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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的肚子,顶得我弯不下腰。
银行大厅的风扇呜呜转,我攥着那张转账单,笔尖在纸上戳了又戳。
薛建强说在省城谈生意,急用8万。
我刚要把单子递进窗口,手机震了一下。
薛美兰发了条九宫格,配文“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照片里薛建强搂着他姐的肩,嘴里叼着螃蟹腿,背景是老屋堂前。
我手一抖,单子掉在地上。
01
那天早上六点半,薛建强就打了电话来。
我正睡得迷糊,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震。
摸出来一看,是他。
接起来就听见他声音急促,说省城那边谈了个大生意,急着用钱周转,让我赶紧去银行转8万块。
“什么生意这么急?”我问。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能挣不少。账号我发你微信,你快点去办,别耽误了。”
他说完就挂了。
我躺床上愣了会儿。薛建强做建材生意这些年,头一回这么急。往常他要钱,都是晚上回来慢慢跟我商量。
翻身下了床,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七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喘。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觉得胃里还是空的,没什么胃口。
拿了包,翻出存折看了几眼。
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了十几万,还是当初结婚时我爸妈给的陪嫁。
薛建强知道这笔钱,但从来没动过。
他说那是我的体己钱,留着以后孩子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存折塞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六月的天,太阳出来得早。
我撑着腰,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
路上碰到对门王婶,她拎着菜篮子,看见我就喊:“雨萱啊,这么大肚子还往外跑?建强呢?”
“他出差了。”我说。
“那你自己小心点,这天热。”
我点点头,继续走。
到了银行门口,已经九点多了。大厅里人不少,排号机吐出一张纸条,我一看,前面还有十个人。
找个位子坐下来,肚子顶得难受。
我用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摸着肚子,孩子在动,踢得我肚皮一鼓一鼓的。
我想着等他爸回来,得跟他好好说说,该给孩子起名了。
薛建强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忙。整天在外面跑,隔三差五出差。我怀了孩子后,他回来得更少了,总说要多挣点钱,让我和孩子过好日子。
我不怪他。男人嘛,养家糊口不容易。
手机响了。薛建强又发来一条消息:“转了没?快点!”
我回他:“在排队,还没轮到我。”
他又回:“你快点,人家等着呢。”
我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转念一想,大生意嘛,肯定急。我不懂做生意的事,帮不上忙,只能在他要钱的时候痛快一点。
正想着,一个中年妇女拎着包坐到我旁边,冲我笑了笑:“大妹子,带孩子来办业务啊?”
我摸摸肚子,也笑了一下:“没,来转个账。”
“哦,”她点点头,“老公让你来的吧?”
“嗯,他说急用。”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没在意,继续看手机。
薛美兰发了条朋友圈。我随手点进去,是一组照片,九宫格,全是吃的。配文写的是“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我一张张划过去,划到最后一张,手停住了。
照片里,薛建强坐在老屋堂前的圆桌旁,嘴里叼着半只螃蟹腿,一只手搂着薛美兰的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桌上摆满了菜,有螃蟹有虾,公婆坐在旁边,也都在吃。
背景是老屋,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块桌布还是我买的,去年过年时去镇上挑的,选了块碎花的,公公还嫌太花哨。
我就那么盯着照片看了好久。
他不是在省城吗?
不是说信号不好,昨晚只聊了几句就挂了吗?
怎么会在老家?
我手指头往上翻,看薛美兰刚才发的其他照片。有一张是薛建强和她碰杯的,有一张是公婆在厨房忙活的,还有一张是全景。每一张,薛建强都在。
我捏着电话的手开始抖。
旁边那大姐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妹子,你没事吧?”
我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薛建强又催了:“人呢?银行还没开门?”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朋友圈。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银行门口,拨了薛美兰的电话。
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薛美兰声音懒洋洋的,“嫂子,有事?”
“你们在家啊?”我问。声音很平静,自己都意外。
“在啊,”她说,“怎么了?”
“薛建强也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薛美兰笑了:“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弟不在家能在哪?”
02
血往头上涌的时候,人是懵的。
我站在银行门口,太阳明晃晃照着,蝉叫得刺耳。电话那头薛美兰还在说,但我听不清她在讲什么。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
“嫂子?嫂子?”薛美兰喊了两声。
我把电话挂了。
站在那,手机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肚子突然动了一下,孩子踢得厉害。我一只手扶着墙,深呼吸了几口,才缓过来。
刚才那大姐跟出来,递给我一瓶水:“妹子,喝口水。”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家里有事?”大姐试探着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呢?说我老公告诉我在省城出差,结果他姐发了朋友圈,他正坐在老家吃螃蟹?
大姐看我脸色不对劲,也没再追问,只说:“有什么慢慢来,别急。”
我点点头,谢了她。
她走后,我一个人站在那,又翻了一遍朋友圈。
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今天发的,就在半个小时前。
照片里的薛建强穿着那件蓝格子衬衫,是我给他买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薛建强。
我接起来,没说话。
“转了没有?”他问,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在哪?”我问。
“省城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一个人?”
“那还几个人?”他笑了,“你别打岔,快把钱转了,这边等着急用。”
我沉默了几秒。他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模糊,但我听得出来,是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戏曲频道,公公最爱听的那个台。
“薛建强,”我说,“你在老家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蝉还在叫,太阳晒得我眼睛都花了。我听见他那边的电视声停了,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接着他压低声音说:“你胡说什么,我在省城。”
“你姐发了朋友圈,”我说,“刚刚发的。你穿着蓝格子衬衫,吃螃蟹,坐在老屋堂前的圆桌边。桌布是我买的。”
他不说话了。
“薛建强,”我声音开始抖,“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还是不说话。
我听见他那边有人喊他,是薛美兰的声音:“建强,电话打完了没?螃蟹凉了。”
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站在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害怕。
结婚三年了,我信了他整整三年。
他说什么我都信。
他去哪我都信。
他让我转钱,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来银行排队。
他跟我说甜言蜜语,我在被窝里偷偷笑。
他跟我说生意忙,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
可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擦了把眼泪,重新走进银行。这次不是去窗口,而是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薛建强的朋友圈。
他发朋友圈不多,偶尔发几条,都是开工地的照片,配文“加班中”。
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晚上九点多,拍了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
床头柜上放着房卡,印着“省城锦华酒店”的字样。
我当时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早点休息。”
他回了个“嗯”。
现在想想,那张照片很可能是他以前拍的,或者,是别人帮他拍的。
我开始翻他往期的朋友圈,越看越心寒。
上个月他说去广州看货,发的照片是飞机上的小窗。
这个月他说去省城谈生意,发的照片是酒店的电视。
每一次,他都在朋友圈里给自己留痕迹,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忙,在出差,在奋斗。
可每一次,他可能都在别的地方,在做别的事。
我翻到他三个月前的一条朋友圈,是他到重庆的照片,配文“又跑了一趟”,定位在重庆北站。
那时候我刚怀孕没多久,妊娠反应特别严重,天天吐,吃不下东西。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忙,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觉得自己傻。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家,自己天天在外面跑吗?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在乎你,会让怀着孩子的老婆挺着肚子去银行转钱吗?
可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些。总觉得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现在回头看,那些“为了家”的理由,不过是我自己骗自己。
手机又震了。
薛美兰发来一条微信:“嫂子,你别误会,建强是临时回来的,怕你担心才没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她又发:“你要是不信,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还是没回。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银行外面。拦了一辆三轮车,跟师傅说:“去薛家村。”
师傅看了我一眼,问:“薛家村可不近,你这么大肚子,行吗?”
“行,”我说,“走吧。”
三轮车突突突开了起来。风吹在我脸上,把眼泪吹干了。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好像安静下来了。我低声说:“宝宝,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03
三轮车在村口的石子路上颠簸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薛家村,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村里人少,都在家里做饭。老远就听见狗叫,还有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
我在村口下了车,给了师傅二十块钱。撑着腰,一步一步往里走。
薛家老屋在村子最里头,三间平房,门口种着两棵枣树。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的说笑声。
薛美兰嗓门最大,老远就听得见:“妈,你炒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然后是薛建强的声音:“姐你少吃点,螃蟹又不是毒药。”
“得了吧,你吃的最多!”
我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院门,看见他们都在院子里坐着。
圆桌摆在枣树底下,桌子上杯盘狼藉。
薛建强靠在椅子上,脚翘着,手里还端着酒杯。
薛美兰坐在他旁边,正剥螃蟹。
公婆坐在另一侧,也是一脸满足。
我想起自己刚才在银行排队的样子。排了四十分钟,腿都站肿了,就为了给他转钱。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来了。我擦了擦,推开院门。
铁门吱呀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薛建强看见我的那一秒,脸色变了。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泼了一桌。他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薛美兰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哎呀,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没看她,一直盯着薛建强。
“你怎么回来了?”薛建强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你不是在省城吗?”我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薛建强脸一白,没接话。
公公放下筷子,咳嗽了一声:“雨萱来了啊,吃饭了没?”
“没吃,”我说,“一大早就去银行排队了。你儿子让我给他转8万块钱,说是省城谈生意急用。”
公公看了薛建强一眼,没说话。
薛美兰站起来,走过来拉我的手:“嫂子,你先进来坐,大着肚子站着累。建强他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才说在外面的。”
“不想让我担心?”我看着她,“那为什么又吃螃蟹?”
薛美兰噎住了。
薛建强终于开口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
他低下头,不说话。
这时候婆婆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了,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说:“雨萱来了?快来坐,我给你盛饭。”
“不用了,妈,”我说,“我就想问清楚一件事。”
我看着薛建强:“8万块,是什么钱?”
他不说话。
“你说谈生意,什么生意?跟谁谈?合同呢?”
薛美兰插嘴:“嫂子你别问了,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转向她,“为了这个家,他骗我?为了这个家,他让我挺着大肚子去银行排队?为了这个家,他在家吃螃蟹,让我一个人在银行门口等?”
薛美兰不说话了。
公公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雨萱,你坐下,我跟你说。”
04
公公把我领进堂屋。屋子里有点暗,就一个窗户,窗帘半拉着。供桌上摆着祖宗牌位,香炉里还插着几根没烧完的香。
我坐在长条凳上,肚子顶着,腰酸得厉害。公公坐在对面,慢悠悠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
“建强那孩子,是欠了点钱。”
我愣住了。
“欠了多少?”
“好几万吧,”公公吐了口烟,“生意不好做嘛,进货压货,货款收不回来,周转不过来。”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公公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又抽了口烟,才说:“他怕你担心。你这怀了孩子,不能急。”
“爸,我们家有三万多的存款,他要是真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骗?”
公公没接话。
薛美兰从外面走进来,插嘴说:“嫂子,我不是说你,但你一个女的,不懂外面的生意。男人有男人的难处,他不告诉你,是怕你操心。”
“怕我操心?”我声音高了,“怕我操心就骗我?怕我操心就让我挺着肚子去给他筹钱?”
“那不是情况特殊吗?”薛美兰说,“他当时抽不开身,才让你帮忙跑一趟。又不是天天让你去。”
我被噎住了。
这时候薛建强也进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看我。
“建强,”我喊他,“你说实话。”
他低着头,不说话。
薛美兰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话啊,你媳妇都找上门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雨萱,是我不好。我就想跟你承认个错。”
“错在哪?”
“错在不该骗你。”他说,“那8万块,不是做生意用的。”
我心跳了一下:“是什么?”
“是……还债。”
“什么债?”
他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薛美兰急了:“你倒是说啊!都到这一步了还瞒着干什么?”
“赌债。”
这两个字说出来,我脑子嗡的一声。
“赌债?”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赌钱了?”
“就……今年年初,”他声音很低,“我有个朋友拉我去玩的,说小赌怡情,我就去了。一开始手气好,赢了几千块,后来手气就不行了,越输越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到现在,已经欠了七八万了。”
“七八万?”我不敢相信,“你疯了吗?”
“我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看我,眼泪掉下来了,“雨萱,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赌,不该骗你。但我没别的办法了,债主天天打电话催,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受不了。你怀着孩子,我怕刺激到你。”
“那现在呢?”我问,“怎么办?”
“我已经收手了,再也不碰了。”他说,“那8万块,是我借的高利贷,再不还利息就滚得更多了。我想着先借钱还了,以后慢慢还你。”
我盯着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公公开口了:“雨萱,建强再混账,也是你男人。他做错了事,但他是真心悔改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
薛美兰也说:“是啊嫂子,男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总不能为这点事就把他怎么样吧?你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
我看着薛建强。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样子又狼狈又可怜。
我想起三年前他娶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一定对我好。那时候我信了。现在他跪在我面前,说再也不赌了。
该信吗?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动了一下。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从早上折腾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今天这个钱,我不转。”我说,“你自己的债,你自己还。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不能跟着你一起还债。”
薛建强低着头,没说话。
薛美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公公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薛建强追出来:“你去哪?”
“回我妈家。”
“天都中午了,你吃口饭再走。”
“不吃。”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薛美兰的声音传过来:“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脾气这么大,谁受得了?”
然后是公公的声音:“你少说两句!”
05
回娘家的路,比去薛家村远。
我打了车,一路颠簸,肚子震得难受。司机是个中年人,看我不舒服,放慢了车速,问我:“妹子,去哪?”
“去柳河镇。”
“哎,那可不近,”他说,“你这么大肚子,跑那么远干啥?”
“回娘家。”
他没再问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棵棵树往后退。脑子里乱糟糟的。
薛建强赌钱。他居然赌钱。三年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忙,只是顾不上家。原来根本不是,他是染上了赌瘾,把家底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想让我帮他填窟窿。
我今天要是真把那8万块转过去了,可能明天他又说“还差一点”,后天又说“再借点”。我爸妈给我的陪嫁,就全被他败光了。
可是,我能真不管他吗?
孩子还没出生,一出生就要钱。奶粉、尿不湿、衣服、看病,哪样不花钱?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以后拿什么养孩子?
想着想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我哭了,轻声说:“妹子,有啥事想开点。你还有孩子,别哭坏了身子。”
我点点头,擦了眼泪。
到了柳河镇,已经是下午了。
我在镇上下了车,走了一段路才到娘家。
我妈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妈,我想回来住几天。”
她看我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怎么了?跟建强吵架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
妈扶着我进屋,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两口,才开口,把事情说了一遍。
妈听完,沉默了。
“你说他赌钱?”她问。
我点头。
“赌了多少?”
“他说七八万。”
妈脸色变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男人,靠不住了。”
爸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在家,也是一愣。妈把事告诉了他,爸听完,没说话,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你打算怎么办?”爸问。
“我也不知道。”
“孩子怎么办?”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是他的骨肉,我不想让孩子没爸。”
“可他爸是个赌徒。”爸说,“你要是原谅了他,以后他还会赌。他这种人,改不了的。”
我知道爸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难受。薛建强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爸。我跟他过了三年,说放下就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你先住下,”妈说,“不着急做决定。想清楚了再说。”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上,薛建强发了好几条消息:“雨萱,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吧,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我保证。”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乱糟糟的。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薛建强发来的,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老公欠我3万,这个月再不还,我就上门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06
那一夜,我没睡。
我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没有署名。我试着回拨过去,没人接,响了几声就挂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薛建强打电话。
“你在哪?”
“在家,”他说,“雨萱,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话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欠了不止我一个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发短信了。”
“薛建强,”我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欠了多少?”
“八万。”他说。
“那个人说3万。”
“那是……另一笔。”
“另一笔?”我声音提高了,“你不是说只欠了一个人的钱吗?”
他支支吾吾:“那个……我忘了。”
“忘了?”我笑了,“你欠债还能忘了?”
“雨萱,你听我说——”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我不信他。但也没办法证实。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越想越不对劲。
手机又响了。是薛美兰打来的。
“嫂子,你在哪呢?”她语气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在我妈家。”
“哦,”她说,“我跟你说个事。建强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男人嘛,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他以后改了就好。”
“薛美兰,”我说,“你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钱吗?”
她停了一下:“八万啊。”
“真的只有八万?”
“那还能有多少?”
我没说话。她那边又说:“嫂子,你回来吧。建强都跟我说了,他知道错了。你要是真为了孩子好,就别闹了,回来好好过日子。”
“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心里更乱了。薛美兰这话,听着像是替薛建强说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是怎么知道薛建强欠了八万的?薛建强说的?还是她本来就知道?
薛建强这人,做事向来容易被人看穿,但他姐薛美兰不是。
她这人嘴甜心冷,做事情精得很。
以前每次薛建强跟我吵架,她都会跑来说和,但她说的那些话,听着像是替我说话,其实句句都是在帮薛建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薛建强最早说要出差,就是薛美兰打电话来,说弟弟在省城谈生意,让我多理解。
我当时还觉得小姑子挺懂事,现在想想,她是不是在帮他打掩护?
我又想起来,薛建强每次“出差”前,薛美兰都会提前打个电话来,跟我聊聊家常,顺带提一句“建强又要出差了啊,辛苦你了”。
我以前从没多想,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拿起手机,翻薛美兰的朋友圈。
往前翻了几个月,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薛建强“出差”的那几天,薛美兰的朋友圈都很安静,要么就发几条不痛不痒的鸡汤。
等薛建强“回来”了,她的朋友圈又开始热闹起来,各种晒吃晒喝。
这能说明什么吗?
也许只是巧合。
但我没办法不去想。
我给孙红梅打了个电话。孙红梅是银行的柜员,上次我去办业务,她帮我填过单子,人挺热情的,聊过几句。我记了她的号码,想着以后办事方便。
电话通了。
“喂,孙姐,我是上次那个大肚子的。”
“哦,我记得你,”她说,“怎么了?又办业务?”
“不是。我想问你一个事。”
“我老公在我们这的银行卡,你能帮我查一下他最近的转账记录吗?”
她停了一下:“这不符合规定。”
“我知道,”我说,“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他骗我,欠了一屁股赌债,还瞒着我。我想知道这钱到底去哪了。”
她沉默了几秒:“大妹子,不是我不帮你,我们银行有规定,不能随便查别人的账户。”
“求你了,孙姐,”我说,“我是他老婆,我怀着孩子,我不能被骗了一辈子啊。”
她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帮你问一下我们主管,看能不能走个特殊流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不一定行。”
“谢谢孙姐。”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又震了。还是昨晚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这次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一看,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照片上是一辆白色小轿车,车旁边站着薛建强,他正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我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能看得出来,她跟薛建强很亲近。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又开始抖了。
薛建强,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07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赌债吗?怎么又蹦出来个女人?
我把照片放大,看那个女人的脸。
看不清楚,被太阳光晃到了。
只能看到她穿着一件红裙子,头发披着,个子不矮,站在薛建强身边,身子往他那边靠。
薛建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看背景,是一个小区门口。我不认识那个地方。
我又翻回那条短信。没有文字,就只有这张照片。发信人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谁发给我的?
账主?还是别的人?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个人——赵峻熙。
我初中同学。上次在镇上遇到过他,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他开了个修车店,有事可以找他。我当时没在意,随手把号码存了。
可这条短信,不是他发来的。
我试着给那个号码打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断了。再打,关机了。
我擦了一把眼泪,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件外套穿上。
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去哪?”
“出去一趟。”
“大着肚子别乱跑。”
“没事。”
我没跟她说实话,怕她担心。
出了门,我直奔镇上的修车店。
赵峻熙的店在镇东头,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车。
他正趴在一辆面包车底下修车,看见我,愣了一下,钻出来,擦擦手:“嘿,老同学,你怎么来了?”
“赵峻熙,你能帮我查一个车牌号吗?”
“什么车牌?”
我把照片上那辆车的车牌号告诉他。那是辆白色的车,看着挺新。
他愣了一下:“你查这个干嘛?”
“有点事。”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对,没多问:“我试试。”
他进了店里,用电脑查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找到了。车主叫陈秀梅,女,32岁,县里人。”
“薛建强是你同乡吧?”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心跳了一下:“你认识他?”
“听过,”他说,“有次我在县里看见他跟一个女的一起吃饭,还跟别人打听过他。”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上个月吧。”
我心里发凉:“他当时跟谁吃饭?”
“一个女的,”赵峻熙说,“穿红裙子的。”
我的眼泪又上来了。赵峻熙看我不对劲,倒了杯水递给我:“你也别急,兴许是我看错了。”
“不会错的。”我把手机递给他,翻到那张照片,“你看,是她不?”
赵峻熙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就是她。”
我一下子蹲下来,抱着头,眼泪流了一脸。
赵峻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就在一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站起来,擦了眼泪:“谢谢你。”
“你别太难过,”他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嗯。”
我走出修车店,一个人站在路边,太阳明晃晃照着,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薛建强,你不止赌钱,还在外面找人。
那8万块,是拿去给那个女人买车了?
还是拿去还赌债了?
还是…两样都有?
我越想越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我从高中就认识他,他追了我两年,我嫁给了他三年。
我给他生孩子,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
他说什么我都信,他去哪我都等。
可原来,他一边骗我的钱,一边养着别的女人。
回到娘家,妈已经做好了饭。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怎么了?还难受?”妈问。
“我吃不下。”
“别不吃,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我看着妈,眼泪又开始打转:“妈,薛建强在外面有女人了。”
妈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08
妈愣了好半天,才问:“你确定?”
“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她接过手机,看了那张照片,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个畜生,”她咬着牙,“你怀着孩子,他在外面养人?”
她把手机还给我,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离婚。”
“孩子呢?”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在动,他好像知道我在难过,动得特别厉害。
“我不能让孩子跟着一个这样的爸爸长大。”
妈沉默了一会儿:“可你离了婚,一个人怎么带孩子?你一个女的,又没工作,怎么养活他?”
“我慢慢想办法。”
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一次,是薛建强打来的,我没接。他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条消息:“雨萱,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人用刀割了一样。
他还敢说想我?
他有什么资格?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银行。孙红梅看到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过去。我走到她柜台前,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这个你拿回去看。”
“这是什么?”
“你老公三个月内的转账记录,”她压低声音说,“我找主管走了个特批流程。但你记住,这事不能声张,否则我饭碗没了。”
我感激地点点头,接过信封,揣进包里。
出了银行,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拆开信封,一张一张翻看。
越看越心寒。
近三个月,薛建强一共转了十二笔钱,少的几千,多的两三万。收款人都不重名,有四个不同的名字。
我掏出手机,记下那四个名字。然后打给赵峻熙:“喂,你能帮我查几个人吗?”
我把名字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他回话了:“都查到了。三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女的那个叫陈秀梅,你老公跟她转账转得最多,两个月转了五万。”
陈秀梅。
就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五万块。
我掐着手指头算。那五万块,是我爸给我的陪嫁。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是他骗我说做生意,让我转给他,然后拿去养别的女人的钱。
我坐在长椅上,手捏着那张转账单,捏得变了形。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纸上,洇开成一片。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薛美兰。
“嫂子,”她的声音有点急,“建强出事了。”
“什么事?”
“债主上门了,堵在家门口,说要是不还钱就砸东西。爸气得心脏病都犯了,现在在医院呢。”
我愣了一下:“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嫂子,你不能不管啊,爸最疼你,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你总不能看着他出事吧?”
我攥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公公住院,我不能不去看。
可我去了,是不是又得面对薛建强?
是不是又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嫂子,你听见了吗?”薛美兰催我,“你快来吧。”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站在银行门口的马路边,太阳晒得我冒汗。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公交站走去。
就算是为了公公,这一趟也得去。
但薛建强,我不会再原谅了。
09
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按照薛美兰发的病房号,找到了三楼。走廊里弥漫着药水味儿,有些病人坐在长椅上打点滴。我走过去,在尽头那间病房门口,看见了薛美兰。
她正跟护士说着什么,看见我,赶紧迎上来:“嫂子,你可算来了。”
“爸怎么样?”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飙到180,幸亏送得及时,”她说,“现在情况稳定了,但还得再观察几天。”
我走进病房。
公公躺在那,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针。看见我,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薛建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雨萱,你来了。”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病床边:“爸,您感觉怎么样?”
公公张了张嘴,声音很微弱:“没事……老毛病了。”
“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薛建强,眼神里都是担忧。
我正准备说什么,薛美兰从外面进来,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嫂子,喝点水。”
“谢谢。”
我接过水,没喝。薛美兰又开口了:“嫂子,你也别怪建强。那债主太不是人了,追债都追到家门口了。建强也是没办法才借钱还债。”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说。
薛美兰愣了一下:“你这话说的,他可是你男人。”
“他是我男人,但他骗我。他拿着我们家的钱去养别的女人。”
薛美兰脸色变了。
薛建强脸色也变了,他抬头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看着他,“陈秀梅是谁?”
病房里安静了。
薛建强愣在那儿,好像没反应过来。
薛美兰先开口了:“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了?”
“没有误会,”我从包里掏出一沓转账记录,“这是你三个月内的转账记录。给陈秀梅转了五万块。她是谁?”
薛建强盯着那些单子,脸色惨白。
薛美兰想说什么,但薛建强先开口了:“是……是我朋友。”
“朋友?”我笑了,“什么朋友让你转五万块钱?”
“你还想瞒着我?”我说,“有人给我发了照片,你跟她站在一起,还搂着她。”
薛建强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
“建强,”薛美兰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薛建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雨萱,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听了一整天,已经听腻了。
“对不起有用吗?”我说,“你骗了我多少次?你以为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我不想听。我现在只问一句,你要不要跟我离婚?”
病房里又安静了。
公公动了动,想说话,又咳了咳。
薛美兰急了:“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建强是有错,但他也是被逼无奈。你现在离婚,孩子怎么办?”
“孩子是我的事,”我说,“我自己养。”
“你说得轻巧,”薛美兰声音高了,“你一个人,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养孩子?你爸妈能帮你一辈子?”
“那是我的事。”
“你——”薛美兰气得不轻。
这时候,薛建强突然开口了:“那就离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很平静:“离吧。我不拖累你。”
薛美兰急了:“建强,你疯了?”
“姐,”他说,“你别说你嫂子,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她。”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我本来以为他会求我原谅,会想办法挽留我。我甚至想好了怎么拒绝他,怎么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可他却这么平静地答应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公公。他也看着我们,眼角湿润了。
“你们的事,”他用虚弱的声音说,“自己做决定吧。”
我站起来,背过身去。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10
离婚的事,办得很快。
薛建强没争孩子,也没争财产。他把镇上那套房子给了我,自己搬回了薛家村。
我没要。
那套房子,是他爸妈当初出钱买的。
我再住进去,总觉得不踏实。
我把房子挂了出去,卖了19万。
拿了这笔钱,我在县城边上租了个小套,一室一厅,月租800。
手里剩下的钱,够我撑到孩子出生。
我爸妈气归气,但也没拦着我。妈说:“想清楚了就好好过,别回头。”
我说:“嗯。”
孩子是在九月底出生的。
顺产,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是个女儿,六斤二两,很健康。”
我看着她皱皱的小脸,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丈夫,没有公婆,只有我和她。
但我没怕。
从决定离婚那天起,我就想通了:这世上,有些人靠得住,有些人靠不住。
女人这一辈子,不能把希望全压在男人身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靠自己,才是最稳的。
赵峻熙隔三差五来看看我。他带了一箱牛奶过来:“孩子需要营养,你别舍不得吃。”
他坐在沙发上喝茶,也不说话。有时候帮我修修水管,换换灯泡。我问他为啥这么帮我,他笑笑:“同学一场,总不能看你一个人扛。”
我没多想。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孩子还小,我连觉都睡不够,哪有心思琢磨别的。
我把孩子取名叫“小安”。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一辈子安安稳稳。
带孩子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薛建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有没有戒赌,有没有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但也就一闪念。
那些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学会了在网上接一些文案的活儿,一篇给几十块钱。
虽然不多,但够贴补家用。
我妈偶尔来帮我带孩子,看着小安,叹气:“这孩子长得像她爸。”
“不像,”我说,“像我自己。”
妈看了我一眼,笑着摇摇头。
有一天傍晚,我带小安在楼下晒太阳。秋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小安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好看得很。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天边的晚霞。
孙红梅打来电话:“雨萱,你那个离婚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
“那就好。我跟你说,你前夫又去银行了,又办了一笔贷款,我猜他还在赌。”
“那不关我的事了。”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让他拖累你和孩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小安熟睡的脸,心里很平静。
有些坎,迈过去就好了。
有些路,一个人也能走。
晚霞落尽了,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来,照亮了我和孩子回家的路。
我推着婴儿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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