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听说过隋朝的富裕,甚至认为隋朝攒下的家底能够养活唐朝数十年。其实这是一个误解。真实历史上的隋朝,富归富。但那是隋文帝时期,而且还是靠隋文帝对民间无限制的敛粮而积累起来的。而后被隋炀帝折腾了一番,又在隋末起义里遭到各路义军大规模的放粮,到了唐初,府库其实早已空空如也。
所谓隋朝积攒的家底让唐朝吃了五十年,根本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历史段子而已。
唐太宗的原话
贞观十一年(637年),给事中马周和唐太宗进行了一番对话:“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由积畜多少,唯在百姓苦乐。且以近事验之,隋家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东都积布帛,而世充据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
乍一看,就是说,隋朝积攒的家业先后被李密、王世充所用。到了唐太宗时期,西京的府库还在用。看来隋朝的家底是真的厚,也真的被大唐所用了。
可惜他们只看了前半句而忽略后面的一段话:“但贮积者固是有国之常事,要当人有余力而后收之,岂人劳而强敛之?更以资寇,积之无益也。”
结合之前的那段话,马周的意思是让唐太宗对老百姓好一点,爱惜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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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
哪怕唐太宗已经减少不少赋税和劳役了,但马周还是让他想想文景之治时期的百姓。
汉文帝、汉景帝轻徭薄赋,不折腾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就是因为他们的休养生息,才为汉武帝留下一笔可以征伐的家业。要是刘邦传位的是汉武帝,就汉武帝后面的各种征伐,大汉能活多久?
马周的这番话,就是拿前朝的教训来警戒唐太宗。
另外马周口中的西京府库,存的不是粮食,而是财帛。而这些财帛也不是隋朝留给唐朝的,而是唐初李渊省吃俭用积累攒下的。
《新唐书》记载,李渊定都长安后,为奖励功臣,将老本都拿了出来。但又怕拿了老本没法维持朝廷运转,一旁的少府监刘义节见状,就为李渊献计:“今京师屯兵多,樵贵帛贱,若伐街苑树为薪,以易布帛,岁数十万可致。”“又请轴舒藏内见缯,取羡尺,补杂费,得十余万段,调度遂给。”要是西京府库充裕,李渊也不用如此愁了。
当然,马周不说这事,唐太宗也知晓这个道理。早在贞观二年(628年),唐太宗也和黄门侍郎王珪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又被断章取义,以论证隋朝之富,被大唐占便宜:“比至末年,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可惜和之前一样,只是截取了一段,因为这段话前后,还有这么一段:“隋开皇十四年大旱,人多饥乏。是时仓库盈溢,竟不许赈给,乃令百姓逐粮。隋文不怜百姓而惜仓库,比至末年,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炀帝恃此富饶,所以奢华无道,遂致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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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还是得爱惜民力,让百姓安居乐业。
含嘉仓的考古
含嘉仓的发掘始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
当时焦枝铁路正动工修建,在修建机修车间时,意外发现了一块铭砖。根据上面的文字信息,考证为古代的粮仓,即含嘉仓。
到了1971年,国家文物局正式批准挖掘,先后发掘了5个仓窖。而在160号仓窖里,居然还保存了一部分粮食,共计50万斤。
根据记载,含嘉仓始建于隋朝初期,很多人就据此证明隋朝粮食充足。问题是含嘉仓虽然于隋朝初期修建,但工程量实在太大了,一直到隋朝灭亡都没有完工。一个没有完工的粮仓,自然存不了粮食。至于发掘出来的粮食,是唐朝时期继续修建的。而根据检测,含嘉仓储粮的主要时段为唐高宗、武则天和唐玄宗时期。可以说含嘉仓成为天下第一大粮仓的时候,已经是唐玄宗年间了。
再说粮食的存储,众所周知,隋唐时期的粮食主要以粟、米为主。粟、米能够贮存的年份不一样。根据《新唐书》记载“粟藏九年,米藏五年”。能藏五十年的粮食,别说唐朝了,就连现在都没有这个技术。所以“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这番话,仅仅是感叹一下。本意是隋朝积累储藏的粮食,够唐初百姓吃个五十年。说白了,就是点出隋炀帝继位的时候家底厚而已。但即便有如此丰足的家业,也让隋炀帝几年折腾没了。以此来警醒自己,绝无隋粮食养贞观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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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段话却被人编为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是建立在隋朝基础上的。甚至引出“终唐一世,人口都未恢复到开皇时期”的论点,以此来证明唐朝远不如隋朝。
那么隋朝到底富不富?隋文帝时期富但抠,然后被隋炀帝折腾没了
当然,不是否认隋朝不富。实际上,史书上对于隋朝富裕的记载数不胜数。
《通典》记载:“储米粟多者千万石,少者不减数百万,天下义仓皆充满。”《文献通考》记载:“古今称国计之富者,莫如隋。”
短短三十八年国祚,却富得如此流油,连隋文帝自己都疑惑不解。
开皇十二年(592年),底下人上奏,说今年收上来的钱粮布匹都快没地方放了。此前的府库因为太满,都放在走廊上了,奏请隋文帝新建府库。“九年,陈平,帝亲御硃雀门劳凯旋师,因行庆赏。自门外夹道列布帛之积,达于南郭,以次颁给。所费三百余万段。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余诸州,并免当年租赋,十年五月,又以宇内无事,益宽徭赋。百姓年五十者,输庸停防。十一年,江南又反,越国公杨素讨平之,师还,赐物甚广。其余出师命赏,亦莫不优隆。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于是乃更辟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下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时天下户口岁增,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众,衣食不给。议者咸欲徙就宽乡。其年冬,帝命诸州考使议之。又令尚书以其事策问四方贡士,竟无长算。帝乃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老小又少焉。”
本身已经轻徭薄赋了,如今还收上来这么多,哪里来的呢?
不光隋文帝不解,后人也不解。毕竟文景之治近四十年,才攒下如此大的家业,隋文帝立国才十几年,咋就这么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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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灭陈示意图
首先是灭陈得到了陈朝几十年累计的财富。南陈是南朝国力和疆域最弱的朝代,隋朝灭陈轻松无比,没花多少钱,还得到南陈府库财富。
华夏一统后,隋朝并无太多的战事,剩下的时间放在休养生息上。而第一步就是查人口,即大索貌阅、输籍定样。
一直以来,贵族喜欢隐匿人口。比如灭南陈的时候,得南陈人口仅户五十万,人口二百万。
一个割据江南的政权,仅有二百万人,显然这只是南陈能实际控制的纳税人口罢了。
根据《中国人口通史》估算,南陈人口约有六百八十万,而《中国人口史》则估算有一千五百万至两千万之间。但不管是六百万还是两千万,至少说明南陈这边隐匿了太多的人口了。
南陈如此,隋朝这边亦是如此。乱世之中,很多人口其实是隐蔽乡间的。贵族也喜欢隐匿人口,无法被官方统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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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建十三年(581年),在册人口仅有九百万,而到了开皇九年(589年)灭陈这一年,人口是四千万,到了仁寿末年(604年),人口达到了五千万。
显然,就算鼓励生育,也不会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增加几千万人口。说白了,就是搜出大量的隐匿人口罢了。揪出隐藏在贵族家的人口,需要赋税的人口自然多了,国库收入自然多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隋文帝修建义仓,以备荒年。不过放入义仓的粮食,可不是简单的收上来的粮食,而是几乎把民间能收到的粮食全部收入了仓廪中。
一开始,隋文帝是要求百姓自行捐赠义仓以备荒年,标准是一石以下:“平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已下,贫富差等,储之闾巷,以备凶年,名曰义仓。”但百姓余粮本就不多,百姓愿意捐赠的并不多。
那么灾年的时候,隋文帝赈灾了吗?并没有,因为义仓可不是为百姓准备的。
为管理这些粮仓,隋文帝安排了仓官。仓官没有诏令,是不敢私自放粮的,毕竟他们的职责是管理粮仓。另一边,为防止仓官盗粮,隋文帝制定了严苛的律令,并实行连坐:“盗一钱则弃市”,“行署取一钱以上,闻见不告言者,坐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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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严苛的管理下,仓官哪敢私自放粮,只能做好本质的储粮工作。
开皇十四年(594年),关中大旱,按理说应该放粮了。但隋文帝不仅没有开仓赈济,反而让百姓自己逃亡,自寻出路:“大旱,人多饥乏。是时仓库盈溢,竟不许赈给,乃令百姓逐粮。”可想而知,义仓究竟为何设立,百姓更加不乐意捐赠了。
因而到了开皇十五年(595年)的时候,隋文帝下令,强制百姓上缴粮食,甚至计户征粮:“二月,又诏社仓,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斗。”至此,自愿缴纳成了税收。
隋文帝口口声声说“宁积于人,无藏府库”,到头来,却都是为了私计。
另一边,隋文帝还搞度量衡敛财。
南北朝几百年,南北度量不一样。北周一尺约为26.75厘米,北齐一尺约为34.67厘米,南朝则一直用刘宋定下的24.58厘米。周武帝灭了北齐后,打算用刘宋定下的24.58厘米为全国统一的度量衡。可惜灭北齐不久后驾崩,北周皇位没几年又被篡了。直到到了隋文帝一统天下后才开始统一度量衡。不过隋文帝没有用周武帝打算用的24.58厘米,而是定29.59厘米为一尺,即开皇宫尺。本来之前按照北周的26.75厘米一尺,百姓缴纳赋税也就2丈绢,但在开皇宫尺下,则需要缴纳2丈4尺。
开皇宫尺是量制,还有衡制,即重量。杨坚规定的一斤重量,是汉朝的三倍,东西魏的一点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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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量衡
虽说统一了度量衡,但也意味着百姓要缴纳的赋税更多了。一来一去,这收上来的岂不是更多?而且光进不出,也难怪到了隋文帝末年“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
隋文帝给隋炀帝留下如此厚的家底,隋炀帝还变本加厉。在老父亲强制的基础上,再次规定:“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又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
可惜,累计了如此多的财富,很快就被隋炀帝败光了。《隋书》记载:“大业十二年,百姓疲劳,府藏空竭。”《旧唐书》也记载:“及大业中年,国用不足,并贷社仓之物,以充官费,故至末涂,无以支给。”
短短十几年,隋文帝积攒的家业都去哪了?隋炀帝折腾没了呗。
三次征讨辽东,又是征讨吐谷浑,又是营建东都洛阳,又是修大运河,又是巡游的......这些可需要征用徭役,消耗大量粮食的。
百姓几乎不事生产,却消耗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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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起义示意图
而到了隋末起义的时候,粮仓粮食又成了义军拉拢百姓的助力。李密、罗艺、刘武周、郭子和、薛举等人多次开仓放粮。到了武德三年(620年),占据洛阳却没了粮食的王世充手下就已经饿得人吃人了。
可以说经隋炀帝的折腾和隋末打乱,隋朝积累的粮食早被各地义军瓜分得干干净净了。
捉襟见肘的贞观初年
唐太宗即位初年,天灾不断,长安百姓都饿得卖儿女了。要是有隋粮,唐太宗早就拿出来赈济他们了。
贞观元年(627年):“春,河北大旱,夏,关中地区因霖雨成涝......万姓嗷然,悬磬已甚。”“山东大旱,诏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贞观二年(628年):“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己巳,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庚午,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贞观三年(629年):“关内诸州又旱,自春及夏,亢阳为虐,膏雨愆应,田畴废业。”唐太宗只能恢复自东晋以后废弃藉田仪式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亲祭先农,躬御耒稆,藉于千亩之甸。此礼久废,而今始行之,观者莫不骇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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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贞观四年(630年)再度大旱,“许、戴、集三州大水。”这一年,唐太宗在园苑种了几亩庄稼,锄草不到半亩就感到劳累,感叹“以此思之,劳可知矣。农夫实甚辛苦”。
此后,唐太宗多次劝农耕,直到贞观八年(634年)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初,自贞观以后,太宗励精为理,至八年、九年,频至丰稔,米斗四五钱,马牛布野,外户动则数月不闭。至十五年,米每斗值两钱”。
所以,贞观之治是唐太宗自己治理出来的,并不是依靠隋朝积累的财富,更不是继承了隋朝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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