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礼衣章：宋代婚服的礼秩与风雅

来源：北京青年报

陕西韩城市盘乐村218号墓 北宋时期壁画头戴团冠的女子

北宋 鸾凤穿花纹金帔坠

宋 佚名 《宋宣祖后坐像》局部

南宋 李嵩 《丰年民乐图卷》中的面衣形象

北宋《景德四图》局部 头戴直脚幞头、身穿公服、腰束銙带、手中执笏的官员形象

随着汉服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传统中式婚礼也成为很多新人的选择，宋制婚礼便是其中一道靓丽的风景。新人身穿宋制婚服，曳地长裙流转古韵，宽博大袖舒展从容，精工雕琢的冠饰衬得新人仪容端方，一身华服气韵天成，完美诠释了中式婚嫁的典雅庄重。

在存世的宋代文献中，《东京梦华录》《梦粱录》《武林旧事》与《家礼》四本书对民间婚俗的记载最为直观详尽。不过这四部文献均聚焦于北宋后期到南宋阶段。至于北宋中前期，笔者推测，婚俗乃至婚服应处于唐风渐消、宋制初成的过渡时期。本文结合四书的记载与宋代服制，一探宋制婚服的样貌。

大袖霞帔气自华

《梦粱录》写到宋代嫁娶风俗时提及，仕宦之家送与女方的聘礼，包含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和红素罗大袖。朱子《家礼·婚礼》中所载女子婚服为红色大袖、红色长裙、高髻盛饰、同色盖头。官宦富庶之家多用销金长裙、缎红大袖，尽显华贵。由此可见，红色大袖、红色长裙是宋代新娘婚服的定式，而是否选用销金工艺装饰，则取决于双方的家境条件。

大袖作为新娘婚服，是宋代上层女性的盛装。其形制为直领对襟，袖型宽博，衣身长及膝下，两侧开衩，领抹、袖口等衣缘处多用刺绣、销金、彩绘等工艺装饰。宋代佚名画作《宋宣祖后坐像》以写实的画风与细腻的笔触，既还原了宋代贵族女性的盛装风貌，也让今人直观地感受到宋代婚服的华美端庄。

除大袖长裙外，女子肩部披搭的霞帔以及其末端的帔坠，也是宋代新娘婚服中不可或缺的配饰。《东京梦华录》记载：“下催妆冠帔花粉，女家回公裳花幞头之类。”其中的“帔”便指霞帔，《梦粱录》中所载富贵之家送的“三金”中，便包含金质霞帔坠。《家礼》中提到霞帔与衣同色，由此可知，婚服中的霞帔常用红色。

霞帔是在披帛基础上演变而来，其制式狭长，在前端相连呈“V”形，下端系金或玉质地的帔坠，既能垂坠定型，保持服饰平整，又能点缀衣身、烘托华贵氛围。霞帔上常绣凤鸟花纹图案，边缘还可装饰珍珠，穿戴时自背后绕至胸前，披搭而下，通过大袖领侧的纽襻固定。

在宋代的服饰制度中，霞帔“非恩赐不得服”，只有受朝廷册封的命妇，才有资格穿戴霞帔，普通女子穿大袖时只能搭配横帔或直帔。但婚嫁为人生大礼，依据“大礼可摄盛”的礼制规定，平民女子出嫁当日可以破格穿戴霞帔，以盛装出阁，这也是宋代礼制颇具人文情怀的一面。

作为霞帔的专属配饰，帔坠工艺考究、材质昂贵，主要有金、银、银鎏金、玉等，造型有水滴形、心形、圆形等，表面或雕镂或錾刻禽鸟、花草、游鱼等纹样，精工细作，寓意吉祥。据《梦粱录》记载，南宋时金帔坠已经成为富贵人家嫁娶时必备的聘礼之一，可见其门第与诚意的象征性。

花髻珠翠红盖头

红色大袖、销金长裙、红色霞帔，这一身婚服已然华贵粲然，而头上的发饰与配饰更添隆重端庄。宋代仕宦之家的聘礼中，首饰主要有花髻、珠翠团冠与销金盖头。

所谓花髻，是宋代流行的装饰性“特髻”，是用鲜花或绢花装饰的假发。宋代女子流行高髻，发量不足者常以假发衬垫真发，还可以“预制”成型的发髻，佩戴方便，造型精致。高髻风潮催生了成熟的假发产业，北宋汴梁城内，专营生产、销售特髻的店铺并不少见，成为宋代市井中的特色业态。

“珠翠团冠”，即用珍珠、翠羽装饰的团冠，整体呈圆形、椭圆形、扁圆形等团状造型。冠体多用白角、金银、水晶等材质制作，表面镶嵌珍珠或用鎏金工艺进行图案装饰。佩戴时用笄或簪子固定，冠笄样式简单，形似长钉，而冠簪簪首常装饰有金球、松塔、玉龙等造型。

此外，富贵人家常选用“销金盖头”作为新娘首服，即在红色盖头基础上辅以销金工艺装饰，更添华美。普通人家多追求经济俭省，不用销金。

宋代女子的盖头有两种形制，一种以长布帛缝制成风兜形状，下垂长帽裙，戴在头顶裹住双鬓或放在耳后，用绳带系扎，露出面庞，帽裙披搭于肩背；一种叫“面衣”，是一块裁制的长方形布帛，用时前后方向盖住面庞，披搭于肩背。用于婚嫁的“红盖头”形制应该类似“面衣”，用一块红布帛裁制，蒙头覆面，取代了唐代婚礼中遮羞的“扇”，成为中式婚礼中延续千年的经典元素。

公服幞头风度佳

宋代婚礼讲究礼尚往来、规制对称，男方所送催妆礼为新娘婚服，而女方的回礼则是新郎亲迎的礼服，即“罗花幞头，绿袍、靴、笏等物”。新郎婚服亦遵循身份适配、礼制变通的原则，有官职者可穿戴与自身品级对应的公服，也可越级穿戴高一等级的礼服以示隆重；无官者则可以按照“摄盛”的规制，假借九品官服，以绿襕袍、罗花幞头为婚服，礼遇周全，不失体面。

宋代官方公服形制统一，规整大气，核心制式为圆领大袖、衣身两侧不开衩、下摆缝制横襕，搭配直脚幞头、单挞尾绕胸革带、皂色官靴，整体形制简约庄重，尽显中式儒雅端正之风。公服以色彩区分官阶等级，宋初至元丰改制前，公服分为四色等级，秩序分明。元丰改制后，公服等级简化为三色，七品及以下官员着绿色公服，五至六品官员着绯色，四品及以上高阶官员着紫色，等级划分清晰明确。

革带，古称“銙（kuǎ）带”，是宋代公服不可或缺的核心配饰，也是区分官阶品级的核心标识。其形制仿照皮带，由带扣、带鞓（tīng）、带銙、铊尾多个部件组成，既可以束紧衣身、规整仪态，更是宋代服饰等级制度的直观载体，贯穿宋代官场礼仪与婚嫁礼制。

新郎首服罗花幞头，是宋代极具辨识度的特色冠帽，在经典直脚幞头的基础上，点缀罗花装饰，适配婚嫁喜庆氛围。直脚幞头亦名展脚幞头、平脚幞头，上至帝王公卿、下至平民百姓皆可佩戴，但帽翅长度有着严格的规定：平民佩戴的幞头帽翅，长度不得超过二寸五分，而帝王、官员的幞头帽翅，长度可达一尺乃至两尺以上，细微的形制差异，彰显着宋代无处不在的礼制秩序。

此外，新郎手中还要持笏。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娶妇》记载：“二家各出彩缎绾一同心，谓之‘牵巾’，男挂于笏，女搭于手……”笏板本是宋代官员的朝堂专用器物，亦有严格的等级规制：六品以上穿紫、红公服的高阶官员，使用华贵的象牙笏；七至九品穿绿袍的低阶官员，使用质朴的槐木笏。平民新郎大婚假借九品官服礼制，配套使用槐木笏，也称“槐简”。从幞头到革带再到笏板，这些配饰既合乎规制，又体现出礼制的周全。

红衫霞帔、襕袍幞头，是宋代民间婚嫁的经典装束。一袭大袖长裙，衬托着宋代女子的温婉端庄；一身绿袍笏板，彰显着宋代君子的温润端方。如今，宋式婚礼重回大众视野，一身婚服所承载的不止是婚嫁的盛大与隆重，更是源远流长的中式礼秩、东方风雅，亦是现代人对传统礼仪文化的回望与传承。

文/陆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