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傲文字背后的老西藏精神
贾洪国
我在“雪域老兵吧”发文阅读已经六年了,认识的老师和文字高手很多,冯正荣、刘光福、王成文、张平、马玉荣、李联宽、刘兴洪、唐玉奎、张志红、钟建新、佘中兰、黄筱龙、张晓章、梁永劳、周元红、吴广寨、唐雪松、袁廷掌、钱老兵、李义中、鲁明山、王世廉、张世连、杜宗林、祝平、杨巍、尚飞……这些名字,早已成了我忘年之交的挚友。他们是一群喜欢写作的老兵,更是一群格外与众不同的老兵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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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文字里,藏着雪域高原的罡风与冰雪,藏着川藏线德姆拉山垭口4900米海拔的生死守护,藏着日喀则边防哨所“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的无边孤寂,藏着当年十八军进藏“用灵魂贴着西藏地平线独语”的一腔赤诚。毫不掩饰的说,每一个“雪域老兵吧”的作者,都是一本厚重无比、历尽了岁月沧桑与高原磨砺的雪域大书。
阅读他们的文章多了,你会感悟到,这些爱好写作的老兵,因为军队方块与直线的长期熏陶,大多依赖突如其来的灵感,而这类有灵气、有感知力的老军人。在我们边防六团第二任参谋长李教文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作为军队转业干部中的书画家,他拿起笔,就如同当年扛起钢枪,方寸纸张之间,藏不住他们在生命禁区燃烧青春的铁血柔情,也藏不住他们历经高原风刀霜剑淬炼之后,对人性洞若观火的深邃智慧。
交往越久,敬畏之心越强,他们对人性所有的算计与欲望,早已一眼看穿,明察秋毫。心里通透,却不点破,也不说破。平日里,他们待人温和有礼貌,极具修养,懂得尊重每一个人。可你不知道的是,在这份谦卑有礼之下,他们对人心、对三观、对精神同频,有着极高的标准。雪域高原上“没有牺牲不得的己利,没有忍耐不住的寂苦,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的高原军人精神,早已融入他们的骨血,化作文艺生命的底色。一旦你触碰了他们的底线,或是达不到他们内心的那条准绳,他们便会不动声色地用文字疏远你,干净利落,从此再不与你有任何缪斯瓜葛。
我们老兵吧也有这样一部分文人老兵,敏感如细丝,洞察如夜莺,喜怒无常,孤傲又清冷。有时候遇到大作成功的老兵,也许你仰慕至极,像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呈上自己的拙文请求指点。一句干脆的“不与点评”,让你不寒而栗!如冬夜里的寒星,射出道道剑光,划破我心目中那个有温度、有色彩的文字花园。原来,他们的晚年生活,就像演员专心拍情感电视剧一样,用自己确幸的诗意营造出外人仰望的文章来!
知道这些细节后,我曾为此产生过久久困惑,甚至感到几分委屈。直到静下心来,一篇篇去细读他们的代表作,才渐渐明白:这份孤傲,不是冷漠,而是从雪域高原生死线上淬炼出的精神洁癖。
冯正荣老兵的《德姆拉山上的三天两夜》和《生死川藏线》,真实再现了川藏线汽车兵在极端环境下的生死考验。德姆拉山上,暴风雪中驾驶室冻成冰窖,车轮打滑,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三天两夜粒米未进,全靠军人的意志硬撑出来。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命换来的。这样的人,怎会容忍文字里的轻浮与敷衍?
马玉荣老兵的散文集《兵车西行》中,《哨所》《牦牛兵》《报饭》等篇目,讴歌了边防军人的责任与担当。而《瓦屋山看雪》则以雪为媒,展示了一个老兵独有的心灵高度——他们看雪,看到的不只是风景,更是当年在哨位上与冰雪为伴的日日夜夜。
杜宗林老兵的《梦萦詹娘舍》和《87.4演习,那鲜为人知的故事》,以文学笔触回顾了高海拔哨所的精神坚守与重大演习的幕后细节。詹娘舍哨所,海拔4655米,人称“云中哨所”,一年有八个月大雪封山。在那里待过的兵,回到内地后依然会在梦里听见风雪呼啸。他们写下的每一个标点,都带着那片云端的重量。
袁廷掌老兵的《千钧一发之际》和《命丧怒江峡谷飞石区的军嫂母子》,描绘了雪域运输线上的惊险瞬间与生命悲歌,读来令人肝胆俱裂。那些年,川藏线上的飞石、塌方、暗冰,吞噬了多少年轻的生命?一位军嫂带着孩子进藏探亲,就在怒江峡谷飞石区,一块巨石砸下,母子双双遇难。袁老兵写下这些时,笔触克制到近乎残忍,但每一个字都在滴血。他怎会容忍别人在文字里轻飘飘地谈论“牺牲”?
刘光福老兵的《杨星火来到查果拉》及其戍边回忆系列,用40余万字的故事,生动再现了岗巴等边防地的军人风貌。查果拉,海拔5300米,生命禁区中的禁区。著名军旅诗人杨星火当年不顾高原反应,执意登上查果拉采访,写下了“查果拉,你是祖国最高的哨所,也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这样的诗句。刘光福一笔一笔记录下这些往事,为的是一代人不能遗忘的精神坐标。
钟建新老兵的《最后一个军礼》,以细腻笔触书写了对军旅生涯的深情告别。那个军礼,敬给哨所、敬给战友、敬给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张平老兵的《甲格台下那一尊巨石》和《雪域雄师》,深情歌颂了普通一兵的英雄主义和驻藏部队的集体荣光。那尊巨石,屹立在甲格台下的河谷中,风雨不动,正如那些默默无闻的老兵,把一生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雪域,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故乡。
李忠实老兵作为汽车兵,创作了《我是汽车十六团的兵》等诗歌,在雪域天路上唱响高原赞歌。而唐雪松老师,作为著名军旅诗人杨星火的女儿,整理发表了母亲近百篇遗作,如《我的母亲是中国共产党党员》等,成为“老西藏精神”跨越时代的见证与传承者。
读着这些作品,我终于理解了他们那句“不与点评”背后的分量。不是他们傲慢,而是他们太清楚文字应有的重量。在雪域高原上,一个错字、一个轻率的判断,或许不会像在川藏线上开错一厘米方向盘那样致命,但对文字的敬畏,早已刻进他们的骨血。他们心里有一把尺,不是量别人,而是量自己。一旦觉得对方的文字达不到那个基本的标准,他们不愿敷衍恭维,也不愿违心指点,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
雪域老兵吧,是这群老兵永远的精神高地,也是他们共同的精神归宿。这群老兵晚年的孤傲与清冷,是因为他们的心里早已装满了被极寒锤炼过的钢铁般的清澈。他们深知文字的重量,如同当年在川藏线七十二道拐上,每一脚油门都关乎生死。他们爱惜自己的文字,也同样严苛地要求着每一位还在路上探索的初学者。他们是“雪域老兵吧”这片情感高地上的孤勇者,也是这片文字天空中燃亮所有阴霾的最英勇的战士。
尽管生命进入了倒记时,我依然深爱着这片精神园地,如同当年他们深爱着那片并不生长庄稼的雪域高原。即使那些曾经点燃过我激情与求知的老兵们,已经悄然与我渐行渐远,但他们依然在我心里,是永远不朽的英雄诗篇。因为站在我们头顶上的,是军魂永驻的坐标。那是“老西藏精神”代代相传的火炬,那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铮铮誓言,那是一个老兵用整个青春书写在生命禁区里的无字丰碑。
敬礼,雪域老兵!敬礼,那些孤傲文字背后滚烫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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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贾洪国:1968 年生人,中共党员,西藏军旅五年,荣立部队新闻报道三等功一次,曾获全国农民报好新闻一等奖。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纪实散文集《军旅宥坐——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汇集了三册,110万字的文稿。
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的漫漫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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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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