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我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凉透了。
原身叫苏棠,是魔宫最底层的洒扫侍女。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位妖将的茶盏,被活活打死在了柴房里。
我醒来的第一口气还没喘匀,整座魔宫就天翻地覆了。
殷九渊从天际坠落,重伤失忆,魔气暴走。
黑色的气浪席卷宫殿,所到之处砖石碎裂,妖兵成片倒下。
所有人都在跑。
我也想跑。
但原身这副身板连只鸡都打不过,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我被困在回廊的死角里,动弹不得。
殷九渊浑身浴血,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眼瞳是骇人的赤红色,瞳孔涣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魔气裹挟着杀意碾压过来,我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我要死了。
穿来不到一炷香就要死了。
绝望之中,原身残存的记忆里有个名字疯狂闪烁。
阿蘅。
原身生前是专门负责打扫魔尊寝殿的侍女。她见过殷九渊独自坐在窗前发呆时,嘴里反复念叨的那个名字。
也见过他枕边那幅画像上女子的模样。
据说那是殷九渊年少时唯一在乎过的人,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赌了一把。
九渊!是我,阿蘅!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颤抖。
殷九渊的脚步停了。
暴走的魔气像被人猛地拔了塞子,一瞬间全部收敛。
他站在三步之外,赤红的眼瞳剧烈震颤。
然后他整个人像断了线似的,膝盖一弯,直直跪在了我面前。
阿蘅。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浑身都在抖:
你回来了。
从那天起,系统丢下一句冒充白月光获取保护,活过新手期就断了联。
我硬着头皮演了下去。
一开始我小心翼翼,生怕露馅。但殷九渊失忆后温顺得不像话,问什么答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
我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从最初的试探性撒娇,到后来的明目张胆使唤。
我让他背我、让他给我做饭、让他用魔力替我暖脚、让他半夜起来给我摘星星酿酒。
他有时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问:阿蘅以前也这样?
我眼都不眨:对啊,你以前更殷勤,别偷懒。
他就垂下眼,继续手里的事。
我以为我是天选的骗术大师。
现在才知道,从三个月前开始,他就在清醒地看我表演。
看我蹬鼻子上脸。
看我得寸进尺。
看我把他当狗使。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继续配合我演了三个月。
想到这里,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等什么?
我回到寝殿,坐在床沿上,对系统说:我要验证。我要百分之百确认他真的恢复了。
怎么验证?
我编一段假回忆。如果他真的恢复了记忆,他一定知道那是假的。但如果他还在配合我的谎,他就会顺着我说。
当晚,殷九渊来陪我用膳。
我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九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带我去北海偷冰莲,我掉进水里,你跳下来救我,结果你自己不会游泳,最后还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这段故事是我瞎编的。
阿蘅的所有记忆我都从原身残存的信息里翻过,从来没有这一段。
殷九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极短的停顿,短到几乎察觉不出。
然后他笑了,温柔地看着我:
记得。那天你骂了我一路,说我是个废物。
他甚至还在我编的故事上添了细节。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他在配合我。
他在演。
他清醒得很。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