,终于烧起来了啊。
丈夫捏着手机,手指都发僵了,像是想按掉,又不敢真不接。围观员工一圈圈站着,谁都没走,眼神比刚才还亮。有几个互相递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八卦,全写脸上了。
初恋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却一直攥着包带,越攥越紧。她大概还想装出副稳得住的样子,可嘴唇都没血色了,连眼睫都在抖,装给谁看呢。
丈夫终于接了。
“喂。”
他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在公司你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的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肩膀都绷住了。
“先别急,这事我来处理。”
停了停。
“不是,负责人变更的事我们后续可以谈”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里那声音一下拔高了,哪怕没开外放,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点动静。大厅里更静了。静得离谱。连前台那个键盘声都停了。
丈夫喉咙发紧。
“我知道,我知道苏晚柠离职了。”
“对,可项目还在,公司这边”
“喂?”
他顿住了。
电话被挂了。
啪。
那一声轻得很,可落在这会儿,跟打脸也没差多少。
我差点笑出声。
哦,原来他也会怕啊。可惜晚了。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另一部工作机又响了。他这次连开场白都没来得及摆,刚接通,对方就直冲着重点去了。
声音不大。
但够清楚。
“苏总离职了啊?那合作先停哦,后续我们只跟您对接呢。”
全场像被人猛地往油锅里泼了把水。
炸了。
有员工没憋住,低低“啊”了一声,赶紧又闭嘴。初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一下看向我,又飞快挪开,像是不敢对上。
丈夫捏着手机,手背青筋都鼓出来了。
“不是,您听我说,合作协议不是这么执行的,我们集团有完整团队承接”
那头的人笑了笑。
“团队啊?团队我们认不认,得看谁在做事吧。之前所有节点、调整、临时补救,都是苏总亲自对的。现在她不在,那就先停。哦,对了,邮件我已经发给你们法务和商务了,你们查一下呢。”
说完,又挂了。
丈夫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抽空了一下。
这回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
该来的,全来了。
四周的空气一下活了过来。围观员工压着声音议论,窸窸窣窣的,虽然不敢太大,可字字都钻人耳朵里。什么“真停了啊”“头部合作方都这样,那后面还得了”“运营这边不是要直接瘫了”一句句,听着就痛快。
初恋终于想开口。
“大家先先别乱猜,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哦,公司会有统一安排的。”
她这句说得磕磕巴巴,尾音都虚了。
没人理她。
也是,刚才她坐我办公室的时候,架势摆得跟接任仪式似的,现在合作真炸了,她连句完整的场面话都接不住。靠抢位置上去的人,最怕的就是位置底下是空的,一踩就塌。
丈夫抬头看我。
眼神里那点高高在上的东西,已经快没了。
“晚柠。”
他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你先处理一下啊,公司不能停在这儿嘛。”
我看着他,真是差点被恶心得起鸡皮疙瘩。
撤我岗的时候那么干脆,权限一收,办公室一腾,初恋一塞进去,动作快得很。现在知道公司不能停了?早干吗去了?
我把资料在手里敲了敲。
“你撤我岗的时候很痛快啊。”
他喉头一哽。
“现在急什么呢。”
“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对。”
他压着火,也压着慌。
“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最清楚这几个合作有多重要,一停下来,后面连供应链都得卡。晚柠,你先把这块稳住,别让外人看笑话,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一出来,围观员工里头有人脸都变了。
估计谁都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我却一点都不想领情。
“外人?”
我看着他。
“你把我踢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怕外人看笑话呢?”
他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接话的空。
“还有,别在这儿装什么一时糊涂。合作跟人走,不跟空位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今天才懂吧?”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初恋站在旁边,像是终于被这句刺到了,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晚柠姐,项目是公司的,不是个人的,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我转头看她。
她立刻不吭声了。
真有意思。抢的时候理直气壮,丢了的时候开始讲大义了。合适不合适,她配说吗?
我扯了下嘴角。
“哦,项目是公司的啊。”
“那你倒是接住嘛。”
“坐了我的位置,拿了我的权限,翻了我的记录,现在合作一停,你看我干吗?看我能不能再替你擦一遍屁股?”
围观员工里有人憋不住,低头咳了一声,像在忍笑。
初恋脸一下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你当然不是。”
我点点头。
“你是只会接现成的,真碰上事就开始发抖。”
她被我说得嘴唇直哆嗦,眼圈都红了,偏偏这会儿没人替她出头。丈夫也顾不上她了,手机还在不停地响。他看一眼屏幕,眉头就压低一分,像是每个来电都在催他上断头台。
大厅另一侧,电梯门开了。
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行政负责人,另一个看着像集团高层,平时不常露面,这会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两人一出来就看向这边,脚步快得很,明显是上头听见动静,压不住了。
啧啧。
这下好了。
脸丢到楼上去了。
丈夫也看见了,眼底更乱,终于顾不上什么体面,伸手就想来拿我手里的资料。
“晚柠,你先跟我出去说。”
我侧身躲开。
“别碰。”
这两个字一落,他手就僵在半空。
我懒得再陪他演,合上电脑,拔了接口,顺手把资料和电脑都收好。动作不快,偏偏每一下都特别稳,稳得像在替这场闹剧盖章。
离职是真的。
抽身也是真的。
想让我回头?
做梦呢。
我拖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箱轮滚过地砖,咕噜噜地响。丈夫在后头跟得很快,脚步乱了,气息也乱了。刚才还喊“散了”的人,这会儿谁都顾不上,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得把我拦住。
出了旋转门,外头的热风一下扑过来。
我刚站定,手腕又被他抓住了。
还是那只手。
真烦。
我低头看了眼。
“松开。”
他没松。
眼睛发红,呼吸都重了,像是真的急疯了。
“晚柠,我错了啊。”
这句出来,我都愣了半秒。
不是心软。
是恶心。
真恶心。
这会儿才想起认错?拿偏心捅完我,再装深情,真脏。
他盯着我,声音都哑了。
“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不跟你商量,不该让她接手,不该撤你的岗。你回来吧,职位还给你,团队还给你,股份我也补给你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行政负责人也追了出来,站在旁边一脸为难。
“苏总,您您先消消气吧,有事都好商量。公司现在这个情况,确实离不开您啊。”
我差点被这话逗笑。
离不开我。
真到用我的时候,一个个都会说人话了。
刚才我被撤岗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
我把手一点点抽回来。
丈夫还想抓。
我往后退了半步,盯着他。
“这会儿才想起我是妻子?”
我笑了一下。
“真够贱的。”
他脸色一白,嘴唇都在发颤。
“我不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了。”
我打断他。
“你想成全谁,那是你的事。你想把位置给谁,把资源喂给谁,把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端给谁,这都随你。”
“可我不陪了。”
风从台阶底下卷上来,吹得我头发往脸侧贴,痒得厉害。我抬手拨开,顺手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点开一个对话框。
离婚律师。
消息停在上午。
我之前没回,是懒得在公司里一边收拾垃圾一边谈离婚。现在正好,一块办了,省事。
丈夫看见那三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柠。”
他嗓子发紧。
“你你什么意思?”
“咦?”
我抬眼看他。
“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直接按下语音通话。
电话接得很快。
“苏女士,您好。”
对面的声音很稳。
“材料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您现在确认推进吗?”
我嗯了一声。
“推进。”
“今天就办。”
周围一下安静了。
比刚才大厅里还静。
行政负责人站在那儿,脸都快木了。围观员工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隔着玻璃门看这边,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漏了一个字。
丈夫猛地往前一步。
“你别这样!”
他声音都变了。
“我们回去谈,离婚不是拿来赌气的。”
赌气?
我真服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以为我是在闹。
律师在电话那头问。
“需要我现在把协议电子版发您确认吗?还有,财产和股权部分,您之前提过暂不让步,我这边会按您的意思继续做。”
“发吧。”
我看着丈夫。
“立刻发。”
“好的,苏女士。”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很快亮了一下,新邮件进来了。
我连点开都懒得点,直接把手机收回去。
“你听清了吧。”
我看着丈夫,一字一句地说。
“离职我不撤,合作我不留,婚也今天离。”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棍,愣在那儿,连眼神都散了。
“晚柠”
“别叫了。”
我声音不高。
“你不是一直护着她吗?不是一直觉得我太重、太旧、跟不上你的节奏吗?行啊,那你就带着你的新安排、新规划,还有你那位初恋,自己把这烂摊子接好。”
“事业,我不要了。”
“婚姻,我也不要了。”
这几句说完,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不是释怀。
是切干净了。
那种一刀剁下去,连筋带肉全断开的干净。
丈夫眼睛发红,抬手像还想碰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大概他也知道,这时候再碰,只会更难看。
行政负责人张了张嘴。
“苏总”
“别劝了。”
我看向他。
“我不是回来谈条件的。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把话说死。”
“合作停了,是因为你们自己把会做事的人踢了。婚要离,是因为他自己把该守的东西先丢了。后果你们慢慢收。”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转身下台阶。
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人再敢追着跟我讲大局,讲情分,讲什么多年夫妻。大概终于都明白了,这回不是吵架,不是拉扯,更不是女人闹一场等人来哄。
是我不要了。
走出集团门口那片阴影,太阳照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我眯了眯眼,步子却一点没停。手机里,律师刚发来第二条消息,说预约可以今天先走程序,剩下的资料他来补。
行。
挺好。
我低头回了两个字。
“尽快。”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身后隔着一段距离,丈夫还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抓住。集团这场火,是他自己点的,现在终于顺着风,一路烧回了他身上。
我,连头都没回。
6
“陆总,先签一下啊。”
声音插进来得很急。
我脚下顿了顿,没回头,倒是听见后面那串脚步一下更乱了。高跟鞋,皮鞋,地砖敲得啪啪响,像一群人赶着去救火。哦,不对,这火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放的,救什么呢,顶多算抢着捂脸。
我偏过脸看了一眼。
法务负责人正夹着一叠文件快步过来,脸绷得死死的,额角都冒汗了。旁边还跟着个合作方代表,西装穿得挺板正,脸色却很冷,明显不是来打圆场的。前台那边已经没人装忙了,一个个眼神飘得飞快,生怕错过半个字。
丈夫接过文件,手指翻得很快。
翻着翻着,脸更难看了。
林若薇大概还没死心,赶紧往前凑了一步。
“承渊,这个事我可以解释的啊。”
她声音发虚,还硬要端着那点架子。
“客户那边只是暂时情绪化,我们后面可以重新梳理,统一口径,再由集团层面”
话说到这儿,卡住了。
法务负责人抬头看她。
“林小姐,那现在暂停的是哪些合作,涉及哪几条补充协议,您这边有预案吗?”
林若薇一下噎住。
嘴唇张了张。
“这个具体细节我还在熟悉呢。”
好家伙。
都这会儿了,还在熟悉。
围观的人里头有人低低吸了口气,像是想笑,又不敢真笑出声。前台那个小姑娘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却一抖一抖的,忍得挺辛苦。
合作方代表这时开口了。
“陆总,我们今天下来,不是听谁熟悉业务的。”
他看了眼林若薇,眼神淡得很,跟看个摆设差不多。
“苏总不再负责之后,我们内部评估过了,现阶段后续接触先暂停。已经沟通过的项目节点,也要重新确认。至于这位”
他顿了顿。
“我们暂时不接受她作为对接人。”
这话一落,四周安静得有点怪。
林若薇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像被人当众抽了好几个耳光。刚才她还想摆出接任高层的样子,这会儿好了,合作方当面说不认她。真干脆啊,一点面子都不留。
丈夫捏着那份文件,指节都泛青了。
他看了一眼合作方代表,又看了一眼法务负责人,最后才把目光砸到林若薇脸上。那眼神,冷得吓人。哪还有之前那副护着她、替她挡风遮雨的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哦不,翻书都没他快。
“够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越低越瘆人。
林若薇一愣。
“承渊,我”
“别说了。”
他打断她。
然后,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往法务负责人那边一递。
“从现在起,她的权限全停了啊,马上处理。”
空气像被人一巴掌扇得发懵。
前台愣住了。
围观员工愣住了。
林若薇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了,像是不敢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也是,谁能想到呢,前一秒还是被捧着上位的人,还没等他缓过来就成了需要紧急切割的风险点。
啧。
真精彩啊。
前脚拿我祭天,后脚拿她挡枪,谁沾上他谁倒霉。
法务负责人明显也顿了一下。
“陆总,全部权限包括门禁、OA、邮箱和项目审批流程?”
“全部。”
丈夫说得斩钉截铁。
“马上停。暂停她在集团的一切任职安排,已经下发但未生效的权限同步撤回。还有,她手上的设备,全部收回。”
林若薇终于炸了。
“你什么意思啊?不是你让我来的嘛!”
她声音一下拔高,尖得刺耳。
“是你说运营要换思路,是你说苏晚柠那一套太重,是你让我先接着、先坐进去、先把位置稳住,现在出事了你全推给我?”
她这一嗓子,喊得可真响。
玻璃门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台那几个脸色都变了,眼神直往丈夫那边飘。围观员工更不用说,刚才还是偷看,这会儿简直恨不得耳朵都贴过来。好嘛,遮羞布本来就不大,她这一扯,彻底没了。
丈夫脸色黑得厉害。
“林若薇,注意你的分寸。”
“分寸?”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现在跟我讲分寸啊?”
“我进公司是谁点头的?我坐那个位置是谁安排的?你当时怎么说的,你忘了啊?”
丈夫咬着牙,声音都透出烦躁。
“那是你配合工作,不是让你把事情搞成这样。”
我差点笑出声。
听听。
真会摘啊。
温柔的时候说是信任,是看重,是给机会。翻车了就成了配合工作。偏爱这玩意儿,原来也是有保质期的,过期比牛奶还快。
我拖着箱子,站在台阶边上看他们,连多走一步都嫌费劲。林若薇这会儿看着倒有点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脸上的妆快挂不住了,偏偏还想抓点什么回来。
“我把事情搞成这样?”
她盯着丈夫,声音发抖。
“客户跟着苏晚柠走,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吗?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只要位置给我,底下的人慢慢就服了,合作也会认公司,不会只认人。现在呢?现在怎么全变成我的错了?”
四周静得离谱。
合作方代表站在一边,脸上那点职业客气也没了,大概也是头回看见这种现场甩锅大戏。法务负责人夹着文件,表情那叫一个难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谁让他赶上了呢,倒霉呗。
我这才慢悠悠开口。
“哦,原来你也知道啊。”
林若薇一下看向我。
我看着她,扯了下嘴角。
“空降容易,背锅更快呢。”
她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
这句话像是终于把她打明白了。她站在那儿,眼神乱了一下,又猛地去看丈夫。那目光里有慌,有气,还有点说不出的难堪。大概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不是什么被偏爱的人,不过是一块摆在台面上的招牌,能用就用,砸了就扔。
丈夫没看她。
只对法务负责人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处理啊。”
“好,陆总。”
法务负责人应了一声,赶紧掏手机安排。
“把林若薇的门禁权限先锁掉。OA、邮箱、会议系统全部停。对,马上。她名下那台集团电脑和工作手机也先做回收登记。”
一句一句,跟下刀子似的。
林若薇听得脸都木了,半天才冲过去一步。
“你不能这么做!”
她伸手想去抓丈夫的胳膊。
丈夫侧开了。
动作快得很,像是碰都不想让她碰。
“林若薇,你现在立刻闭嘴。”
“我闭嘴?”
她声音都劈了。
“你把我推上去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嘴?你说会护着我呢,你说不会让我难堪呢!”
这下,围观的人真压不住了。
低低的议论声一下散开。
“原来真是他弄的啊”
“切,还以为多大本事呢。”
“坐都没坐稳。”
“拿偏心当能力,能不翻车嘛。”
声音不大。
可够扎人。
林若薇耳根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泛着一层难堪的色。她以前大概没被人这么看过,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被合作方不认,被丈夫当众切割,被员工低声议论,脸面碎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我懒得再看,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可刚走到门口,后头又是一阵乱。
林若薇追出来了。
高跟鞋踩得歪歪扭扭,包带也滑下来半截,哪还有先前那副端着的样子。她几步追上丈夫,直接拽住了他的袖子,力气还不小,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都是听你的呢!”
她声音带了哭腔,鼻音重得很。
“是你让我来,是你说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换人,是你说你会处理苏晚柠,也是你说只要我先坐稳,后面名分、任命都不是问题现在你一句停了,就想把我踢出去?”
丈夫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脸都青了。
“松手。”
“我不松!”
她攥得更紧。
“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你不能拿我当挡箭牌啊!”
丈夫猛地一甩手。
林若薇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地上。她狼狈地扶住门边那根金属柱,头发都乱了,眼泪这回是真掉下来了,妆也花了,黑一块红一块,真有点没眼看。
丈夫盯着她,眼神烦得厉害。
“你现在立刻离开,别再给我添乱了。”
“添乱?”
她抬头看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傻了。
“我跟着你这么久,替你挨骂,替你顶着她那边的压力,结果你说我添乱?”
丈夫压着嗓子。
“集团不会再留你。你要闹,就去外面闹,别在这儿继续丢人。”
真绝啊。
旧情说翻就翻,连个软点的话都懒得给。要不是我早看透他是什么货色,这会儿说不定还得被恶心一回。一个能把老婆推出去祭天的人,怎么可能真护谁一辈子。林若薇还以为自己拿到了偏爱,结果呢,不过是提前领了背锅名额。
法务负责人这时也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回收袋,满脸公事公办的尴尬。
“林小姐,麻烦您配合一下,把门禁卡、工牌,还有集团配发的手机和电脑先交一下吧。”
林若薇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们疯了吧?”
“这是流程。”
法务负责人硬着头皮说。
“权限已经停了,设备也需要回收。”
围观员工隔着玻璃门看着,已经有人干脆站到门边来了,嘴上不说,眼神可比说什么都狠。前台那边还有个小姑娘跟同事小声嘀咕了句,“前两天还让我们改称呼呢,啧。”声音的,可我听见了,林若薇也听见了,脸色一下更难看。
她死死攥着包。
“我不交。”
丈夫直接开口。
“不给就让保安来处理。”
这句一出来,林若薇像被雷劈了一下,彻底呆住了。大概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不是降职,不是冷处理,是当众收权限、收设备、赶出集团,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给。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包里摸出门禁卡。
手抖得厉害。
工牌也扯了下来。
那根挂绳勾住头发,她扯了两下才扯开,疼得吸了口气,眼泪又往下掉。集团手机也掏出来了,往回收袋里一塞,动作又急又乱,像是想把这点狼狈赶紧糊弄过去,可惜啊,这么多人看着呢,糊弄给谁看。
法务负责人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配合”。
林若薇抬头瞪他,眼圈通红。
“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
法务负责人不吭声了。
说什么呢,说知道你今天会被当众踢出局?那不是找死嘛。
我站在台阶下,太阳照得人发热,心里倒是凉得很。争了半天,抢了半天,到头来连块遮羞布都没捞住,何必呢。靠偏心抢来的位置,本来就不牢,风一吹就倒,偏她还真信了自己有本事坐稳。
我看着林若薇,随意地开口。
“靠偏心拿来的位置,本来就坐不稳哦。”
她猛地朝我看过来。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难堪,还有点说不出的不甘。可不甘又怎样呢,事情走到这儿,她就算当场哭晕过去,也没人会替她捡体面。
丈夫站在门口,脸色还是难看得像要滴出墨来。合作丢了,脸也丢了,婚还要离。他倒是保住了一点表面上的止损动作,可谁都看得明白,这不是他有担当,是他没办法了,只能先踹掉最容易踹的人。
真脏。
我懒得再陪他们看这场烂戏,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林若薇还在哭,还在问“你怎么能这样”,丈夫没再回她。法务负责人低声催她离开,玻璃门里那群围观的人还杵着,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今天这一出,够他们私底下嚼很久了。
也好。
该看的都看见了。
该丢的人,也都丢干净了。
我走出集团门口那片亮得晃眼的空地,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一点。手机在包里震了震,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律师那边的消息。公司这边已经切干净了,婚姻那边,也该一笔一笔往下算。
我没回头。
他们狗咬狗也好,互相撕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从今天起,林若薇被踢出局,丈夫也别想靠这一脚就把自己洗干净。位置塌了,脸碎了,婚也快没了,这才只是个开头。
我接下来要做的,只剩一件事。
把最后那笔账,清到底。
7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站在台阶下,手伸进包里,刚把手机摸出来,旁边一辆黑色轿车就刹在门口,轮胎蹭过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车门一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女人拎着公文包快步下来,步子很稳,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离婚律师到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落在石阶上,哒哒哒,一声一声,像敲在谁脸上。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一下静了些。连玻璃门里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员工都收了收脖子,哦,热闹升级了,谁还舍得走啊。
她到我面前停下。
“苏小姐,文件我带来了呢。”
她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叠文件递给我。
最上面那份,白纸黑字,干干净净。
离婚委托。
下面还夹着财产证据清单、婚内共同资产初步核对、责任切割函草稿。纸张边角很整齐,摸上去发硬,凉得很。我低头翻了两页,嗯,准备得挺全,省得我再跟谁废话。
丈夫那边终于动了。
他快步下了两个台阶,脸色还是青的,嗓子压得很低。
“晚柠,我们到旁边谈。”
我抬眼看他。
“哦?刚才人多的时候,你撤我岗挺利索啊。现在知道要旁边谈了?”
他嘴角绷得死死的。
“别闹了,行吗?”
“夫妻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
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偏心的时候雷厉风行,切权限、收岗位、让人坐进我办公室,一套一套安排得比谁都快。轮到清算了,倒想起夫妻了。好嘛,合着“夫妻”这两个字,在他这儿就是个活动挡箭牌,用得上就搬出来,用不上就丢一边。
我把文件合上。
“你拿我当退路的时候,可没问我行不行。”
他呼吸一重,伸手就想来碰我手里的文件。
我往旁边一收。
“别碰。”
离婚律师也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陆先生,既然委托已经启动,后续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沟通哦。”
丈夫盯着她,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
我差点笑了。
“你把家事搬进公司,拿我的位置哄别人,拿我的团队给别人铺路,拿我的婚姻给自己遮羞,现在又说是家事啊?”
这话一落,旁边那几个还装路过的人,脚步都顿住了。一个合作方代表站在玻璃门边,手里还夹着文件,眼神往这边直飘。法务负责人也没走远,回收袋还拿在手里,站那儿跟个被迫加班的倒霉人一样。
我直接看向他。
“麻烦你在场做个见证吧。”
法务负责人愣了一下。
“苏总,您说。”
“从现在起,跟我有关的婚姻、责任、集团切割,全部走正式流程。谁来找我私下谈,我都不认。”
法务负责人下意识看了丈夫一眼。
丈夫脸沉得吓人。
“你先别插手。”
法务负责人喉咙滚了滚,哦不,不能这么写,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苏总这边既然正式委托,我们就按流程接收呢。涉及集团风险部分,也需要同步留档。”
一句“留档”,说得挺轻,砸下去却不轻。
丈夫太阳穴都绷起来了。
“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要在这儿看笑话?”
没人接他这句。
笑话?这会儿知道难看了啊。早干嘛去了。
离婚律师从文件里又抽出一份,递给我确认。
“这份是风险切割函。您要是没意见,我这边就按版本推进。”
我扫了一眼,直接点头。
“推进。”
丈夫一下急了。
“晚柠!”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抬头看着他。
“离婚啊。清账啊。你不是一直挺会算的吗?今天也该轮到你自己算一回了吧。”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啦响。丈夫站在我对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还想稳住,还想摆出那副掌控局面的样子,可惜撑不住了。他刚把林若薇踹出去,鞋底上的泥都还没擦干净,转头我就把委托文件递到了他眼前。
挺公平。
你拿别人挡枪,我就先把你送上被告席。
这时,旋转门里又是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先走出来,脸拉得很沉,后面跟着个拿手机不停看消息的人,额头都是汗。法务负责人一看,站得更直了些。
集团高层来了。
公关负责人也来了。
我没出声,就站着看。
中年男人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丈夫脸上,停了两秒,开口就不客气。
“你自己的私事,已经砸到集团脸上了啊。”
真直接。
一句废话没有。
丈夫喉结动了动也不写这个,反正他下巴绷得厉害,低声说,“我会处理。”
集团高层冷笑了声。
“你会处理?”
“大厅里闹成这样,合作方当场暂停,外面员工偷拍视频都传开了,你拿什么处理?”
旁边的公关负责人赶紧接话,声音发紧。
“陆总,现在外面已经在传了。说法很难听,说您为了旧情架空原配高管,把自己太太的位置腾给别人,还连带核心合作出问题。再拖下去,不只是内部议论,媒体那边也可能跟进呢。”
哦。
终于有人把最脏的那层纸捅开了。
旧情。原配。架空。腾位置。
哪句不是实话啊。
丈夫脸色一下子更白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皮。他大概还想辩两句,嘴刚张开,集团高层就打断了。
“你别跟我说误会。”
“撤岗文件是不是你签的?权限是不是你批停的?接任安排是不是你点头的?”
丈夫没吭声。
公关负责人在旁边擦了把汗。
“现在最麻烦的,不只是合作停摆,是舆情方向已经歪了。内部员工都在看,外部合作方也在看。您要是还想压成家务事,压不住的啊。”
这话太实在了。
说白了,没人关心你们情情爱爱到底怎么烂,大家只关心别把公司一起拖下水。利益一出问题,谁还替你讲情分啊。先前那点体面,那点护着、哄着、捧着,全是假的。真到了要赔钱、要担责、要被董事问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站到最现实的一边。
这不,站得整整齐齐。
丈夫转过头看我,声音终于有点发哑了。
“晚柠,你先把律师撤了。”
“公司这边,我补偿你。”
“岗位,股份,条件都可以再谈。你先给我一点缓冲,行吗?”
我听得都想笑。
真是熟悉啊。
出事之前,叫我别闹,叫我顾全大局。出事之后,叫我给缓冲,叫我再谈条件。好像我这个人,天生就该留在原地,等他想起用了就拽回来,想扔开了就踢出去。
凭啥啊?
我把那份委托文件拿稳了,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不用了哦。”
“婚我离,账你自己背。”
丈夫盯着我,眼里那点强撑终于裂开了。
“你非得这么绝?”
“绝?”
我笑了下,笑意一点都没到眼底。
“你撤我岗的时候不绝啊?你让别人坐进我办公室的时候不绝啊?你当着所有人把我这些年的东西拿去给别人铺路,那会儿怎么不说绝?”
“现在火烧到你自己了,你倒委屈上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想”
“行了吧。”
我直接打断他。
“你想没想,不重要。你做了,这就够了。”
集团高层这时看向法务负责人。
“涉及她的材料,都收好。流程别再出纰漏。”
法务负责人立刻点头。
“明白。”
集团高层又看向丈夫。
“还有,你现在别只想着拦人。”
“合作方暂停怎么接,舆情怎么压,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你都得给说法。今天之内,给我一个方案。”
丈夫额角已经冒汗了。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知道。”
公关负责人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脸都僵了。
“陆总,已经有媒体在问了,说收到匿名爆料,内容就是今天大厅里的事,还有之前的人事调整截图。”
他压低声音,还是压不住那点慌。
“这要是扩散出去,标题都替咱们写好了啊。”
我都能替他们想出来。
“总裁为旧爱架空妻子高管职位”“原配离职引发合作停摆”“集团内部夺权翻车”。
啧啧。真热闹。
丈夫一下看向我,眼神发沉。
“是不是你?”
我只觉得无语。
都这会儿了,还想往我头上扣一层。
“你自己干的事,还怕别人说啊?”
公关负责人在旁边急得要命。
“现在不是追这个的时候呢。重点是止损,先止损啊。”
集团高层脸色冷得厉害。
“你还有空追问她?”
“先把你签过的那些东西准备出来。谁签的,谁负责。别到时候董事会一问三不知。”
这句最狠。
谁签的,谁负责。
轻飘飘七个字,把丈夫最后那点能甩锅的路也堵死了。他刚才还能把林若薇推出去挡一挡,现在不行了。签字是他,安排是他,撤岗是他,偏心偏到合作炸锅也是他。再怎么切,也切不到我头上。
我把文件递回给离婚律师。
“按计划走。”
离婚律师点头。
“好。我这边今天就把委托和相关材料提交,后续财产和责任部分,会一并推进。”
丈夫像是还想上前。
法务负责人往旁边一站,正好拦住半步。动作不大,意思够明显了。
集团高层也没给他机会,直接沉声开口。
“你跟我进来。”
公关负责人立刻跟上。
“还有舆情预案,得马上定。”
法务负责人抱着那叠文件,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陆总,撤岗流程、权限记录、对外合作节点,也得一并核查。”
好嘛。
一个要方案,一个要止损,一个要留档。
三面一围,连喘口气的空都没给他留。
丈夫站在原地,像是一下被钉住了,目光还追着我,里头有恼,有急,还有点不甘心。可不甘心有什么用呢?他不是一直以为,踹掉林若薇、说两句软话、再抛点补偿,我就会像从前那样替他收残局吗?
真当谁都会一直替你擦屁股呢。
我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你不是想私下谈吗?”
“晚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台阶下的风还是热,吹在脸上发干,文件边角刮过手指,带出一点硬硬的疼。身后脚步声乱了一阵,又很快被人拦住。集团高层的声音、公关负责人的催促声、法务负责人翻文件的哗啦声,全堆在一起,吵得很。
但那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出集团门口那片亮得刺眼的空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委托文件,纸张平整,字迹清楚。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一声,是离婚律师发来的确认消息。
已受理委托,后续材料今天同步推进。
我回了两个字。
“尽快。”
发完,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公司这边,我已经切干净了。
婚姻那边,也正式开始了。
他被留在原地,被董事盯着,被法务盯着,被舆情追着,连追出来拦我的空都没有。挺好。以前总是我站在火里替他挡,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烤一烤了。
这笔账,才刚刚翻到正页。
下一次见面,就不是求我回头了。
是他该坐下来,好好把该还的,一样一样吐出来。
8
“离婚可以谈啊。”
身后那道声音还是追了上来。
“但钱和股权,不能你一句话就切干净呢。”
我脚步一顿。
好嘛。
可算来了。
前头还一副舍不得、放不下、想私下聊聊的深情样,结果一提到离婚,最先抱紧的不是我,不是这段婚姻,是钱,是股权,是他那层快掉光的皮。真够难看的。
我回过头。
丈夫站在台阶上,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脸色难看得像被谁当众抽了两巴掌,可偏偏还要硬撑,硬撑出一点所谓体面来。
“怎么,不走了啊?”
我看着他,笑了下。
“哦,现在知道谈钱了啊?”
“你拿我的心血送人时,可没这么谨慎呢。”
他嘴角一绷。
“你别故意曲解。”
“集团是婚后共同经营,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要离婚,我不拦着,但财产怎么分,责任怎么切,得按规矩来吧。”
这句一出来,我都快听笑了。
按规矩。
他也配跟我谈规矩?
撤我岗的时候,他规矩了吗?把我的团队、权限、客户交接给林若薇的时候,他规矩了吗?拿着我一点点搭起来的盘子,哄旧情、捧旧人、装得跟公事公办似的,那会儿怎么不说规矩呢?
风吹过来,热得人发烦。
我把手里的离婚委托压平,抬眼看向法务负责人。
“麻烦你,再确认一遍。”
“后续涉及财产、责任、证据,是不是同步走正式程序?”
法务负责人抱着文件,站得笔直,脸上那点苦相都快藏不住了,可说出来的话倒挺利索。
“是呢。”
“涉及婚姻切割、经营责任、内部任命留痕,还有合作受损部分,我们都会一并归档处理哦。”
“能同步的,同步。该留痕的,留痕。”
丈夫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法务负责人顿了顿。
“陆总,字面意思呢。”
“涉及经营责任的部分,我们会一并留痕处理。”
他这话说得客气,刀子倒一把没少。留痕。处理。经营责任。句句都往丈夫最怕的地方戳。
丈夫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别把家事和公司混在一起。”
“家事?”
我真是服了。
“你把旧情安排进公司,拿我的岗位给她垫脚,把撤岗文件签得那么干脆,那时候怎么不说别混在一起啊?”
“现在出事了,合作停了,舆情炸了,董事会盯上了,你倒想起分家事公事了。切,挺会挑时候嘛。”
他呼吸重了些,声音压得发哑。
“晚柠,我是在跟你讲现实。”
“你就算非要闹到离婚,也得想清楚,集团这几年发展成这样,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婚后共同经营,股权、收益、投入,都不是你说拿走就拿走。”
哦。
终于不装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什么舍不得,什么别走到这一步,什么夫妻,什么感情,全是屁话。说到底,他怕的是我真把账翻出来,怕我把属于我的拿走,怕他不光丢人,还得丢钱。
我盯着他,手指在委托文件边角上刮了刮,纸边有点硬,硌得指腹发麻。
“你倒挺会占啊。”
“拿我的钱养旧情,拿我的盘子给她抬轿,现在还想跟我谈共同经营?”
“你是觉得我以前替你兜底兜太久,你就真把我当傻子了,是吧?”
丈夫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说话别这么刻薄。”
“刻薄?”
我笑出了声。
“我已经很客气了。真要刻薄,我现在就把你那些年怎么花我的钱、怎么拿我的资源做人情、怎么背着我安排她进来的账,一笔一笔念给大家听。”
法务负责人在旁边咳了一声。
不重。
但很巧。
像提醒,也像默认。
丈夫猛地转头看他。
“你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法务负责人抱紧文件袋,表情一板一眼。
“流程文件、权限记录、任命留痕、部分历史打款凭证,都在整理中呢。”
“还有创业初期的资金往来,财务那边也会配合同步核对。”
这话一落,丈夫眼皮都跳了一下。
嗯。
踩中了。
我都不用多问,就知道他慌了。
创业那几年多难啊,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办公室租不起大的,桌椅都是能省就省,项目跑不下来,我陪着客户喝到胃疼,回去还得熬夜做方案。最难的时候,他嘴上说相信我,实际上拿不出钱来救急。后来那笔周转,是我补进去的。账走得清清楚楚,转款时间、金额、去向,一样不差。
以前不提,是我还顾着夫妻情分。
现在?情分个屁。
“怎么不说话了啊?”
我看着他。
“不是要讲共同经营吗?”
“那就讲清楚呗。讲讲最开始那几笔钱是谁垫的,讲讲运营体系是谁搭的,讲讲那些核心客户最早是谁一个一个跑下来的。讲啊,我听着呢。”
丈夫下巴绷得死紧。
“你非得在这里闹这么难看?”
“难看的是我吗?”
我往前一步。
“我把真相摆出来,就叫闹。你吃着我的、用着我的、踩着我的,还背着我护旧情,那叫什么?高尚啊?”
空气都闷住了。
玻璃门里有人影晃了晃,脚步声杂,手机震动声也一阵阵往外冒。看热闹的人还真是一个都不少,平时装得跟哑巴似的,这会儿倒都活过来了。
也行。
人越多越好。
有些脸啊,就得当众撕。
这时,旋转门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嗓音。
“私事闹到这个地步啊,就不是一句夫妻矛盾能带过去的。”
我转头看过去。
董事会代表出来了。
集团公关负责人跟在后面,脸都白了,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一下灭一下,跟催命似的。再后面,林若薇也跟了出来,头发有点乱,妆都花了,偏偏还不死心,杵在那儿像根倒刺,看着就烦。
董事会代表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法务负责人手里的文件。
“现在谁来告诉我,合作断裂、外部质疑、内部舆情,这摊事儿到底算谁的?”
丈夫张了张嘴。
“我会处理。”
“你会处理?”
董事会代表看着他,眼神冷得很。
“你先把你自己处理明白吧。”
“撤岗是你签的,接任是你点的,人也是你护着塞进来的。现在合作方不认,媒体盯着,内部截图外流,你一句会处理就完了?”
这话砸下来,丈夫连那点硬撑都快撑不住了。
林若薇在一旁忽然开口。
“我也是按安排接手的呢,凭什么都算我头上啊!”
她声音发抖,尾音还带着哭腔,听得人心烦。
“陆总让我先接着,说流程会跟上,说底下人不服他会压,说合作认公司不认个人现在出事了,怎么都怪我?”
哦哟。
这不就自己招了吗。
我看着她,差点笑了。
狗咬狗咬到这一步,还想拉我下水?做梦呢。
我抬手,朝丈夫那边一点。
“是啊,安排她的人在这儿,签字的人也在这儿,别装看不见哦。”
林若薇脸一僵。
丈夫立刻低喝。
“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啊!”
林若薇也炸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不是你说那个位置迟早要换人的吗?不是你说她体系太重、太旧,换我上去更合适吗?现在合作黄了,媒体来了,你就把我扔出去,你还要不要脸啊!”
啧啧。
真热闹。
一个甩锅,一个拆台,谁都别想干净。
集团公关负责人急得不行。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呢,重点是外面的说法已经压不住了。网上都在传集团内部任人唯亲,说总裁为了旧情架空自己太太,导致核心合作停摆,这影响太恶劣了啊。”
董事会代表转向我。
“苏晚柠,你说。”
“你这边对责任和财产切割,有什么主张,直接讲清楚。”
我把离婚委托往上提了提,纸张在指间发出干脆的一声响。
“很简单。”
“婚姻,按程序离。”
“财产,按证据分。”
“责任,谁签字谁担,谁安排谁背。”
“我不替任何人兜底,也不替任何人背锅。”
丈夫盯着我,眼底发红。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哦,你又来了。”
我都烦了。
“抢我位置的时候你不嫌绝,拿我的盘子哄她的时候你不嫌绝,真轮到自己要赔了、要丢了、要被追责了,你倒委屈上了。”
我转头看向董事会代表,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集团最早那套运营体系,是我搭的。”
“前期几笔关键周转,是我出的。”
“核心合作,是我跑的。”
“他现在想拿一句婚后共同经营,把我的投入、我的成果、我这几年给公司挣回来的信誉,全糊成他的功劳,再反过来分我的钱。”
“真脏。”
最后两个字一出来,周围一下静了。
连林若薇都不哭了。
丈夫脸色发青。
“你别血口喷人。”
法务负责人这时候接了话。
“陆总,关于创业初期的部分资金流向,财务留档是能核的呢。”
“包括部分早期垫付款、项目周转记录,还有撤岗后的权限回收、业务移交节点,都有明确时间线。”
“这些一旦并到责任切割里,因果关系会比较清楚哦。”
丈夫猛地看向他,嗓音都变了。
“你到底站哪边?”
法务负责人缩了缩肩。
“我站流程这边呢。”
一句话。
直接把他堵死。
董事会代表脸色更沉了。
“够了。”
“先保集团。先切责任。”
“婚姻问题你们自己走程序,但集团损失、合作中断、任命失误、舆情外泄,这些不能拿夫妻矛盾来遮。”
他看向法务负责人。
“把材料收齐,证据保全。”
“该谁签的,谁负责。该谁引发的,谁说明。”
法务负责人立刻点头。
“明白。”
董事会代表又看向丈夫。
“从现在起,你别再碰她这边的事。”
“离婚、财产、责任切割,她走正式委托,你配合就行。”
“至于集团这边,董事会会单独核。”
这话一出,丈夫整个人都僵了。
什么叫别再碰她这边的事。
什么叫你配合就行。
说白了,就是他连最后那点拖、那点耗、那点私下拿捏的空间,也没了。
他大概还想再争。
可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像样的话。
林若薇站在边上,眼圈红得吓人,嘴唇都在抖。可她也不敢再闹了。她刚才那几句,已经把自己是怎么被强塞进来的,抖了个七七八八。再多说,只会更丢人。
集团公关负责人擦着汗,小声问董事会代表。
“那外面怎么回应啊?”
董事会代表冷着脸。
“实话实说不可能,装死也不行。先控扩散,再做切割。”
“对外只说内部管理调整失误,相关责任正在核查。”
说到这儿,他扫了一眼丈夫。
“别再让私人关系拖集团下水。”
这句,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丈夫站在那里,像被人把脸皮一层层撕下来,偏偏还得站直了听。真痛快啊。以前总是我替他遮,替他圆,替他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偏心和烂摊子收拾干净。现在好了,轮到他自己当着这么多人,被摁进责任里,一点一点认。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离婚委托。
纸张平整。
边角锋利。
捏在手里,踏实得很。
丈夫忽然哑着声音开口。
“晚柠”
我抬眼。
“别叫了。”
“听着恶心。”
他喉咙像堵住了,脸上青白交错,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偏偏什么都抓不住。
我看着他,心里只剩一句。
活该。
董事会代表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法务负责人抱着文件跟上两步,又停下来,朝我点了点头。
“苏总,后续材料我们会按流程同步过去呢。”
“您这边律师对接就行。”
“成。”
我把委托文件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清清脆脆一声。
像把最后一点拖泥带水,也一并关死了。
集团门口的热风还在吹。
门里门外,全是人。
可这一次,站在风口上的不是我了。
是他。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拎稳包,踩着台阶往外走。身后是法务负责人的催促,是集团公关负责人压低声音的预案,是董事会代表冷着脸让他进会议室,是林若薇忍不住的抽气声,全搅在一起,乱得很。
可我心里,反倒静了。
婚姻这笔账,已经翻开了。
责任这笔账,也压下去了。
下一次,就不是他拦着我谈条件了。
是他老老实实坐下来,把该签的字签了,把该吐的东西,一样一样吐出来。
9
“文件呢,先签一下吧。”
这句话从后头追过来,像根钉子,啪一下,直接把我脚步钉住了。
我偏过脸。
法务负责人已经把文件袋抽开了,动作倒是快,跟刚才抱着材料小跑那会儿一个样,生怕慢半拍,锅就砸他脑门上。袋口一开,里面那份纸露出来,白得扎眼。
丈夫站在台阶上,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哦。
原来他也知道怕啊。
刚才还张口闭口共同经营,钱啊股权啊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真把确认文件递到眼前,他那点嘴硬立马漏风。真有脸啊,捅完刀还想借我替你止血,做什么梦呢。
他喉咙发紧。
“现在签,不合适吧。”
法务负责人手一顿,没敢接话,先去看董事代表。
董事代表站在玻璃门边,西装扣子都没系,脸冷得要命,像是连装样子的耐心都没了。集团高层代表也在旁边,眉头压得很低,盯着丈夫那眼神,跟看一个惹了大祸还想讲条件的人没两样。
公关负责人手机又亮了。
一亮一灭。
一亮一灭。
催命符似的。
她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都绷着。
“再拖下去不行呢。”
“外面已经有人在问撤岗截图和大厅视频了,婚内偏袒旧情、架空原配高管、合作停摆,这几个词现在都在往外冒。今天不定口径,明天就不是集团自己说了算了啊。”
丈夫脸色僵了一下。
“先稳集团。”
“离婚的事,之后再谈。”
我差点笑了。
好嘛,又来了。
每次到他自己要吃亏的时候,他就开始摆大局,摆体面,摆集团。好像谁不顺着他,谁就是不懂事。可我被撤岗的时候,他怎么不说先稳婚姻呢?林若薇坐进我办公室的时候,他怎么不说先稳体面呢?
我转过身,重新站定,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磨出一声轻响。
“你想稳集团啊?”
我看着他。
“那就先把你该签的字签了哦。”
他下巴绷得死紧。
“晚柠,非得这么急吗?”
“急?”
我点了点头。
“哦,你现在知道急了啊。撤我岗的时候不急,护着林若薇的时候不急,等合作停了、董事代表站到你脸上了,你倒想起缓一缓了。切,谁惯的你啊?”
林若薇还站在不远处,妆花得厉害,眼睛红得像刚哭过一场。她听见这话,肩膀抖了抖,嘴唇一动,像是想插嘴。可她看了眼董事代表,又把话咽回去了。
活该。
刚才不是挺能说嘛。不是还喊着自己按安排接手的吗。现在怎么哑了?
法务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小心把文件往前递。
“这是离婚推进确认,还有经营责任切割的同步留痕页。先确认推进,不涉及最终分配数额,但签了之后,后续程序就不能再往回拖了呢。”
丈夫立刻盯住那几页纸。
“不能拆开处理?”
“离婚归离婚,责任归责任。”
“集团这边先止损,家里的事以后再谈。”
他说这几句的时候,声音压得挺低,乍一听还像那么回事。可惜了,尾音虚得很,连他自己都没底。
我抬手,把那份文件接过来,翻到关键页,直接举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哦。”
“要么现在签推进确认,要么责任说明同步公开留档。你自己选。”
丈夫猛地抬眼。
“你威胁我?”
“嗯,是啊。”
我答得干脆。
“你都想拖我下水了,我还跟你讲什么好听话呢。”
他呼吸一下重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背上的青筋都顶了出来。
董事代表这时开口了。
“别折腾了。”
“你以为拖一拖,外面的风声就会自己散?做梦呢。”
集团高层代表也冷声接上。
“今天的重点不是你们夫妻闹成什么样,是集团要不要继续替你兜底。你要是还分不清,那就别怪后面不好看了。”
这话说得不重,刀子却直。
丈夫站在原地,像被两边一左一右卡死了,退也不是,撑也不是。
公关负责人抿了抿嘴,又看了眼手机。
“媒体那边已经在问是不是婚变引发管理失当了。”
“再晚一点,我们连装聋都装不下去呢。”
空气一下闷住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文件边角发颤。我用手指把纸压平,指腹贴着那层硬纸,心里竟然挺痛快。真痛快啊。以前总是我被架着,顾全这个,顾全那个,生怕公司丢脸,生怕他难做。现在轮到他站在这儿,被一群人盯着,连拖延都成了笑话。
我把文件又往前送了一寸。
“签吧。”
“别演深情,也别演为集团好。你拖到现在,不过是舍不得你那点钱,你那点脸,你那点还能糊住的烂皮。”
“可惜哦,今天都保不住。”
丈夫盯着我,眼眶发红。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少来。”
我看着他,连笑都懒得笑了。
“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我可没求你把旧情塞进公司,也没求你把原配架空,更没求你拿婚姻当挡箭牌。现在刀转回你自己身上了,你倒喊疼。呵,谁信啊。”
董事代表抬了抬下巴。
“进去签。”
“别堵门口。”
法务负责人像得了令,赶紧侧身让开,示意往一楼里头走。丈夫脚下没动,像还想撑最后一口气。可旁边集团高层代表已经转身往里去了,公关负责人也跟上,连林若薇都被这阵势逼得往边上缩。
他不走也得走。
玻璃门一开,冷气迎面扑过来。
大厅里安静得怪吓人。
前台那边本来还有敲键盘的声音,这会儿也停了。几个围观员工站得不远不近,手里拿着文件,拿着杯子,装得挺忙,眼睛却一个比一个直。安保人员守在边上,嘴里说着“别围太近啊”,可这话根本没用,人还是越聚越多。
啧啧。
这哪是签字啊。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法务负责人找了前台旁边那张高脚桌,把文件铺开,翻得哗啦啦响,翻到一页时停住,手指在下方签名处点了点。
“这页。”
“确认离婚推进和责任同步留痕,您签在这里就行。”
丈夫站在桌前,手却没抬。
他盯着纸,盯了几秒,忽然哑着嗓子开口。
“共同财产怎么核,还没”
“你签不签,我都追责。”
我直接打断他。
“婚我要离,账你也得认,少演了哦。”
“你以为你现在拖一拖,后面就能多捞点?做梦吧。该核的核,该分的分,该吐的吐,一样都跑不了。你签了,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人样。不签,那就更难看。就这么简单。”
围观员工那边有人倒抽了口气。
很轻。
可这会儿太静了,轻一点都扎耳朵。
丈夫手指蜷了蜷,抬头看我。
“你就这么恨我?”
这句一出来,我都无语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想拿这种话恶心我。好像只要我狠一点,我就成了那个不讲情分的人。好脏的招啊。可惜,烂透了。
我把包带往肩上一提。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不是恨你。”
“我是嫌脏。”
这三个字落下去,四周静得发麻。
林若薇站在后头,脸一下白了,连眼皮都抖了抖。她大概也听明白了,这句嫌脏,不止是冲丈夫,也是冲她。插进别人婚姻里,坐别人位置,翻别人东西,到头来还想体体面面收场?想什么呢。
董事代表没再给丈夫留时间。
“签吧啊。”
“你拖不出第二个结果。”
安保人员在旁边挪了挪脚,前台人员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来,动作小得很,眼神却亮得很。围观员工更安静了,连咳嗽声都没了。
丈夫接过笔的时候,指尖明显发紧。
那支笔在他手里停了会儿,没落下。
我看着那一幕,心里只有一句。
这字早该签了。
拖到现在,不过是让自己更难看已。
他像是还想最后挣一下,喉结动了动,嗓音发哑。
“晚柠,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我差点被逗笑。
“不是我们。”
“是你。”
“我早就被你推到了这一步。现在不过是轮到你自己认已。”
他手一抖。
笔尖终于落下去了。
沙沙两声。
不重。
可整个大厅像被这两声一下劈开了。
他签得不快,像每一笔都在刮自己脸皮。名字最后那一勾拖得很长,丑得要命,像他这会儿那点强撑出来的体面,明明快塌了,还非要再吊一下。
签完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
没人说话。
法务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文件收回来,低头检查签字页,像生怕这几个字话音刚落自己长腿跑了。确认无误后,他明显松了口气,连肩膀都往下一落。
“好,确认页有效。”
“后续律师和集团这边同步对接呢。”
丈夫站在那儿,脸白得厉害,眼神却空了一截。像是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明白,婚姻和责任都已经被他亲手按进去了,想赖,赖不掉,想拖,也拖不回去了。
我伸手,把文件抽过来,收进包里。
拉链一拉。
利索。
像把最后那条退路,也一并封死了。
丈夫盯着我的包,声音发涩。
“你连一分余地都不留?”
“余地?”
我看着他。
“你给过我吗?”
“撤岗、清权限、扶人上位、拿我的盘子哄别人,这里头哪一步,你给我留余地了?现在字签完了,你倒想起余地了。晚了哦。”
他说不出话。
真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董事代表转身就走。
“带他上去。”
“后面的责任说明和止损方案,今晚我要看到。”
集团高层代表也冷冷丢下一句。
“别再让私人问题扩散。”
公关负责人抱着手机,脚步匆匆,路过丈夫身边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副样子,摆明了,谁还顾得上安慰他啊,先救火吧。
林若薇站在最边上,眼圈红得厉害,像是还想往前靠。安保人员往那边一挡,她就停住了。她看着丈夫,丈夫却连头都没转过去。
呵。
这会儿倒知道丢人了。
我懒得再看,拉起行李箱,转身往门外走。
轮子滚过地砖,一声接一声,脆得很。
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喊“陆总”,有人在问“文件留档怎么发”,还有安保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乱糟糟一片。可这些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该签的字,他签了。该认的责任,他也留痕了。再往后,婚姻是程序,清算是程序,追责也是程序。他想靠一句缓一缓把所有事拖过去?门都没有。
门外的热风又扑上来。
我一步跨出去,肩背一下轻了。
真轻。
像有人把压在我胸口那块烂石头,终于狠狠干碎了。
集团大门在身后,玻璃映着人影,乱七八糟一团。可这一次,困在里头的不是我。
是他。
我攥稳包带,指尖碰到那份刚签好的文件,硬硬的,平平整整。好东西啊。不是纸有多值钱,是这几个字一落,他再也没法装没发生过,再也没法拿婚姻当缓兵之计,再也没法把我往回拖。
行了。
之后,就该看他怎么把这摊烂账,一笔一笔,吐干净了。
10
我刚把包往肩上一提,手腕就又被拦住了。
啧。
还来啊。
丈夫站在我面前,呼吸乱得很,像是一路憋着那口气,硬撑到现在才敢追上来。他刚签完字,脸色白得跟纸差不多,偏偏还想摆出一副要把话说圆的样子,难看得很。
“晚柠。”
他嗓子发哑。
“字我签了啊,你别真走到头呢。”
我低头看了眼他拦在前面的手,没躲,也没碰,只觉得烦。都这会儿了,还想把路堵上,拿一句“别走到头”来装深情。好嘛,合着前头那些刀都白捅了,轮到他自己见血,才想起心疼。
我抬眼看他。
“你撤我岗的时候,没给我留头路哦。”
“现在装什么舍不得。”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被这句顶得发僵,过了两秒才压低声音。
“我们私下谈,行吗?”
“夫妻之间,没必要让外人看成这样”
“外人?”
我差点气笑了。
“你把旧情塞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怎么不说外人啊?你让法务收我权限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啊?现在事情压不住了,你倒想把我往角落里拖。切,晚了呢。”
旁边脚步声一下急了。
秘书快步跑过来,高跟鞋敲在地上,嗒嗒嗒,一声比一声慌。她把手机递给公关负责人,手都在抖,像是屏幕里的字会烫人。
公关负责人扫了一眼,脸色更差了。
“又来了。”
她抿了抿嘴,声音压得低,可这会儿大厅太静,谁都听得清。
“媒体那边已经开始问具体人事截图了,员工偷拍视频也在传,口径根本压不住。外头都在说婚内偏袒旧情、架空原配高管,还问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导致合作停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拖,集团就别做人了呢。”
丈夫肩膀一绷,转头就问。
“谁放出去的?”
公关负责人看着他,眼神都懒得绕弯了。
“现在追这个还有用吗?外面说的是不是假的,你自己最清楚啊。”
好一刀。
不重。可真准。
他脸上那点撑出来的壳,当场又裂了一层。刚才还想装夫妻私事,这会儿被公关一句话按回现实,连喘气都重了。
集团高层站在几步外,终于开口了。
“先处理责任吧啊。”
“别再丢集团的人了。”
这话一落,法务负责人立刻抱紧手里的文件袋,跟着往前半步,摆明了就是来堵他的。秘书缩在旁边,不敢乱看,手机还亮着,屏幕光一闪一闪,跟催命似的。
丈夫扯了下领口,嗓音发沉。
“我知道要处理。”
“但我和晚柠的事,不用你们全插手吧?”
集团高层冷冷看着他。
“是你自己把婚姻带进公司的。”
“撤岗是你签的,接任是你点的,合作是你搞停的,舆情也是你惹出来的。做到这份上了,还指望集团把你们当普通夫妻吵架看?你想得倒挺美。”
我站在边上,听得都想给他鼓掌。
真难看啊。
到了这一步,还想拿夫妻名分捞最后一点便宜。平时拿婚姻压我,出事拿婚姻遮羞,轮到签字留痕了,又想说这是私事。好话坏话全让他说了,脸呢?
我把包带往上提了提,碰到里面那份刚签好的文件,硬邦邦的,心里一下稳了。稳得很。不是靠谁护着的稳,是字落下了,路也锁死了。
“你听清楚哦。”
我看着丈夫,一字一句往外扔。
“签字只是开始,不是你求情的筹码。”
“离婚按流程走,财产按证据分,经营后果谁签字谁担。你现在追着我说什么私下谈,都没用了。”
他盯着我,眼底一阵乱,喉咙像堵着什么。
“晚柠,我没想走到今天。”
“我也不是非要”
“不是非要什么?”
我直接打断他。
“不是非要让我滚?不是非要把我的位置腾给别人?不是非要拿我这些年拼出来的盘子,去哄你那点放不下的旧情?”
他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秘书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法务负责人像怕漏字似的,已经把文件抽出来几页,指尖夹在纸边,等着他紧跟着就签收。公关负责人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没接,脸上那表情明摆着,外面已经炸开锅了,谁还有工夫看他演回头是岸。
丈夫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别这样。”
“我们一起创业那么久,不是假的吧?你不能因为一时生气,就把所有东西全抹了啊。”
我真服了。
到了这份上,他还敢提创业。
提什么呢?提我熬夜做方案的时候,他在外头护着旧情?提我替公司救火的时候,他趁我出差把位置给别人?还是提我把钱、人、资源都砸进去,到头来换来一句体系太重、跟不上节奏?
我看着他,连心口那点起伏都平了。
“共同创业不是你出轨偏心的免死金牌。”
“你亲手毁了我,凭什么还想让我回头?”
这句话一出去,四周安静得连空调风声都清了。
丈夫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神发空,像是终于被扇中了最该扇的地方。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才更难堪。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整话,耳根一点点发红,红得发烫,可惜啊,没用。
集团高层已经不想再等了。
“带他去法务室。”
“责任留档今天做完,说明今天交。公关等不了,董事会也等不了。谁再想拿婚姻当挡箭牌,我就让谁滚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很,连多看丈夫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公关负责人冲秘书抬了下手。
“把问询整理一下,发我。”
她又看向丈夫,口气还算克制,可每个字都像在催命。
“陆总,外面不是在猜你和谁有旧情,是在看集团会不会为你的私事陪葬。您要真还有点脑子,就先把窟窿堵上吧。”
丈夫站着没动。
我懒得等,拉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走。轮子压过地砖,骨碌骨碌地响,脆得很。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热气,吹得人发闷,可我脚下没停。
刚到门口,他又追了上来。
“晚柠。”
这回声音更低了。
低得像求。
我停住,偏了下脸,没回身。
他站到我侧后方,离得不远,嗓子都哑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这话一出,我都想笑。
机会?
他拿去哄初恋那天,就已经花光了。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这张又白又乱的脸,突然就不生气了。真奇怪。前几天还觉得恶心,觉得疼,觉得想把旧账一页页撕到他脸上。可现在站在这里,听他说“给一次机会”,我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值。
真的,一点都不值。
法务负责人已经追到门口了,额头都是汗,手里文件倒护得严严实实。他喘了口气,站定后立刻开口,公事公办得要命。
“后续流程正式启动,请您配合签收相关留档呢。”
“离婚推进确认已生效,财产切割对接同步建立,经营责任留痕也已经入档。后续您和苏女士的接触,不影响程序继续往下走。”
这几句说得可真利索。
等于当面告诉他,字签了,就是锁上了。你想演后悔?行啊。可流程不认眼泪,只认签字。
丈夫盯着法务负责人,像是想发火,可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敢。他现在谁都吓不住了。高层不吃他这一套,公关恨不得他赶紧闭嘴,法务更是抱着流程往前顶。就这局面,他还想从我这儿抠出一点心软,真是笨得可以。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不是我不给。”
“是你早就配不上了哦。”
“你拿我的心血做人情,拿我的婚姻当摆设,拿我这个人当退路。现在崩了,才想回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啊。”
他眼圈一下红了,伸手像是想碰我,又停在半空,不敢落下来。
“我以后都改。”
“我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行吗?晚柠,你信我一次,再信我一次”
“信你?”
我呵了一声。
“你自己听听,这话像人话吗?”
“我以前信你,信到把公司当家,把你当自己人,信到出了差都还替你签合作、稳客户、补窟窿。结果呢?你转头就让别人坐我的位置,翻我的东西,拿我的成果去显摆。”
我盯着他,一句接一句,没给他喘气的缝。
“你不是一时糊涂。”
“你是早就选好了。选她,踩我。选偏心,踩婚姻。选体面地护着旧情,顺手把我扔出去。”
“现在这场崩盘,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报应砸回你头上了,你就老实接着。别追着我哭,没用。”
他说不出话了。
真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公关负责人手机又响了,她这回直接接起,才听了两句,眉头就拧起来了。
“知道了,先别回应,等统一口径。”
挂了电话,她看都没看丈夫,张口就是一句。
“陆总,合作方那边还在等解释。”
“您要是还站在这儿谈感情,后头只会更难看呢。”
秘书也小声提醒了一句。
“楼上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这补刀,轻飘飘的,偏偏最戳脸。
会议室准备好了。
就等他上去挨骂,等他把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一口一口吞回去。
我没再说什么,拉着行李箱转身下台阶。太阳照在地上,白得晃眼,热风扑到脸上,带着车道边的灰和汽油味,不算好闻,可比大厅里那股虚情假意的味儿强多了。
身后传来法务负责人的声音。
“陆总,这边请吧。”
公关负责人也在催。
“先上去,别让董事代表再等。”
丈夫没再追。
我也没回头。
一步一步往前走,箱轮在地上滚,手心压着拉杆,稳稳的。包里的文件硌着肋骨,硬得很,像一块终于落稳的石头。婚姻、事业、旧情、那些烂得发臭的解释和承诺,全都被我关在了身后那扇门里。
这一次,不是他把我逼走。
是我亲手,把这一切都结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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