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劝”的印奇，为什么坚持做智能体手机？ ｜ 对话阶跃星辰

文｜光锥智能，作者 | 魏琳华 ，编辑｜刘俊宏

“很多人劝我们不要做硬件，但最终我们还是去做了。” 印奇说。

之前，我们对阶跃星辰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模型厂商”，为手机、汽车提供AI能力。但在7月13日，这家公司撕下了原有的标签，正式发布面向智能体时代推出的大模型原生AI终端品牌STEPX，同时亮相首款AI终端——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开始正式涉足硬件。

为什么“不听劝”？

印奇说，如果不能直接打造一个创新终端，智能体OS难以在旧的操作系统和设备上释放能力，形成价值闭环，也无法让消费者真正感知其价值。

“很少有人知道，Anthropic早在2021年就制定了Coding的战略。对一家大模型创业公司来说，它不可能后来居上，必须从一开始就有所选择、有所相信。”印奇说，“阶跃星辰从很早开始就坚信大模型需要通过好的智能终端产品面向消费者，而不是只做to B。这个战略从一开始就存在，我的加入是加速这个战略的落地。”

在智能体终端赛道，手机是一个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品类。

前有第一代“豆包手机”把AI助手能力融合进手机，靠GUI Agent（图形界面智能体）实现各种权限的调动，让手机真正帮人办事。虽然它很快被App下场“封杀”，但第二代“豆包手机”正在和努比亚深度合作，将在本届WAIC上亮相。后有OpenAI，其今年4月被曝正在开发智能体手机，其正在和联发科、高通合作开发手机处理器，目标最快于2027年上半年量产。

郭明錤给出的OpenAI手机概念示意图

上述产品，均指向一个事实，这一代智能体手机的核心，是靠打通操作系统，获取内部权限，从而用拟人交互形式真正帮用户“办事”：

对比之前的智能体还在用MCP调用软件能力，现在GUI Agent直接越过了App 的围栏。它能通过截取屏幕界面“读”到信息，再根据智能体给出的每一步计划，模拟点击屏幕的交互操作。打通内部权限让它的能力上限进一步提升——打开你的邮件App整理信息、帮你自动回复好友消息等。

然而，它很快就一头撞上了App们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当Agent试图越过App直接操作时，它不可避免地动了App流量生态和商业化模式的奶酪——它代劳了信息检索和操作，也就截断了 App赖以生存的广告浏览、阅读点击，直接威胁到了应用厂商核心的商业模式。

“所有这些场景在现在Android 体系下，只要跨App几乎都很难实现。”印奇一针见血地指出痛点，“对于普通用户来说，最相关的是很多本地生活的应用，但需要它打通APP以外级别的数据和权限连接，这就是我们用户为什么一定需要新的OS。”

在发布会现场，阶跃星辰发布了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和自研的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 Step AOS（Step Agentic-native OS）。STEPX品牌的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手机STPEX Neo也首次亮相，印奇表示在打磨中。

在 AOS 这套系统之上，阶跃专门重新设计了三大基础能力：

第一是记忆能力。 AOS 构建了"双域三步记忆结构"——“用户域”让智能体了解用户画像，“智能体域”则负责自身的知识与经验持续成长。为了让智能体精准记录并回溯，阶跃星辰创立了"记—理—忆"三步链路：日常交互中随时记录，后台自动整理沉淀，需要时精准召回。

第二是决策与执行能力。印奇毫不避讳端侧的现实问题，“现在的端侧芯片，跑十几B（百亿参数）的模型都非常吃力。如果未来让智能体帮你做几百步的操作，用户是希望几秒钟完成的，不可能去等十分钟。”

针对什么场景用云端，什么场景用端侧，阶跃星辰通过"端云多脑"的方式，即时任务交给端侧模型，复杂推理与多步骤规划交由云端接管，必要时两者接力。隐私数据始终不离开设备。

第三是安全能力。印奇表示，AOS在重新改造了Android、Linux 和RTOS的同时，在上面搭建了一个安全体系。

“安全机制是一种动态的、基于数据的机制。比如我们要删除一张照片，它得了解你的上下文，它得知道什么是敏感信息，是否删除。这里面其实有很多复杂的机制，AOS有一个最大的团队负责安全和隐私体系，这里面有大量的软件层的架构设计。”印奇透露。

在AOS上“长”出来的智能体Amoo的能力得以扩展。它拥有操作系统级的身份——能跨应用调度、端云协同，并在多台设备间无缝接续任务。

整体来看，阶跃对Agent手机的设计并没有超出此前AI手机的端云协同、智能体记忆、隐私管理这些基础框架。但相比行业内从智能助手到系统级AI再到AI原生操作系统的“一步步给AI提升权限”，阶跃的设想相对更加完整，没有那么多“包袱”。

目前，智能手机的产业链高度成熟，要做一款手机不难，难的是起量。

对于初代销量预期，印奇表示，第一阶段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一定要上规模"，因为只有达到一定规模，模型飞轮才能真正转起来。

根据IDC数据显示，当下中国市场排名前五的手机厂商年销量至少在900万台。这意味着，阶跃要想“上牌桌”，至少要实现一年千万销量。

做智能终端，阶跃星辰选了一条最重的路。接下来，就看 Amoo能不能真的在StepX Neo 上"住下来"，证明StepX Neo的价值。

AI终端品牌发布会后，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与阶跃星辰AI终端总裁倪嘉悦接受了媒体群访，以下是群访内容整理：

Q：这次推出AI终端品牌，跟之前ToB战略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印奇： 之前是ToB，给手机和车机OEM提供全量AI能力，这个业务还会继续。

但智能体时代，现有手机生态很难完整呈现模型+OS+智能体。我们希望先行先试，先打造完整体系，同时持开放态度，未来智能体和OS非常愿意开放给其他OEM。

Q：如何认定AI硬件能实现商业正循环？做硬件最大挑战是什么？

印奇： 团队有超十年硬件供应链经验，对做硬件充满敬畏又慎重。选择闭环，是因为选择做难而正确的事。

今天重头戏是Step AOS，第一步要把OS做出来。如果自己不能率先做出创新终端，Step AOS就很难形成价值闭环，也难让消费者用到。

做大模型难，做硬件也难，难上加难。更难的是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其他商业化路径。中国大模型公司需要走出自己的商业化和产业化之路。

Q：您加入阶跃快200天，推动了哪些重要战略调整？

印奇： Anthropic 2021年就定了Coding战略，今天的结果是五年后的。大模型创业公司不可能后来居上，必须从一开始就有选择、取舍和相信。

阶跃从Day 1就相信软硬件结合，大模型需要好的硬件载体面向消费者，是ToC而非ToB，最终形成商业化闭环。这个战略从第一天就存在。我加入后本质是加速落地。这也是过去三年我们没太多发声的原因。

现在发声是因为准备好了，能展示战略全景。往后仍然很难，但这正是AI创业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Q：这次AI终端和智能体系统，在通往AGI路线图里处于什么位置？

印奇： 我们相信从语言模型到多模态、再到世界模型，是走向AGI的三部曲。我一直是AI和硬件结合的创业者。

以车领域为例，在垂类场景形成合适物理载体，才能产生自动驾驶、座舱等创新。手机同理：只有有了硬件，才能形成价值闭环和数据飞轮。现在Agent擅长写程序、写文章，却不擅长在手机PC执行指令。没有OS和生态，它永远不会擅长，因为没有数据。

Q：AI手机如何定位？是养成态，还是要走量设目标？

倪嘉悦： 今年最大的事是把智能体带到物理世界。物理世界有多少用户能接受AI，就是真正用户量，所以没定义数量。

我们跟传统终端厂家不一样，不是先定发货量再推。AI时代更在乎智能体跟用户的共生。跟随人机共生进度，会有更多AI浓度高的人接受智能体来到物理世界，所以不应该用销量决定。

Q：明年OpenAI也要发手机，阶跃今年发是否受其启发？

印奇： 2011年创业时，大家讲最多的是copy to China。现在AI时代，中国应该有原创能力。

我们关注OpenAI，终端领域更该关注Gemini和苹果。这是相互学习的过程。软硬结合上，中国有强大供应链优势，结合AI优势，应该能做出世界用户惊艳的产品。

Q：做硬件涉及供应链品控售后等不同维度，基因不在此，怎么补课？为什么没听“别做硬件”的劝？

印奇： 过去十多年我背景一直是软硬结合，倪嘉悦是硬件终端老兵。我们有完整团队，敢为但不莽撞，对供应链、品控、研发体系非常了解。正因如此，才觉得这是好机会，想推动行业往前。

基因从一开始就要对。如果公司不是软硬结合基因，很难把硬件做好。母公司是纯粹大模型驱动、以软为核心，终端体系则是强软硬结合。

Q：在终端和智能体上，做什么、不做什么？边界是什么？

印奇： 模型侧，视频生成类模型我们不做，那个赛道天然大厂擅长。我们更关注基础模型、多模态感知和交互能力。

智能体侧，专注把个人智能体做好，作为手机主入口。垂类智能体一定是共建共生共创，我们自己不做。

未来设备上，AI Native标准非常严格。我们要打造的是AI原生智能体终端，而不是手机+AI。从这个标准，未来做设备种类也会非常少，只做真正跟AI强相关的。

Q：你们的手机跟豆包手机技术路线有何差别？以后完全抛开安卓吗？

印奇： 之前的Agentic OS更多是安卓迭代升级，我们认为路径不同。本质上，这个OS应该架在所有未来端侧OS上面那一层，以人机共生为原则从零为智能体构建运行环境，向下兼容Android/Linux/RTOS。

我们认为未来OS应该是跨端的，而不是困在某一个手机或PC上。以这样的定义，我们跟现有终端厂商（包括豆包）对Agent系统的定义都很不一样。最理想是大家一起快速尝试，最后看哪条路径更正确。

Q：Amoo只在STEPX Neo上，还是想赋能其他手机厂商？

倪嘉悦： 只要有厂商愿意，我们就愿意。大模型开源，Step AOS也开源。只要有厂家愿意合作，我们希望拥抱更多伙伴，一起把智能体带入物理世界，让Amoo有更多场景。我们不是一定要把Amoo控制在自己手机里。

Q：AOS怎么解决权限和安全问题？

印奇：最重要的是OS层面。Step AOS重新改造了安卓、Linux和RTOS，上面搭了Agent体系。安全基于数据安全，需要更多上下文才能判断。

我们发布了“可信、可见、可控、可逆”的智能体安全框架，有沙箱、回滚等硬机制。最重要的是动态基于数据的机制——比如删照片，得了解上下文是否敏感。我们有最大之一的安全团队负责OS安全和隐私。

Q：模型侧，新架构新技术路线有何思考？基模投入占比？

印奇： 基模投入在阶跃内占绝对地位。我们认真做基模，主攻智能体，所以多模态投入比其他模型厂商更多。基模大架构大家相对有共识。可以期待今年下半年的Step4，以及可能的Step4 Pro，在基础智能上限、long context和RSI上都会有不错表现。

如果只是基础模型，一流公司会比较接近。除了美国三家有先发优势，中国厂商相对接近。大模型真正分化一定是应用数据驱动的。未来两到三年，阶跃会是中国基础大模型里技术最扎实、路线最坚定的。我们不想争阶段性第一，但要保持全球最一流，并跟智能体终端结合，这是长期战略。

Q：端侧落地已同质化，通过OS和硬件原生能打破吗？

印奇： 从模型维度，不存在纯端侧模型体系，云端需要共享计算架构和数据。如果不做大模型，做不好小模型；如果没有大模型能力，也很难将模型在端侧落地。

未来端侧落地，我们也许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我们是最严肃认真做智能体终端的公司之一。现在端侧芯片完全不能支撑未来智能体需求。能不能在两到三年出现好的端侧芯片架构，跟云端配合，这是我们希望推动的。

智能体终端还在非常早期。这几乎是从最底层到最上层的完全重构，是浩大工程。我们就先做了。

Q：下一步最重要的里程碑，或第一阶段成功标志是什么？

印奇： 我们希望最早上规模的智能体手机，真正为AI Native效率人群使用，真正形成共创。很多Skill、Agent还在快速发展。

第一阶段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一定要上规模。就像Vibe Coding早期需要用户让飞轮跑起来。我们内部有明确目标，希望尽快让用户用起来。

做硬件为什么难？有说法是三代硬件才能出一个贵族。iPhone1也没那么惊艳，到iPhone4左右才真正形成大规模产品。我们有足够耐心，希望快速迭代，跟最早用户一起迭代，因为这是模型、系统和终端的完整迭代。

Q：终端商业模式是怎样的？一次性硬件，还是硬件+订阅？

印奇： 它一定不是靠简单卖硬件赚钱，也一定不是靠长尾应用预装广告形成利润。这两件是现在终端的主要模式，未来不应该是智能体时代的理由。

基于用户需求建立的商业模式才有效。以前做终端是确定卖点、放进手机、再定价，这是传统时代。AI时代我们要共创，更多地跟智能体共创、跟用户共创。

Q：样机已经有了吗？

印奇： 已经有了。能不能卖有很多因素，但我们会尽快推动。重要的是，当大家拿到这个手机时，用户不用问“这跟现有手机有什么不一样”。面对第一批早期用户，我们追求的不是“完美产品”，而是大家真的觉得是新物种，并能提出真实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