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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风水的,几乎都绕不过"藏风聚气"四个字。
人人挂在嘴边,可真到了山里,让他指哪块地"聚气"、哪条山"龙脉"是真的,多半就傻眼了。
看着气派的山,未必是真龙;不起眼的坡,反倒藏着好气。
光凭山高不高、大不大,断不出真假。
真正的老地师,是怎么一望山势,就知龙脉真假、气藏不藏得住的?
这里头,有没有一句能点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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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赣南多山,出过不少看地的行家。当地有位龚地师,看了一辈子山,眼力在方圆百里数得着。
龚地师收了个徒弟叫翟安,堪舆的书读了不少,口诀背得溜,就是没怎么下过实地。这年龚地师去邻县为一户人家踏勘一处安葬先人的地,便带上翟安长长见识。
师徒俩进山,翻过两道岭。翟安忽然眼前一亮——前头一座大山,生得极气派:山头高耸,山体雄壮,远远压着一片。
"师父!您看那座山!这么高大雄伟,底下必是块好地!这不就是书上说的'真龙'吗?"
龚地师顺着瞧了瞧,不置可否:"别急着下定论。上去看看再说。"
走近了,翟安更来劲,指着山脚:"师父,这儿背靠大山,前头开阔,依我看,就是块藏风聚气的宝地!"
龚地师没接话,领他沿山势往上走。走了一程,停下脚:"你回头,看看这条山,是怎么过来的。"
翟安回头一望,这才留意到:这座山虽山头气派,可它这一路过来的山势,却是直挺挺一条,从头到尾没什么起伏转折,像根直愣愣的木头往前戳。
"看出啥来了?"
翟安挠头:"这……山是挺大的,就是过来这一路,直了点?"
"要害就在这儿。"龚地师说,"你只看着山头高大就断它是真龙,没看它的'来势'。看龙脉真假,头一条不看山大不大,看它一路过来有没有起伏转折、活不活。"
他指着那直挺挺的山脊:"真龙是活的,像条龙在游——该起处起个峰,该伏处落下去,再顿一顿、转个身,一节一节,有屈有伸。这才叫'龙',有生气。你看这条山,从头到尾直挺挺一条,没起没伏、没顿没转,死气沉沉,行话叫'死龙'。山头再高大,来势是死的,底下也结不出真穴、聚不住气。你光被那副气派架子唬住了。"
翟安愣住。他先前满以为"越高大越是好龙",敢情看的全是表面。
龚地师领他下山,又走了几里,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所在。这地方前头几座山平平常常,不高也不显眼,翟安先前路过时压根没多看一眼。
"你再看这儿。这条来山虽不高大,可它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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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安定睛细看,才看出不同:这条山虽矮,可它这一路是活的——起一个小峰,落下去,再起一个,中间还转了个弯,一节一节,像有个东西在山里一屈一伸地爬过来。
"这条山虽矮,可它有起有伏、有转有折!"
"对喽!"龚地师点头,"这才是活龙。它不图高大,图的是这一路的生气。它这么屈屈伸伸、顿顿转转地过来,把生气一路蓄着,到了前头开阔处,气就有了落脚、聚拢的去处。"
翟安又惊又服,这才明白自己把那座死挺的大山当宝地、把这活生生的矮山看走了眼,全是没摸着真门道。
可他随即又冒出个更大的疑问:师父,龙脉真假我算看出点门道了。可就算来龙是活的,这气到底聚在哪儿?我怎么知道气是聚住了、还是散掉了?这"藏风聚气",到底该怎么个看法?
龚地师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可算问到根子上了。"
"看出来龙是活的——才走了一半。真正的关窍,在后头这个'聚'字。龙脉把生气一路带过来了,可这气到了地头,能不能藏得住、聚得拢,还得看这地方四下的山水是怎么围、怎么护的。围护得好,气就聚住;围护不好,气一路带来,到地头呼一下又散了。"
他望着那片开阔地:"'藏风聚气'四个字,'聚气'是果,'藏风'是因。你把这层门道摸透,一望四下山势,就知道气是聚住了,还是白流了。"
翟安急着追问。龚地师却不慌不忙,在石头上坐下,指着眼前山水,把这背后的门道一层层道了出来——翟安听罢豁然开朗,再望这一片山,眼里看的竟全然不同了。
这一望山势,到底怎么就能知龙脉真假、气聚气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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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地师说,一望山势就辨得龙脉真假、气藏气散,是因为这里头有三层门道。
头一层,辨真龙,看的是"活不活",不是"大不大"。
"你今儿头一个教训就在这上头,把'高大'当成了'真龙',这是新手最容易栽的跟头。"
"看龙,头一条是看它的'行度'——就是它一路行走的姿态。真龙是活的,有起有伏、有顿有转。起,是抖擞地立个峰;伏,是含蓄地落下去藏一藏;转,是拐个弯换个方向。这一起一伏之间,一股生气就在山里活活地流动、蓄积。你先前那座大山,山头虽高,来势直挺挺一条,没起没伏,这就叫'死龙'——没有行度,就没有生气。"
古人相地的书里把这看得极重。堪舆古经《撼龙经》有一句要紧的话,叫**"龙若无脉,便是死龙。"**——龙脉贵在有那一路活的脉在走,起伏顿转,生气不断。没了这条活脉,山再大也是死的。你看,古人辨龙看的从来不是块头,是那一路活不活的行度。
第二层,看气聚不聚,要看四下的山"围不围、护不护"。
"这是你方才追着问的关窍。来龙把生气带到了地头,可气是流动的东西,你不围起来、护起来,一阵风就吹散了。'藏风聚气'说的正是这个。"
他指着山势一处处点给翟安看:"一块能聚气的好地,四下的山是环抱着的——背后有座主山靠着,叫'靠山';左右各伸出一道山,像人的两条胳膊把这地半揽在当中,叫'左青龙、右白虎';前头不能空空荡荡,得有一道矮山横着,像张桌案,把气拦一拦,叫'案山'。"
"你把这四下的山连起来看——背后靠、左右抱、前头拦,正好围成一个不透风的'窝'。来龙带来的生气进了这窝,四下有山挡风护气,它就散不掉、跑不了,老老实实聚在窝里。这就叫'藏风聚气'。反过来,来龙就算是真的,可到的地头四下空旷、无山遮挡,风从四面灌进来,那生气刚带到,呼一下就散了。这叫'风吹气散',是相地大忌。"
翟安恍然大悟。原来"聚气"要看四下的山围得严不严,"藏风"藏的正是那能把气吹散的风。四下围得像个窝,风藏住了,气自然就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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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也是顶要紧的一层——山势是死的,地是给活人用的;真正的好,在人自个儿。
"这一层你最该往心里去。我教你看龙、看气,可你别把这门学问学成迷信,以为寻着一块'宝地',人就能坐享福气、什么都不用干了。那是天大的误会。"
"看地这门学问,说到根子上,是教人顺应山水、择地而居。古人为啥讲究藏风聚气?你想想,一处背后有靠、四下环抱、避风向阳的地方,住着是不是挡风、避寒、少灾、安稳?这本就是人住着舒坦的好去处。老祖宗把这些经验一代代总结下来,才有了这门学问。它的根是让人住得安,不是什么玄乎的法术。"
他缓缓道:"所以寻着一块好地,是给了人一个好起点、一副好环境。可日子过得好不好、家业兴不兴,归根到底还得看住在这儿的人——肯不肯勤勉持家、和睦为善。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地,住着一家懒惰失和的人也守不住;寻常的地,住着一家勤谨和顺的人照样能兴旺。"
说到这儿,龚地师道出一句压场的老话:"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
"这句话才是看地这门学问真正的骨。有福德的人自然会寻到、住上好地方;而好地方也得有福德的人去住,才守得住、旺得起。它把'人'和'地'摆在一处说——不是地单方面赐福给人,是人的德行、勤勉,和好的环境合在一块儿,日子才兴旺。归根到底,人自个儿才是那个'福'的根。"
翟安听到这儿心里透亮,先前那点想寻块"宝地"坐享其成的念头全化没了。他这才真懂:师父带他上山看龙、看气,教的哪是点石成金的法术,是一套顺应山水、为人择一处安居之所的实在学问,末了落点还在"人自个儿要勤谨为善"上。
他也彻底明白了那两座山的分别——高大却死挺的,是虚有其表、生气不通;矮小却活络的,是生气一路蓄养、又得四下围护而聚。真假之别从来不在大小,在活不活、聚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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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地师见徒弟开了窍,才把话收拢:"我今儿教你这些,可不是让你日后拿着罗盘去给人吹嘘'我这块地能保你家大富大贵'。那是江湖术士骗钱的把式,不是看地的正道。"
"看地的正道,是凭这身本事替人寻一处避风向阳、山水相合、住着安稳的好去处,再实实在在告诉主家:地是好地,可日子还得靠你们一家勤勉和睦,自个儿去经营。你要是只盯着'龙脉宝地'去许人祸福、断人富贵,那就把这门学问学到邪路上去了。"
打这以后,翟安看山,眼里就不只是高大气派了。他学着看那一路的起伏顿转、看四下的环抱围护,更把师父那句话记在心底:地再好也是给活人用的,真正兴家的是人自个儿。
后来翟安也成了看地的行家。每逢主家满心指望寻块"宝地"就能坐享富贵,他从不顺着吹嘘,总要实实在在补上一句:好地是给你们一个好起点,往后过得好不好,还得靠一家人勤谨和睦。
风水里分不清藏风聚气?老地师那一语点破的其实就两桩:辨龙脉真假,看它一路来势活不活,不看山头大不大;辨气聚气散,看四下山势围不围、护不护,围得成窝,风藏住了,气自然就聚了。可说到底,山水是死的,地是给活人安居的——一望山势,你望得出龙脉真假、气象藏散,却望不出一家人的兴衰。那兴衰,终究握在住地人自己手里。
看懂了这一望之间的山势龙脉,你若为自家寻一处安居之所,除了这四下山水,是不是更该想想——往后的日子,该怎样用心,才配得上一块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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