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最怕什么?不是考砸,不是失恋,是那种忽然觉得“什么都想试一下”的脆弱。在格丹安村,我和泗水1945年八月十七日大学的社会服务团队一起给村里的年轻人做心理韧性培训时,扎扎实实感受到:毒品早就不只是大城市的问题,它就像一股看不见的水流,慢慢渗进了看似平静的小村落。年轻人对同伴的认同渴望太强烈了,只要身边有人说一句“试一次不会怎样”,那个“不”字就变得无比艰难。可你知道吗,光靠禁止是挡不住这些试探的。真正能让一个人站稳的东西,是长在心里面的韧性——不是硬扛,而是被推倒还能再站起来的力气。
那天的活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教。学生们和村里伊斯干达尔青年组织的成员坐在一起,先花了大半天拍了一部叫《暗影》的短片。剧本是年轻人自己想的,镜头是大家轮流掌的,演的就是身边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几个好朋友在放学后躲进空置的屋子,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小塑料袋。画面停在那里,没有结局。短片的最后一幕,是那个少年盯着袋子一动不动,灯光把他的脸明暗划开。我们故意不给答案,因为现实里本来就没有一次性能讲完的道理。我想让这些年轻人去替角色选择,也替自己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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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结束之后的焦点小组讨论,反而比短片还让人震动。一个男孩低着头说,自己的亲戚就是因为吸毒欠了钱,已经不敢回村了。他从来没跟同龄人提过这件事,怕被笑话,也怕别人觉得他家里不干净。可那天他说出来了,话很轻,但房间里出奇地静。另一个女孩紧跟着接话,说她最害怕的不是毒品本身,是自己每次拒绝朋友要求时,那种“不合群”的愧疚感。突然之间,好像所有人都意识到,原来觉得软弱的不止自己一个。所谓心理韧性,不就是在这种时刻开始生根的吗——当你发现反复在心里打仗的人,原来都坐在身边。
那场讨论没有心理学名词,也没有标准答案。我们只是让他们把恐惧摊开,再一起翻面看看。有人问,“如果最好的朋友递过来,怎么拒绝才不显得懦弱?”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从“我妈会把我腿打断”这种半开玩笑,到“我可以假装接电话走开”,再到“我会跟他说,我陪你去干点别的”。我突然明白,韧性不是一个人的修行。它是在反复的对话里,像搭脚手架一样被撑起来的——有人告诉你“可以不吸”,也有人在旁边补一句“不吸也能待在一个圈子里”。这种对关系的重新理解,比反反复复说“毒品有害”有用得多。毒品真正诱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快感,是它可以快速把你接进一个看似接纳你的群体。而我们做的,只是把另一种接纳还给年轻人。
培训结束之后,我没有急着离开。村里负责青年事务的干部把我们送到路口,一边走一边说,以前总觉得毒品预防就是贴标语、喊口号,可这次他真看到了年轻人眼神里的松动。他问得直接:“再办几场吧?”我点头,心里却清楚,心理韧性这个东西,建一次塌一次才是常态。它不是练了就不会动摇的肌肉,而是一个需要反复被信任接住的能力。大学、村委会、学校、家庭,甚至小卖部门口愿意搭话的邻居大爷,任何一个角色缺位,都可能让刚开始发芽的韧性又缩回去。一个能在压力下站稳的年轻人,从来不是因为内心强大到无坚不摧,而是因为他在每一次跌倒之后,都听见有人轻轻说“我还在”。
我想让你也听见这句话。也许你的生活中没有窄巷里的塑料袋,没有那台对准少年脸庞的摄像机,但你一定有过那种时刻——怕掉队,怕被贴着“胆小”“放不开”的标签,怕因为守住底线而失去连接。别觉得只有大城市才有暗涌,也千万别觉得“这点小事自己能应付”。如果心里已经打了很久的仗,试着把事情摊开来说,找一个不打断你的人,说一句“我有点怕”。这和懦弱没半分关系。韧性这东西,向来是弱者一起搭出来的。格丹安村的年轻人教会我一件事:真正把我们和毒品隔开的,不是恐惧,不是禁令,是知道自己不孤单,并且在最软的时刻依然被允许慢慢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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