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村奔二伯的丧,85岁,算喜丧,灵堂的白烛晃得遗像都发蒙。
出殡那天抬棺的时候我才数,送灵的连亲戚带孙辈,凑起来不到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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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儿子到了三个,两个女儿只来了一个,剩下的小辈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赶着去赶车。
邻家婶子擦着眼泪拽我袖子:“你二伯当年五个孩子啊,走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冷清。 ”
以前总听老一辈念叨“有儿穷不久”,那时候觉得是说家里有儿子就不愁日子过,劳力多还能传香火。
二伯年轻时候是真的风光,五个娃往那一站,村里分地他家报的劳力最多,过年杀猪他家灶火烧得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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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见面都得夸一句老张有福气,将来儿女围着享不完的福。
他自己也常叼着旱烟袋笑,说人多力量大,穷不了。
二伯老伴走得早,他一个人在老屋守了七八年,五个孩子像被风刮散的蒲公英,落在不同的城。
大儿子在深圳打工,前前后后三年没回过村,去年视频的时候还说等攒够钱接他去住,转头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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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儿嫁到邻省,一年最多打两个电话,每次都是问老屋的宅基地能不能过户。
小儿子倒是就在县城,可背着房贷养着俩娃,一个月最多来一趟,放下两箱奶坐半小时就要走,说老板催着回公司加班。
去年开春二伯摔了一跤,在县医院住半个月,五个孩子凑不齐人陪护,最后是隔壁堂哥帮忙找的护工。
出院之后他话就少了,天天搬个小马扎坐门槛上发呆,脚边趴着养了七八年的老黄狗,太阳斜下来的时候,一老一狗的影子拖得占了半条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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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灵的队伍往村口走的时候,唢呐吹得晨雾都散了,纸钱碎渣子飘在秋后的枯田埂上。
前面的儿子们低着头赶路,像赶完这趟就能回去上班,女儿红着眼眶刚慢两步,就被身后婆家的人催着快走。
走到半道,二伯的小孙子突然挣开妈妈的手,跑回棺木旁边,怯生生喊了声“爷爷”。
走在最前面的大儿子,也就是我那向来硬汉的堂哥,突然别过脸去,肩膀抖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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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都愣了,没人说话,只有唢呐还在吹。
二伯以前常坐在门槛上跟我说,小时候盼他们长大,长大了盼他们回来,可他们飞出去了,就再也飞不回来了。
他一辈子都在“给”:给大儿子盖了三间砖房,给二女儿备了双铺盖的嫁妆,给每个小孙子每年都包两百块的压岁钱。
可从没说过让哪个孩子多回来陪他两天,也没教过孩子,等爸妈老了,该给爸妈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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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农民工总量有3亿,外出打工的就有1.79亿,现在农村60岁以上的老人占比26.5%,比城里高8个多点,好多空心村的留守老人独居率都超40%。
不是孩子们都变坏了,是大家都在城里漂着,房贷车贷压着,请假扣工资,来回一趟路费大几百,异地医保报销还麻烦,哪能说回就回。
以前说“养儿防老”,现在好多人家倒成了“养老防儿”,防啃老,防几个孩子凑一起算计那点养老钱,防住院了互相推诿没人管。
二伯走之前还跟堂哥说,棺木不用太好,省点钱给孙辈上学,他栽了一辈子的树,到最后也没等到乘凉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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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走在送灵队的最后头,看着前面稀稀拉拉的背影,回城的路上摸出手机给爸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问“咋了”,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周末回家吃饭,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事,问问你吃了没”。
爸在那头笑,说你妈今天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的杨树往后退得快,我攥着手机憋了半天,才说“这周六就回”。
那边静了一秒,就听见我妈在远处喊“多包点! 孩子要回来了!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眼泪已经掉在下巴上了。
你说,养儿防老这老理儿,到底是跟不上时代了,还是咱们这一代,忘了咋跟爸妈“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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