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外婆来家里住了一个月了。广东那边天热得早，四月就开空调了，她去年夏天中过一次暑，儿子不放心，今年干脆送到江苏来。
星期六早上我陪她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路上她走得不快，拐杖点一下地走一步，我拎着布袋子跟在旁边。 路过菜场门口，卖豆腐的那个女人喊了她一声，阿婆今天不买菜啊。 外婆摆摆手，说去开药，回来买。走了几步回头跟我说，那个女的姓蔡，潮汕人，嫁到这边来的。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上次买豆腐问的，一听口音就听出来了。
社区医院在三条街外，一楼挂号，二楼内科。我们挂完号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坐了七八个人。外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旁边一个老太太歪过头看她，说年纪多大了。外婆说九十。那个老太太说身体真好。两个人就聊起来了。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里面敲电脑。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喊名字，喊了三个都没人应。喊到第四个，轮到我们了。
医生开了药，出来交费的时候又看到那个护士。她正跟一个老头比划，说这个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别空腹吃。老头耳朵不好使，她说了三遍，最后拿笔写在药盒上。我排队交费，外婆站在旁边等。那个护士忙完了走过来，看见外婆，说阿婆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外婆说不错什么，昨晚没睡好。护士说怎么又没睡好。外婆说想家了。护士笑了笑，说我上夜班的时候也不想家，就想睡个觉。
交完费出去，外婆跟我说那个护士姓周，安徽人，去年才来这儿的。 她说小周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熟，有回外婆来拿药，她找不到病历，急得满头是汗。 外婆说别急，慢慢找，我坐这儿等你。后来熟了，每次来都聊几句。上个月外婆还给她带了一罐自己腌的萝卜干，小周说好吃，带去科室里，一中午就被同事抢光了。
出了医院拐去菜场。走到卖豆腐的蔡姐摊前，外婆挑了块嫩豆腐。蔡姐拿塑料袋装好，过完秤，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一把葱。外婆说不用不用。蔡姐说拿着拿着，自家种的。外婆接过来，说那下次我给你带咸鸭蛋，我自己腌的。蔡姐笑着说好。
拎着豆腐往外走，外婆说蔡姐人不错，有回她走到菜场门口头晕，扶着树站不稳，蔡姐看见了，放下摊子跑出来，把她扶到里面坐下，倒了杯热水。后来外婆每次去买豆腐，蔡姐都少收她一块钱。外婆不肯，蔡姐说阿婆你就当帮我试试新做的豆腐好不好吃。外婆只好收下，隔几天就给她带点自己做的咸菜或者腌萝卜。
下午我在厨房热饭，外婆坐在客厅看京剧。电视机声音开得不大，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客厅飘到厨房。我把饭菜端上桌，喊她吃饭。她关了电视，慢慢走过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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