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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的主旋律影视剧,经常会踩到一个创作雷区:主角不自觉地预知历史。
拥有上帝视角的编导们,很容易让剧中演员也带上那种“我知道我正在改变历史”的亢奋与悲壮。
可一部精彩的主旋律历史剧,恰恰需要克制这种冲动,要拍出当事人“身在事中,不知其重”的平凡感与局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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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看看我党的成立过程,也该明白时代的瞬间光辉,很难被当时注意。
1921年的7月下旬,十三个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陆续走进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
当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开启一个,即将改变中国命运的进程。
因为党的两位最重要创始人“南陈北李”,都一起缺席了这次建党会议。
陈独秀当时在广州,担任广东省教育委员会委员长,正忙着筹措办学经费、修建校舍。
他认为“争取这笔款子,比去上海开会更重要”,于是派了陈公博和包惠僧作为代表。
李大钊则在北京大学,领导教职员工的“索薪斗争”,认为争取员工薪水远比赴会重要。
显而易见,在当时两位创始人的价值排序里,眼前的具体事务比“各地小组碰个头”的会议更重要。
后来成为领袖的毛委员、董必武等代表,在1941年被问及会议日期,也只记得是1921年的7月。
毛委员印象最深的,就是当时天气很热,具体哪一天完全记不清。
1936年在陕北的窑洞里,毛委员对红色记者斯诺说:“1922年的二大在上海召开,我本想参加,可忘了开会的地点,又找不到任何同志,结果没能出席。”
可见即便到了二大,大家依然不知道,自己正在改变历史。
党的一大开幕日期为7月23日,直到1980年代那个时候,才由党史学者邵维正考据出来。
他结合了共产国际档案中“代表直到7月23日,才全部到达上海”的记载;
陈公博《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里提到,在开会时被“大东旅社命案”吓了一跳;
以及《申报》1921年8月1日,关于这起殉情案的报道。
三条线索反复交叉印证,才最终推定准确日期。
大家熟知的“7月1日建党纪念日”,是1938年毛委员提议、1941年中央正式发文确定的象征性日子。
毕竟当时已经没人记得,具体的确切日期,只能选个大概。
这样的历史细节揭示了一个朴素,却被影视剧屡屡忽略的事实:伟大是事后追溯的建构,而不是当时的自觉。
一个合格的影视创作者,应当守住这条分寸线。
在呈现“一大”这样的场景时,不应让代表们带着“我们要改变中国了”的史诗亢奋鱼贯而入。
而应让他们呈现出好奇、谨慎,甚至要略带疲惫,毕竟大多数人长途跋涉而来,又是酷暑时节。
会场里不该有神圣光环式的运镜,而应是“组织感大过神圣感”的务实氛围。
原定的代表人数到会不齐,还有人带着新婚妻子住在大东旅社(陈公博),讨论时各执己见、分歧不少。
在那一刻,他们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小组间的例行碰头工作“定个章程”,而非在缔造一个伟大的历史。
最高级的结尾处理,应当让观众清楚知道,这一刻是历史的拐点,但镜头里的人却浑然不觉。
用他们的平凡、局促甚至琐碎的分歧,反衬出后来的伟大。
回到那个1921年的夏天,一切全都是未知数。
没有人知道七月的最后一天,会有巡捕闯入。
没有人知道,那艘嘉兴南湖上的游船将驶向何处。
甚至没有人能确定,这个刚成立的“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伟大是历史的追认,不是当场的自我标榜。
一部优秀的主旋律历史剧,就该拍出这一点:那些后来被铭刻在教科书上的人物,在那个闷热的午后,不过是一群刚刚放下行囊、准备开会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开天辟地”的一代,他们只是觉得“该碰个头”,仅此而已。
谁也没注意这个会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一个全新的革命火种,已经在黑夜的中国开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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