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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老家的电话打进来。
母亲声音发颤:“你爸脑梗,医院要二十万押金。”
我推醒身边的王俊捷。他迷迷糊糊听完,说了句“明天我给”,翻个身又睡了。
三天后,钱还没到账。
我查了家里所有存折。最厚那本,被撕掉了一张。
那是上个月刚存的四十万。
里面有我妈卖猪的八万,我爸打零工攒的二十一万,还有我偷偷存的一点私房钱。
我打电话给王俊捷。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他说:“那个……我妈说,钱先借给王腾了。”
我问:“你妈凭什么动我娘家的钱?”
他说:“她说不都是一家人吗。”
那天晚上,我把结婚证翻出来,看了很久。然后拨了闺蜜的电话:“曼玉,帮我写份离婚协议。”
01
父亲手术那天,我没在病床边。
不是不想,是实在走不开。
店里的账对不上,又赶上月底盘货。我让母亲先签字做手术,说钱我马上转过去。
母亲没多问,只说:“你爸命硬,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手机里那条转账记录。
“转出,四十万元。收款人,王腾。”
上个月的账,我到现在才知道。
王腾是王俊捷的亲弟弟,三十岁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前年说要开奶茶店,找王俊捷拿了三十万。去年说想买车跑滴滴,又要了二十万。
每次王俊捷都跟我说:“就这一次,他保证还。”
可我从没见过王腾还一分钱。
我坐在店里想了很久,想这八年。
王俊捷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千。
八千块钱,他每个月都准时转给他妈,一分不剩。
他说这是孝心。
我说那咱家开销怎么办?
他说你店里不是能赚钱吗?
也对。我开了三个服装店,一个月的流水够我们俩花。可花着花着,钱就不见了。
他爸妈旅游,三万。他爸体检,五千。他妈的姐妹聚会,两千。王腾买房首付差三十万,他爸跟王俊捷说“你先垫上”。
王俊捷从不拒绝。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我爸退休前是副局长,好面子。我妈是老师,也不容易。弟弟没我有出息,我不帮谁帮?”
他每次说这话,都摆出一副可怜相。
我要是再说,他就叹气:“你就当看我的面子。”
看他的面子,我看了八年。
晚上王俊捷回家,我把转账记录拍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上个月我弟急用,我就……”
“你跟我说一声会死吗?”
“我跟你说,你不是肯定不答应?”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那是我妈卖猪的钱,是我爸打零工攒的钱。他们一分一分抠出来的,你知道吗?”
王俊捷低着头不说话。
“明天,”我说,“你去找你弟,把钱要回来。”
“小雅,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你去找你妈说。四十万,一分不能少。”
王俊捷沉默了很久。我等着他点头。
可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过身说了一句话。
“你爸不是已经做手术了吗?钱的事,慢慢来不行吗?”
我愣住了。
“慢慢来?那是我爸的救命钱,王俊捷。”
他没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关上的声音。
忽然觉得,这个家,冷得跟冰窖似的。
02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我不只是查那四十万。我把王俊捷名下所有转账记录都打了出来。
从结婚第一年开始,到他妈、他爸、他弟、他姑、他姨……两年一笔,三年一笔,密密麻麻,跟蜘蛛网似的。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上,一张一张看。
八年前,他爸退休,王俊捷转了五万。
六年前,他弟辞职,王俊捷转了十万。
四年前,他爸妈装修房子,王俊捷转了二十万。
两年前,他弟结婚,王俊捷转了二十八万。
去年,他妈说身体不好要调养,转了六万。
上个月,他弟要买车,转了四十万。
总共加起来,我算了两遍。
二百六十万。
他妈的,二百六十万。
这还只是银行转账。那些借条、口头答应的、从店里直接拿货的,我还没算。
我把这些单据一张一张折好,装进信封。
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台阶上,想了想,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爸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吃饭了。你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
我没说那四十万的事。
挂了电话,我去了闺蜜周曼玉开的律师事务所。
曼玉看我拿出那沓转账记录,愣了好一会儿。
“姐们儿,你这……”
“我要离婚。”
“王俊捷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跟他商量。”
曼玉翻着那些单据,翻了十几分钟。然后她抬起头,表情严肃。
“辛雅,你陪嫁的东西,恐怕不止四十万。”
“什么意思?”
“你结婚的时候,你爸妈给了你一套三居室、两间铺面,还有一张一百六十万的存单,对吧?”
“对。”
“这套三居室,现在谁在住?”
“王俊捷他爸妈。”
“铺面呢?”
“一间我自己开店,一间租出去了。”
“存单呢?”
“存银行,利息留给王俊捷他爸。”
曼玉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打赌,你那套房子、那间铺面,已经被抵押贷款了。”
我不信。
“那是我的陪嫁,他凭什么抵押?”
“凭他是你老公。婚内财产,他拿去抵押,银行不一定查得那么严。你这些年没在他钱上面花过心思,他钻了多少空子,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回家翻箱倒柜。
终于在地下室一个铁皮柜子里,找到了房产证。
打开一看,我手脚冰凉。
房本背面,贴了一张抵押贷款的标签。贷款金额六十万。
铺面的合同,也被人动过手脚。
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半天没动。
曼玉说得对。
这些年,我只管店里赚钱,从来没想过王俊捷会动我的陪嫁。
我以为他是老实人。
可老实人手伸得比谁都长。
03
当晚,我没回去做饭。
我在店里待到十点,关上门,给王俊捷发了条短信。
“房子贷款的事,你跟我说清楚。”
十分钟后,他回了。
“什么贷款?”
“我陪嫁那套三居室,谁拿去贷的款?”
电话打过来了。
王俊捷的声音有点慌:“小雅,你听我解释……”
“你说。”
“那是我爸的意思。他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贷点钱出来,给弟弟做生意……”
“你爸的意思?那是我的房子,他让你抵押你就抵押?”
“小雅,你别生气……他不也是为咱家好?”
“六十万,贷了几年了?”
“三……三年。”
“钱呢?”
“一部分给弟弟开店了,一部分……”
“说。”
“一部分我妈收着了,说等以后还。”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你妈打算什么时候还?”
王俊捷不说话了。
我压着火气,换了个问题:“我那间铺面呢?也贷了?”
电话那头沉默。
“……嗯。”
“多少?”
“三十万。”
我闭了闭眼。
“王俊捷,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小雅,我知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这么干?”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死了心。
“小雅,我爸妈说……反正咱俩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
我挂了电话。
坐在地砖上,想哭,但哭不出来。
八年,我以为我是嫁了个老公。
原来我是嫁了个提款机。
还是自带密码的那种。
04
第二天,我找了曼玉。
她帮我列了一张清单。
三居室,被抵押六十万。一间铺面,被抵押三十万。存单还在,但利息被取走了二十多万。
还有那四十万,已经被转走了。
“按法律规定,”曼玉说,“婚内财产,你能拿回一半。但如果是你的个人陪嫁,你可以主张全部归还。”
“能拿回来吗?”
“能。但有个问题。”
“什么?”
“那套房子和铺面,贷款没还完之前,你要不回来。银行不认你是房主,只认抵押人。抵押人是王俊捷和他的父母。”
我明白了。
“你是说,我得先把贷款还了,才能拿回房子?”
“对。六十万加三十万,一共九十万。你有钱吗?”
我算了算。
“我店里能凑四十万,存单里还有一百多万,但那是定期的,取出来要损失不少利息。”
“那就损失。总比房子没了强。”
我点点头。
“那我先不动。等他们主动来找我。”
曼玉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但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急着离婚。”
“怎么弄?”
“我先提条件。让他们以为我舍不得离,只是在闹脾气。”
“然后呢?”
“然后我等着。等他们露出破绽,等那笔贷款到期。”
曼玉笑了。
“行。你终于想通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王俊捷坐在客厅,像是等了我很久。
“小雅,我知道你生气。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保证……”
“别保证。”
我打断他。
“王俊捷,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你听不清楚吗?”
“小雅,你别闹……”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小雅,我知道我做错了。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八年前我看着觉得深情。现在看着,跟两颗玻璃弹珠似的,空洞得很。
“你发誓?你拿什么发誓?拿你爸妈?还是拿你弟弟?”
王俊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明天,”我说,“我们去民政局。”
然后跪了下来。
“小雅,我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
没说话。
他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心软。
可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我妈蹲在猪圈旁边,拿着勺子喂猪。我爸弯着腰,在太阳底下搬砖。
他们一分一分攒的钱,被这个跪在地上求我的男人,转给了他弟弟。
忽然觉得,这一跪,特别不值钱。
05
第二天,王俊捷没跟我去民政局。
他妈来了。
张敏静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收拾东西。
“小雅啊,”她笑着说,“我听俊捷说你们要离婚?”
“是。”
“你看,夫妻吵架正常的嘛。何必闹这么大?”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四十万,是我爸的养老钱。你儿子拿去给你小儿子买车,你觉得合适吗?”
张敏静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哎呀,钱的事情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王腾手头宽裕了,肯定会还的。”
“什么时候宽裕?”
“这个……做生意嘛,慢慢来。”
“慢慢来?我爸脑梗住院,我等了三天都没等到那笔钱。妈,你知道我最后怎么凑的手术费吗?我借的。找你儿子的朋友借的。”
“这……”
“我没想跟你吵架,”我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婚,我离定了。”
张敏静笑不出来了。
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辛雅,我也不瞒你。那套房子和铺面,俊捷贷了款。你要是敢离婚,银行那边你没法交代。”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六十万加三十万,一共九十万。抵押人是王俊捷,还有你们俩。”
张敏静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妈,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换了一张脸。
“你查到了又怎么样?你要离,可以。房子和铺面,你拿不走。你要打官司,我们奉陪。你不怕丢人,我们也不怕。”
“好。”
我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我写好了。”
张敏静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要拿走全部陪嫁?”
“是。我的房子、我的铺面、我的存单,还有你给我爸妈的四十万。一共一千万出头,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当傻子。”
张敏静气得手发抖。
“你以为你拿得走?房子在银行抵押着,铺面也在银行抵押着。你要拿,得先把贷款还了。你有那本事?”
“我有。”
“你哪来的钱?”
“这个你不用管。”
张敏静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我没看懂。
“行。你拿。你拿得走吗?”
她转身走了。
王俊捷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小雅,你真的要这样?”
“你觉得我还能怎么样?”
他没说话。
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字,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释然。
是笃定。
笃定我拿不走。
笃定最后还得回去求他。
06
离婚那天,天气挺好的。
阳光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我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离婚证,感觉轻飘飘的。
王俊捷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我回了店。
曼玉已经在店里等着我了。
“怎么样?”
“离了。”
“他签字了?”
“签了。他妈让他签的。”
“没闹?”
“没闹。他妈说,反正我拿不走房子。贷款没还清,我拿什么拿?”
“那你打算怎么办?”
“贷款,我还。”
“九十多万呢,你拿得出来?”
“存单里有一百六十万,取出来损失点利息。店里再凑一凑,能行。”
“那你现在就去?”
“不急。”
“怎么不急?”
“我得先等一个人。”
“等谁?”
“等王俊捷。”
“等他干什么?”
“等他去取钱。”
曼玉看着我,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我只是猜,王俊捷离婚之后,肯定会去银行取钱。
他手里没有现金。
他爸妈手里也没有现金。
这个家,全靠我的钱撑着。
现在我没了我看他们怎么办。
果然,第二天下午,曼玉给我打了电话。
“辛雅,你猜对了。”
“怎么了?”
“王俊捷今天去银行取钱。柜员告诉他,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
“谁冻结的?”
“他爸。”
“他爸为什么冻结?”
“不知道。银行那边说,是财产保全。”
我握着电话,想了好一会儿。
公公王建国,一直是这个家里说话最少的人。
我跟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他退休前是副局长,平时不声不响,但说什么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冻结儿子的资产?
是为了保护钱?
还是为了保护面子?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王俊捷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小雅……”他的声音很慌,“我爸把我卡全冻了,我……我没钱了。”
“那你找你爸要去。”
“他不管我。他说……他说是我自己作死的。”
“那你找我干什么?”
“小雅……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我握着手机,差点笑出来。
“王俊捷,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忘了?”
“我知道……但小雅,我们夫妻八年,你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你饿不死。你爸有钱。你妈有钱。你弟也有钱。”
“他们都不给我……”
“那是你们王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站在店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很爽。
不是爽他没钱了。
是爽他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八年里,是谁在撑着这个家。
07
当天晚上,曼玉发来一条消息。
“你知道吗?你公公冻结王俊捷的资产,不是保护他的钱。”
“那是为什么?”
“银行那边有人说,你公公在你离婚之前就办了财产保全。他说是怕王俊捷把钱转给你。”
“转给我?离婚协议上都写清楚了,陪嫁全归我。他转什么?”
“他不是怕你,是怕王俊捷。”
“怕王俊捷什么?”
“怕你起诉王俊捷挪用你的钱。他说,万一你告他,法院查封他的账户,那王家的钱就全完了。”
公公冻结王俊捷的账户,根本不是护儿子。
是护这个王家的钱。
他的面子,他的名声,他的钱。全护着。
唯独不管儿子怎么活。
曼玉又问我们贷款的事情怎么处理。
我告诉她,我打算明天去银行,把那九十万的贷款还了。
“你哪来九十万?”
“我那间铺面,有人出价八十万要买。我再凑十万,够了。”
“你真的要卖铺面?”
“不卖,我怎么拿回房子和另一间铺面?”
“可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卖,这铺面就永远在银行手里。”
曼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决定了?”
“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签了卖铺面的合同,拿了八十万的定金。
然后去柜台,把那九十万的贷款还清了。
银行柜员看着我还款凭证,抬头看了我一眼。
“辛女士,这房子和铺面,现在是您的了。”
我接过凭证,看了一眼。
八年。
这套房子、这间铺面,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王俊捷一句话,把它们全抵押了。
现在,我自己挣回来了。
我走出银行,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个。
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条短信。
“小雅,我爸让我求你,别起诉我……”
我看了那条短信,笑了。
不是得意。
是觉得可笑。
当初他把我的钱给他弟的时候,可没想过求我。
现在他爸不给他钱了,他倒是来求我了。
我把短信删了,把王俊捷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手机安静了。
08
还完贷款的那个礼拜,我回了趟老家。
父亲已经出院了,坐在门口晒太阳。
母亲蹲在院里摘菜。
看见我回来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啦。”
“嗯。”
我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的脸。
“爸,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笑着说,“死不了。”
“那边……没事吧?”
“没事。”
我没说离婚的事。
也没说那四十万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母亲端了杯水过来,坐在我旁边。
“小雅,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俊捷吵架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们是不是……离婚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王姨说的。她在民政局上班,看到你们了。”
我沉默了。
“小雅,”母亲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因为那四十万?”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母亲没骂我。
她只是叹了口气。
“那些钱,没了就没了吧。你爸命还在,比什么都强。”
“妈……”
“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那是你的钱,你说了算。”
我低着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父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闺女,你爸这辈子没挣到几个钱。但那套房子,那两间铺面,是留给你傍身的。你只要守住了,就没人能欺负你。”
“我知道,爸。”
“好了,”母亲站起来,“吃饭吧。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给你炖了一锅。”
我站起来,跟着母亲进了屋。
饭桌上,母亲给我盛了一碗汤。
“小雅,妈问你一句话。”
“嗯?”
“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继续开店。”
“还跟那边来往吗?”
“不来往了。”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不来往了,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看着母亲的脸。
她老了。
头发白了一半。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忽然觉得,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我还有爸妈。
还有店。
还有我自己。
09
两个月后,我开了第四家店。
这间店开在新区,人流量大,生意不错。
曼玉偶尔过来喝茶,跟我聊天。
“王俊捷最近怎么样了?”她问。
“不知道。他打了几次电话,我没接。”
“他爸还冻结着他的卡?”
“应该是。”
“他弟弟呢?”
“听说王腾买了套新房,他爸妈凑的钱。”
“你公公还真是偏心。”
“他一直偏心。王俊捷就是他的长工,给钱的。王腾才是亲儿子。”
“那你呢?你还恨他吗?”
“不恨了。只是觉得不值得。”
曼玉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理货,有人推门进来了。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王俊捷。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旧外套,脸上没什么血色。
“小雅……”
“你来干什么?”
“我……我找你有点事。”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
店里几个客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衣服。
我看了看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了。
“说吧,什么事。”
“小雅,我……我没地方去了。”
“我爸把我赶出来了。他说,我离了婚,丢了王家的脸,不配住家里的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妈呢?”
“我妈……她也没帮我。她说,她管不了。”
“那你弟呢?”
“他说他没空。”
这个男人,结婚八年,从来不敢违背他爸妈一句话。
现在他爸妈把他赶出来了,他弟弟不管他。
他就来找我了。
“王俊捷,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找我,没用。”
“小雅,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先收留我几天?”
“不能。”
“就几天……”
“三天也不行。”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绝望。
“小雅,你忍心看着我在外面流浪?”
“你流浪,是你爸妈决定的。不是我。”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跪了下来。
“小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一定会改。我去找我爸妈,把钱要回来……”
“王俊捷。”
“你知道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吗?”
“因为你从来没有自己站起来过。”
我不再说了。
打开门,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你走吧。去找你爸,找你妈,找你弟。别来找我。”
“你爸妈把你赶出来,是因为你不听话。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会跟以前一样心软。”
“不是的……”
“你错了,王俊捷。我不会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签字那天的笑,我记着呢。”
“你觉得我拿不走陪嫁,对不对?你觉得我早晚会回去求你,对不对?”
“小雅,我……”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女人?”
我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10
他走了之后,我关上门,靠在墙上。
门外面,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店里很安静。
我走到收银台后面,翻开账本。
这个月的流水不错,净利润快二十万了。
我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请你们来城里住几天吧。新店开张,你跟我爸来看看。”
“哎哟,店里忙就不去了……”
“不忙。你们来,我带你们逛逛。”
“行,那你跟你爸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我忽然觉得,离婚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一直忍。
一直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人。
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答案。
过了几天,母亲和父亲来了。
母亲站在新店里,看了半晌。
“这店不小啊。”
“嗯,一百多平。”
“花了多少钱?”
“装修十几万,租金二十万。”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
父亲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生意好不好?”
“还行。”
“那就行。”
午饭的时候,我带他们去了一家餐馆。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我碗里。
“小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好开店,好好过日子。”
“还不再找一个?”
“不急了。先把日子过好再说。”
母亲笑了,没再说什么。
送他们去车站的时候,父亲在车窗外喊了我一声。
“闺女。”
“哎。”
“你做的对。咱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
我看着父亲的脸,眼睛有点酸。
“我知道了,爸。”
他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站台,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阳光照着我的脸。
风有点凉,但挺好的。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曼玉发来的消息。
“王俊捷找到工作了,他表叔公司里当文员。他爸还没解冻他的卡。”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听说他跟他爸吵了一架,哭了一晚上。他爸说,除非他跟你打官司,不然别想拿回一分钱。”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很淡。
天很蓝。
我转过身,往店里走。
脚下的路,踏踏实实的。
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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