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王建国和陈丽住在老居民楼的两室一厅里，他们的儿子王浩上初三，平时住校，家里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锅碗瓢盆的响动，只有冰箱偶尔嗡嗡一下，他们只在孩子回家那几天一起吃饭，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筷子碰不到一块，说的话也不超过三句，比如“嗯”、“知道了”、“你吃吧”，客厅沙发中间空着一块，谁都不往那儿坐，有一次王浩说，你们这样不像夫妻，倒像是合租的老人。
这事不是突然发生的，儿子三岁那年，王建国整天守在修车铺里，陈丽回了三次娘家，第三次没被接回来，两人就开始分开房间住了，她发烧烧到39度，王建国伸手想扶她一下，她直接甩开他的手，第二天王建国煮的粥被她倒进垃圾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煮过，后来她妈妈查出肺癌晚期，王建国在微信上问用不用钱，她回答说不用，他想发个偏方给她又删掉了，她妈妈走的那天，王建国是从邻居那里听说的，他没去葬礼，只说铺子脱不开身。
陈丽终于忍不住吼他，说你哪里像个丈夫，家长会一次都没去过，她住院时也没送过饭，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她在扛，王建国没反驳，只是低头搓着手，后来她被调到城南的仓库上班，路上要花一个半小时，回家就更晚了，晚上她刷着短视频，一会儿笑一会儿叹，他在卧室躺着，数天花板上的裂纹，一条两条，一直数到第十七条，灯还亮着。
其实王建国和陈丽都不是冷漠的人，王建国每天在修车铺忙活，挣来的钱都用来交房租和给孩子报补习班，他觉得只要能撑起这个家就算尽到了责任，但陈丽想要的并不是钱，而是希望在她难受的时候，王建国能说一句“我陪你”，他曾经试着端粥过去给她，她却把粥倒了，他想打电话安慰她，号码拨到一半又挂断，后来他就干脆不再开口说话，她也一样，有话想说却总是咽回去，生怕说出来反而让事情更糟，那还不如不说。
这问题不只他们家有，现在不少夫妻不闹离婚也不吵架，就是没话说，年轻人把这叫做情感撤资，分床睡，分开做饭，朋友圈也分开，慢慢就把感情耗没了，陈丽的冷淡是因为被忽视太久才长出的保护壳，王建国的逃避是怕她看穿自己早就没力气了，他不怕她骂人，只怕她眼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最近老师打电话说，王浩月考成绩掉了二十名，他不是不学习，而是回家没人管，作业写完就塞进抽屉，连错题都不想改，班主任提到《家庭教育促进法》，说法院现在也开始处理长期不管孩子的事，王建国听完没吭声，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他父亲七十三岁，体检报告显示肺部有阴影，医生让去做CT检查，他把片子拿回家放在茶几上，没敢给老伴看，那张片子薄薄的，上面全是灰白斑点，就像厨房墙皮剥落的样子，他坐在那里，手搭在片子边上，灯一直开着，窗外天快亮了，屋里还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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