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确诊阴道癌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护士过来问我找哪个病房。我说没事,我就是想站一会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冲得人脑仁疼,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一直在闪,闪得人心里发慌。
我姐61岁,刚退休一年。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多年语文,粉笔灰吃了半辈子,嗓子落下了慢性咽炎的毛病。她本想着退休了,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养养花,跳跳广场舞,周末跟老姐妹去郊外转转。攒了一辈子的愿望清单,还没来得及勾掉几项,老天爷就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其实半年前就有征兆了。她跟我提过一次,说下面有些不舒服,有点痒,分泌物比之前多了,颜色也不大对。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当时也没当回事,以为是老年性阴道炎,让她去药店买点洗液用用。她听了我的话,去买了洗液,洗了两天说好像好了一点。然后这事就放下了,谁都没再提。
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开始有不规则出血。绝经都七八年了,突然又有血,这下她才慌了。去医院一查,阴道癌,中期,鳞状细胞癌。拿到病理报告那天,我姐整个人都懵了,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椅子上,两只手死死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医生说什么她好像都听不进去,只是机械地点头,最后问了一句:“大夫,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当然不会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说了一堆“积极配合治疗”“五年生存率”之类的话。我姐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外走。我跟在后面,看见她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肩膀突然塌下来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就开始哭。六十一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治疗过程我不想细说,太苦了。放疗、化疗、后装治疗,轮番上阵。头发掉了大半,口腔溃疡吃不了东西,整个人瘦了二十多斤,本来就瘦的人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最痛苦的是放疗对阴道和周围组织的损伤,她跟我说,妹妹,那种疼你是想象不到的,火烧火燎的,像有一团火在里面闷着烧,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躺着也疼。上厕所更是像上刑一样,每次去厕所前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出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白的,满头冷汗。
我听着她这样说,心里跟刀绞一样。可我能做什么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她疼的时候握着她的手,给她热敷,给她熬汤,说一些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安慰话。
直到有一天,我姐夫在医院走廊里拉住我。他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是个闷葫芦性格,在我姐生病这件事上更是一直沉默,沉默地陪着,沉默地交钱,沉默地熬粥送饭。我以为他只是累了。
但他那天拉住我,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说:“小妹,我跟你说个事。”
他说,你姐这个病,我其实有责任。
我愣住了。
他说,你姐有个习惯,几十年了,我劝了她无数次,她从来不听。你知道她用什么洗内裤吗?她一直用洗衣粉搓,觉得洗衣粉洗得干净,泡沫多,去污力强。我跟她说过多少回了,内衣要用专门的皂,要用温水,要单独洗,要太阳底下暴晒。她不听,嫌麻烦,说哪那么讲究,这么多年都这么洗的,也没见出什么事。
还有,姐夫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说出来。他说你姐特别爱干净,但是干净的方向不对。她总觉得下面有味道,觉得不干净,常年用各种产品反复冲洗,觉得冲得越彻底越好。医生说正常女性的阴道有自己的菌群环境,有自洁能力,过度冲洗反而会把好的菌群冲掉,破坏酸碱平衡,让有害菌有机可乘。可她不信这些,就觉得洗得越干净越好,洗完还要扑点爽身粉,觉得干爽。
我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这些事,我也做过。
我姐比我大八岁,我从小很多东西都是跟她学的。她用什么洗衣粉洗衣服,我也用什么洗衣粉洗衣服;她觉得下面要勤洗才干净,我也觉得下面要勤洗才干净。我用的第一个护理产品,还是她推荐给我的,说这个好用,洗完清凉舒服。我那时候才多大,二十出头,觉得姐姐说的肯定没错,这个习惯一用就是十几年。
直到我怀孕那年,产检的时候医生说我有轻微的菌群失调,让我停掉所有不必要的洗护产品,清水清洗外阴就够了。我才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但我从来没有把这个事跟我姐好好说过,也没有认真去纠正她的做法。一来我觉得她是姐姐,她比我懂,我说了她未必听;二来这种私密的事情,姐妹之间虽然亲近,但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细说,提一句半句的,她嗯嗯两声说知道了,我也就当她说知道了。
可她没有知道。或者说,她没当回事。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姐夫说完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我想起很多细节来。我姐确实特别爱用洗衣粉,她说洗衣粉洗东西最干净,味道也好闻,晾干的衣服上有股清香。她家里常年备着几大袋洗衣粉,床单被罩用洗衣粉洗,袜子用洗衣粉洗,内衣内裤也用洗衣粉洗。洗完之后还用衣物柔顺剂泡一泡,觉得这样穿起来软和舒服。
我记得有一次去她家,看见阳台上晾着一排内衣裤,都被洗得有些发白了。我还开玩笑说姐你这是洗了多少遍了,都洗褪色了还不舍得扔。她笑着说,洗得越干净穿着越舒坦,你姐夫给我买的新的我还不爱穿呢,新的硬邦邦的,旧的多软和。
现在回头想,那些“软和”,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洗衣粉里的化学成分,柔顺剂里的化学成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残留在贴身衣物上,再通过皮肤黏膜接触进入身体。加上反复冲洗破坏菌群环境,再加上爽身粉——这个已经被不少研究指出需要谨慎使用在私密部位的东西——她一样不落地全用上了,用了大半辈子。
不是说我姐得癌症一定是这些习惯造成的,癌症的病因太复杂了,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基因、环境、饮食、情绪、免疫力,太多因素交织在一起。医生说得很保守,只是说长期的慢性炎症刺激、某些化学物质的反复接触,可能会增加一些风险。医生没有下结论,但也没有排除这种可能。
这就够了。足够让人后悔,足够让人害怕,足够让我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想很久很久。
我把这些事写出来,是因为我知道,像我姐这样走弯路的人,可能不在少数。
我在医院陪护的那段时间,跟妇科肿瘤病区的很多病友和家属都聊过天。我发现一个让我心惊的现象:绝大多数女性患者,不管是宫颈癌、子宫内膜癌还是阴道癌,在确诊之前,对自己的身体都处于一种“我以为我挺注意的”状态。
有个四十多岁的宫颈癌患者跟我说,她每年都体检,但从来没查过HPV和TCT,因为不知道要查这两项,体检套餐里没有就不查,自己也不懂。有个五十多岁的子宫内膜癌患者说,她绝经后偶尔出血,以为是上火了,喝了大半年的凉茶,喝到最后大出血才来医院。还有个三十出头的阴道癌患者,跟我姐一样,常年过度清洁,觉得不彻底就不舒服,有心理负担。
她们不是不爱自己,恰恰相反,她们都很认真地用自己的方式在“爱护”自己的身体。只是那些方式,可能是有问题的。而且,很少有人告诉她们应该怎么做才更科学。
我们的妈妈没有教过,因为妈妈那一代人连卫生巾都用得战战兢兢,更谈不上什么科学的私处护理。学校里更没有教过,生理卫生课上讲到生殖系统那一章,老师红着脸说同学们自己看看就行了,然后翻过去讲下一章。后来我们长大了,信息获取的方式变成了广告和社交媒体。广告上怎么说,我们就容易跟着怎么做。社交媒体上流行什么,我们也容易跟着尝试。
可是,有没有人认认真真地、科学地、不加羞耻感地告诉过我们:你的身体有自己的平衡,日常情况下不需要额外的强效清洁,不需要追求绝对的无味,穿棉质透气的内裤,用温和的方式洗涤,太阳晒干,就足够了。
好像这样的声音,真的不够大。
我姐生病之后,我开始疯狂地查各种资料。越查越心惊,越查越觉得我们很多女性在身体认知上的盲区,确实不小。
比如爽身粉这个东西。你随便去问一个中年女性,她大概率会告诉你,夏天扑点粉多舒服啊,干干爽爽的,不黏糊。尤其是南方潮湿地区,这个习惯几乎刻在骨子里。可是,有多少人了解过,这类产品用在私密部位是否合适?国际上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从来没停过。我们只知道广告上说干爽舒服,就觉得肯定没问题。
再比如各种私处护理产品。广告拍得像高端护肤品一样,精致的瓶子,清新的颜色,告诉你用了就能清清爽爽。多少女性被灌输了“有味道就是脏,脏了就要用产品洗”的观念?可实际上,正常的身体就是有一点淡淡气味的,那是健康的标志,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真正的健康,不是洗得一干二净、一点味道都没有,而是菌群平衡、酸碱度正常、黏膜屏障完整。这些东西,商业宣传不会重点讲,因为讲了,产品卖给谁去?可问题是,这些正经科普的传播量,远远比不上各种商业广告的声量。广告里反复告诉你一些概念,但很少有广告会补充一句:健康人群日常用清水就够了,有不适先看医生再用药。信息少了半句,差别就大了。
还有内裤的洗涤方式。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我敢说有相当大比例的家庭,是把全家人的内衣裤袜子一起扔进洗衣机搅的,或者用普通的洗衣粉洗衣液随便搓一搓就完事。有多少人会专门用温和的洗涤产品?有多少人会坚持手洗?有多少人知道新买回来的内裤一定要先洗再穿,因为上面可能残留一些化学助剂?更别提还有多少人为了省事,一条内裤穿到变形变色都舍不得扔。
我姐就是这样的。她不是不爱干净,她是太爱干净了,可爱干净的方式出了偏差。她也不是不爱自己,她给自己买的衣服鞋子都不便宜,护肤品用的也是好东西。可恰恰在最隐秘、最需要科学认知的地方,她用了最粗糙、最想当然的方式对待了自己,一用就是几十年。等到发现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这两个字写在纸上轻飘飘的,可落到一个人身上,就是一辈子。
治疗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姐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天她刚做完后装治疗回来,整个人虚弱得不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把灯调暗一点,她突然开口了。
她说:“妹妹,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嫁给你姐夫,不是没去考研究生,不是没舍得买那条金项链。我最后悔的,是我从来没好好了解过我自己的身体。”
她说,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我能告诉你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心脏有几个腔室,大脑分几个区域。可是我活了六十一年,不知道身体有自己的菌群,不知道宫颈是需要定期筛查的,不知道绝经后出血要去医院而不是喝凉茶。我这辈子洗了无数次澡,洗了无数件衣服,可我不知道我洗的方式可能有问题。我像一个住了几十年房子的人,却不知道房子的地基在哪里、水管怎么走、电路怎么布。房子出问题了,塌了,我才想起来我应该早点了解它的。
我听完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默默流泪那种,是直接崩了,蹲在病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我发现,她说得太对了。我们太多人,对自己身体这栋“房子”的了解,仅限于照镜子看到的那个外观。里面什么样、怎么运转、需要什么维护、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出了小毛病怎么排查——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这不能全怪我们。我们的教育体系里,关于身体健康的知识教了不少,可关于“生殖健康”的部分要么缺失,要么一笔带过。我们的文化里,谈论这些始终带着羞耻感,好像一个女人关心自己的私密部位是一种不正经,好像坦然讨论月经、分泌物、妇科检查就是不矜持、不检点。这种羞耻感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无数女性挡在了科学认知的门外。
我有一个朋友,结婚八年了,从来没做过妇科检查。她说怕,怕那个检查床,怕那个鸭嘴钳,怕医生看她的眼神。我跟她说你每年花几千块做美容做spa做全身按摩,你为什么不花几百块做一次妇科检查?她说那不一样,做spa是享受,做妇科检查是遭罪,而且万一查出什么怎么办,我不查就没事。
万一查出什么怎么办——就这一句话,是多少人的真实心理写照。不查就没事,不知道就不存在,这是人性里根深蒂固的逃避心理。我自己也有过,我三十岁之前也没做过宫颈癌筛查,因为觉得我还年轻,因为我洁身自好,因为我没什么不舒服。后来是一个同事查出了宫颈癌前病变,做了锥切手术,我才吓得赶紧去约了检查。检查结果出来没事,我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后怕,要是我同事没出事,我可能到现在还没检查过。
人啊,总是这样。东西好好的时候不觉得它好,等失去了,才知道它原来那么珍贵。
我姐住院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医院。白天陪着做治疗,晚上回家查资料,查完资料就在手机上写东西。一开始只是写给自己的,算是一种情绪宣泄。后来写得多了,我开始想,这些东西也许别人也需要看到。
因为我姐的经历太典型了,典型到随便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家庭,故事脉络可以完全复刻。那些错误不是她一个人犯的,是千千万万女性共同走过的弯路。
我写这些,不是在贩卖焦虑,更不是在谴责谁。我没有资格谴责任何人,我自己也是这千万分之一。我只想说,如果这些文字能被人看到,如果有一个四十岁的女性看到之后,去预约了一次妇科检查;如果有一个五十岁的姐姐看到之后,把不必要的洗护产品停了,换成了清水;如果有一个三十岁的姑娘看到之后,把全家的内裤分开手洗、用上了温和的洗涤剂;如果有一个人因为这些文字,早发现了一个本来可能被忽视的问题——那我姐受的那些苦,就不算白受。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一直写下去。
姐夫跟我说的那个“习惯”,后来我跟我姐也聊过。那是一个下午,她精神稍微好一点,靠在病床上吃橘子。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我说姐,姐夫跟我说了你洗衣服的习惯,还有过度清洁的事。你以前真的一直那么洗吗?
她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是啊,怎么不是呢。洗衣粉用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各种洗护产品也是,从三十多岁用到去年,中间换过好多种,哪个广告做得好就买哪个。她说小妹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在这上面花的钱不少,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有的是洗的,有的是喷的,有的是抹的。我以为我在对自己好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那个笑看得我心里酸得不行。那是一种什么笑呢?是自嘲,是无奈,是“我怎么会犯这种错”的自我否定,也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的平静接受。
我说姐你别这么说,这些事不能怪你,你又不知道。
她说对啊,我不知道,可是我应该知道的。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读过书,我会上网,我能查。我查怎么做红烧肉,查哪家超市打折,查退休了去哪里旅游好。可我从来没想过去查一查,怎么正确地照顾自己的身体。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觉得手机用久了要清理内存要换贴膜,车子开够公里数要去保养。可自己这副身体用了几十年,从来没想过它也需要科学的、正确的保养。等到它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我还在用错误的方式糊弄它。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哭的话。
她说:“妹妹,你知道吗,我连后悔的时间都不多了。”
我坐在病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天是灰的,病房里的暖气片嘎吱嘎吱响。我姐吃完橘子,擦了擦手,躺下去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颤着,我知道她没有睡着。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查了一整夜。我发现关于女性生殖系统癌症的预防知识,其实在网上并不难找,正经的医学网站、三甲医院的科普文章、权威机构的指南,都有。可问题是,这些东西的传播力,远远比不上各种商业推广的覆盖面。一个医生认认真真写的科普,阅读量可能很有限。一个天花乱坠的广告,却能铺天盖地。这导致了一个很无奈的局面:正确的声音不够响亮,错误的信息四处流传。
我姐只是这个信息差之下的无数受害者之一。
写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认认真真地加一句声明。我不是医生,这篇文章里提到的所有关于身体护理的内容,都只是我个人的经验反思和查阅资料后的理解,不能替代专业医疗建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如果你有相关的健康疑虑或者正在被妇科问题困扰,请一定要去正规医院咨询医生。我只是一个病人家属,跟你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和一些信息,希望你能因此更关注自己。
接下来这几件事,我特别想说给每一个看到这里的朋友听。这些东西,我姐来不及用了,但你们还来得及。
第一件事,请务必重视妇科定期检查。宫颈癌筛查,也就是TCT和HPV检测,有性生活的女性从二十多岁就应该开始做,至少每三到五年做一次。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要觉得没必要,更不要因为怕疼就不去。那个检查确实不太舒服,但那种不舒服最多持续几十秒。跟你躺在手术台上接受癌症治疗相比,那几十秒的不舒服根本不算什么。子宫内膜癌和卵巢癌目前虽然没有特别好的普筛手段,但每年一次的妇科B超是基础,如果出现异常出血、腹痛腹胀等症状,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自己判断,不要喝凉茶,不要拖。
第二件事,科学对待私处护理。记住一句话:清水是最好的护理液。正常健康的情况下,每天用温水清洗外阴就够了,不需要冲洗阴道内部,不要随便用什么强效清洁产品去洗里面。阴道有自己的生态,你不是在打扫卫生,你是在保护生态平衡。如果确实有炎症、有不适,去正规医院看医生,在医生的指导下用药,不要自己买这个液那个膏乱试。还有一点很重要,不要追求“没有味道”,正常就是有一点点味道的,这是你身体健康的标志,不是什么羞耻。
第三件事,重视贴身穿着的安全。内裤选择纯棉、浅色、透气的,不要为了好看整天穿那种化纤的、紧身的、不透气的小内内,偶尔穿一下可以,日常还是以舒适健康为先。洗涤方面,内裤一定要单独洗,不要和袜子、外衣混在一起。用温和的洗涤产品,专门的內衣皂或者嬰兒洗衣液都可以,尽量不要用强碱性的洗衣粉去搓。洗完之后,有条件的在太阳底下暴晒,紫外线是最好的消毒方式。没条件的也要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不要阴干。内裤要定期更换,一般建议三到六个月换一批新的,变形变硬变色的及时扔,别舍不得。
第四件事,警惕你用在私密部位的任何产品。爽身粉、各种洗护产品、喷剂、湿巾、香氛,凡是带有化学添加的东西,接触私密部位之前多想一想,这个东西真的有必要吗?它里面的成分安全吗?用在别的地方没事,用在私密部位就得多一份谨慎。不要轻信商家的宣传,不要被“女性专用”“呵护私处”这些词迷惑。你的身体是需要细心对待的,不是一块需要强力清洁的地板。对这类产品持一个审慎的态度,能不用就不用,能简单就简单,相信我,你的身体会感谢你的。
第五件事,也是我最想说的一件事——请把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当作一门必修课。这门课学校不教、妈妈不会、商家不想让你学,那你就自己学。关注几个靠谱的医学科普账号,看几本正经的女性健康书籍,了解自己身体的构造和运作规律。这件事不应该有任何羞耻感,你知道你的胃在哪里,知道你的肺在干什么,你也应该知道你的子宫、卵巢、阴道是怎样的。它们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仅此而已,不需要附加任何道德色彩和文化负担。
我记得我姐出院那天——准确说不是出院,是结束这个阶段的治疗回家休养,后续还要定期复查和持续用药。那天天气不错,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下来,医院门口的马路被照得发白。我扶着她慢慢走出住院部大楼,她走得慢,走走停停,走几步就要喘一下。
在大门口她停下来了,抬头看了看天,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外面的空气真好。”
就是这一句特别普通的话,我当场就绷不住了。是啊,外面的空气真好。可是对有些人来说,能站在外面呼吸一口不带消毒水味的空气,已经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而我们这些还健康着的人,每天走在外面,有几次认真想过这空气是好的?
我姐现在在家休养,病情暂时稳定了。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五年生存率是一个统计数字,落到每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或者零。她变得比以前沉默了一些,但同时也豁达了很多。她把家里所有柔顺剂都扔了,洗衣粉换成了无添加的洗衣液,浴室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扔了一袋子。她说我现在活明白了,越简单越好,身体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她开始跟她身边的同龄朋友讲这些事,劝她们去检查,告诉她们洗护产品不要乱用,内裤要分开洗。一开始她觉得有点难为情,毕竟是那么私密的事情。但讲了一次之后,她发现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在说废话,反而都在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还有人追着她问细节。因为她们确实不知道。
她跟我说,小妹你知道吗,我跟老张说了,老张第二天就去约了宫颈癌筛查,查完说没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说谢谢我。老李也是,她说她用了二十多年的各种产品了,听我说完当天晚上就停了,现在用清水洗,说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我姐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一点光。那种光我很久没在她眼睛里看到过了。
她说,我生病已经改变不了了,但如果因为我生这场病,能让身边几个人少走弯路,那我觉得我这场病,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意义。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是在巨大的痛苦中给自己找的一个精神支点,人需要这样的支点才能活下去。但这个支点本身,是有重量的。它承载的是一个生命用自身的苦痛换来的、对他人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提醒。
故事讲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但我想,对于读到这篇文章的你来说,这可能恰恰是一个开始。一个重新认识自己身体的开始,一个抛开羞耻感去关注健康的开始,一个用科学代替“我以为”的开始。
我姐的习惯,是她用一生健康换来的教训。她曾经也像很多人一样,以为那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细节无关紧要,洗衣服而已、用点产品而已、扑点粉而已,能有多大事?可身体不是一天两天变坏的,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积月累,那些被商业广告塑造的“好习惯”,那些因为羞于启齿而从未被纠正的错误认知——它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一天一天地,把你往那条你不愿意走的路上推。
我希望每一个读完这篇文章的人,不需要经历我姐那样的痛苦,也能意识到这些。如果今天的你,在看完这些文字之后,能够去做哪怕一个小小的改变——比如把内裤换成纯棉的,比如把不必要的产品停掉换成清水,比如约一个拖了很久的妇科检查——那么这些文字的存在,就有了它最真实、最具体的价值。
健康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倒下了,倒下的是一整个家庭。我姐生病后,姐夫瘦了十几斤,我外甥女请了长假从外地赶回来照顾,家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到现在都不知道女儿得了什么病,我们全家骗她说就是一个良性的小手术,她每次打电话都问什么时候回去看她。
我不敢想以后。
所以,请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爱你的人,好好地、科学地对待自己。从今天开始,从一件小事开始。不需要花多少钱,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只需要一点点的认知改变和一份对自己身体的真正尊重。
有些习惯,改了就是救命。
我姐今年六十一岁,确诊阴道癌。我姐夫说,她有个习惯,他劝了多次她都不改。
现在她改了。代价太大了。
我希望你改的时候,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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