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秘史》卷三山川地名考释（上）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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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蒙古秘史》山川地名研究方兴未艾，目前国内外主要代表性成果有[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 <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赛音宝音转写蒙古文本，内蒙古教育出版社，2010年），内蒙古呼伦贝尔学者孟松林著《成吉思汗与蒙古高原》（蒙古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13年），莫喜格著《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17年）等。笔者在参考借鉴并充分吸收这些最新成果的基础上，结合国内外前辈学者多年来相关《蒙古秘史》的研究创获，不揣浅陋，对《蒙古秘史》卷三山川地名进行了简单考释。拙文错误和不当之处在所难免，敬请< pan> 专家学者不吝赐教，并予以批评和指正。

1.不兀剌客额儿

不兀剌客额儿，此地名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第109节、第152节，共出现3次。

[法]伯希和、韩百诗法文译注，尹磊译，魏曙光校《 <圣武亲征录〉——成吉思< pan> 汗战纪》第281—282页说：

在下文中有与之相关的不剌（）这一形式。《秘史》（第105、109、152节）称此地为不兀剌客额儿（），即“公骆驼草原”。在拉施都丁书中，有两处提到了与之对应的名称，但学者们的读法则各自不同：克拉普罗特读作“Nuker-kehreh”（《亚洲学报》，1833年5月，第453页），多桑读作“Toucar Kehré”和“Toucara”（I，55，75）;哀德蛮读作“Bucker Gehreh”（《铁木真》，271，290）；贝勒津读作“Bokir-keger”和“Bokir-kegere”（译文，Ⅱ，111，137，316），此外，他还用Bokir-ka'arä“蜿蜒的草原”这一蒙古语的语源来解释这个名称（同上引，Ⅱ，278）。但拉施都丁书中书的抄本（文本，Ⅱ，180，221；亦参见哀德蛮《铁木真》，587）实际上是作或看起来拉施都丁经常是用kähärä这一形式来指“草原”，这与现代蒙古语中的ka'ärä对应，而《秘史》中均写作客额儿（ka'ar）；但同样也有可能，拉施都丁的kähärä这一形式结尾的-ä是不恰当地保存于文本的与格—位置格形式]，而buqra则是蒙古语bu'ura的另一种转写形式，在突厥语中作buyra“公骆驼”。中国学者要么把不兀剌客额儿或捕兀剌（ ün（我忽略了《异域录》中给出的满文形式，因为我未能参考此书；这一著作的汉文本写作“博拉”，参见《蒙古游牧记》，7，37a以及上文，268）。就我所见，可能布拉喀伦中的* ，就如同布拉河一样，仍保留了不兀剌（Bu'ura>Bura）“川”的名称，而不兀刺客额儿本身，应于恰克图之东求之。

[日]村上正二译注《蒙古秘史》1——成吉思汗的故事》（日文）第190—191页，注释十，“不兀剌客额原”条说：

Bu'uraKe'er Keher.Burura是指公骆驼，拉施特所说<<是其突厥语的形式。关于这个原野的位置，那珂通世译注《成吉思汗实录》（日文本）有详细注释说：

《内府舆图》恰克图以东有布拉喀伦以南有布拉河，向西流入色楞格河。俄罗斯地图有布连河，不兀剌·客额儿就是在这个布拉河边的原野。那珂通世译注《成吉思汗实录》第89页，大日本图书株式会社，1907年；那珂通世译注《成吉思汗实录》，第76页，筑摩书房，1943年。

余大钧译注《蒙古秘史》，第118页，注释一，有关“不兀剌草原”条说：

即不兀剌河畔草原。不兀剌，河名，清《内府舆图》作布拉河，为色楞格河支流。

[澳大利亚]罗依果著《蒙古秘史，13世纪蒙古史诗编年史》（英文）第413页，《蒙古秘史》第105节的注释说：

buyura不兀剌，意为“公骆驼”。这片平原（大草原）的名字，实际上是一片河流旁的山谷，即来自于同名的河，也就是说，现在的不兀剌河buyura yin yool。该条河流入色楞格河，在恰克图kiyaytu的南部。据伯希和所说，不兀剌客额儿（不兀剌平原）在恰克图的东部，但X.普尔赖则把它的地点定在了靠近阿勒坦布拉格Altanbulay镇和苏和巴托市的地方，即在恰克图的南部。

[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赛音宝音转写《 <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蒙古文）第49—50页，相关注释说：< pan>

花赛·都嘎尔扎布：历史地图中将此地标示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流域以南斡儿洹河左边。我们认为不兀刺客额列这个地方，应该说离塔勒浑阿剌勒很近。由孛脱罕孛斡儿只前往不兀剌客额列地方，用水筏渡过乞剌固河时，该河可能就是现今楚库河的支流敏济河。这是由孛脱罕孛斡儿只前往不兀剌客额列地方的捷径。

因此，我们认为不兀剌客额列这个地方，在今苏和巴托市以南位于北纬50°18'、东经106°20′的辽阔的原野。

X.普尔赖认为不兀剌河在乌兰巴托市以北地方。

敖·苏和巴特尔：策·策棱巴拉达布等在其图中将不兀剌客额列标示在俄罗斯联邦境内乌兰乌德以南薛凉格河（色楞格河）的左边。据《蒙古秘史》第109节总译记载：“自孛脱罕·孛斡儿只地面起程，至勤勒豁名字的河边拴筏子渡了，到不兀剌地面。”由此可见这个标示似乎正确。假若此说成立，不兀剌客额列应该位于北纬51°29'、东经107°09'。

前揭同书第49—50页，又说：“今天的不兀剌客额列或者不兀剌客额列河，离德·巴札尔固尔等地图中标示的地方往南有150公里的距离。巴拉吉尼玛著《蒙古史》三卷（2005年）一书中把不兀剌客额列认为就是苏和巴市附近的不兀刺客额列。”

孟松林著《成吉思汗与蒙古高原》（蒙古文）第103页说：

不兀剌客额儿在蒙古国色楞格省苏和巴托苏木境内色楞格河南岸的原野，位于北纬50°18′、东经106°20'。

莫喜格著《 <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汉文部分，《蒙古秘史》卷三的山水地名，第20页，注释第32，相关“不兀剌·客额列”条说：< pan>

这里提到的不兀剌客额列，客额列是原野的意思。不兀剌客额列是兀都亦惕·篾儿乞惕部的脱黑脱阿的住地，位于现在的蒙古国色楞格省苏和巴特尔苏木境内的色楞格河南岸（北纬50°18'，东经106°20′），是萨彦岭森林与不兀剌草原的结合带，是地势平坦、水草丰美的自然草原。当年铁木真的一万雄师在这里击败脱黑脱阿，报了抢妻之仇。

笔者按：一般认为《蒙古秘史》记载的不兀剌·客额儿地方，指在蒙古国色楞格河流域原篾儿乞惕部的驻牧地，也就是说，今蒙古国色楞格省色楞格河南岸一带草原。

2.斡儿洹河（鄂尔浑河）

斡儿洹河（鄂尔浑河），这条河名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第115节、第195节，共出现3次。

[日]村上正二译注《《蒙古秘史〉1——成吉思汗的故事》（日文）第191—192页，注释一三，“斡儿洹河”条说：

斡儿洹河，Orqon-Orxon，据那珂通世译注《成吉思汗实录》的注释，斡儿洹河今鄂尔坤河，《旧唐书·回鹘传》作昆河、昆水，《元史·太宗纪》作斡儿寒，《元史·明宗纪》作斡耳罕，虞集《句容郡王世绩碑》（苏天爵《元文类》）又作斡观河。这条河发源于杭爱山脉，贯穿蒙古人民共和国的中央部分，流入色楞格河。全长960公里。途中与伊饶、哈剌、土剌三条支流汇合。这条河流域大部分地区在蒙古高原境内，土地极其肥沃，风光明媚，自古以来居住在蒙古高原的畏兀儿（维吾尔）、蒙古各游牧帝国，经常在这里建立并经营其首都。著名的鄂尔浑河一带的碑铭就立于此，其理由正在于此。

冯承钧原编，陆峻岭增订《西域地名》（增订本）第71页说：

Orkhun：《新唐书·回鹘传》作昆河，贾耽《四夷路程》作唱水，《元秘史》作斡儿洹河，《亲征录》及《元史·太宗本纪》作斡儿寒河，《明宗本纪》作斡耳罕水，《土土哈传》作斡欢河，《伯颜传》作斡鲁欢河，欧阳玄《高昌锲氏家传》作斡耳汗河。今鄂尔浑河，在外蒙古境内。”《中国历史大辞典·辽夏金元史卷》第506页，陈得芝先生撰写“斡耳罕河”条说：“又译斡儿寒、斡鲁欢。元河流名。今蒙古人民共和国鄂尔浑河。”

阿尔达扎布译注《新译集注〈蒙古秘史〉》第184页，注释12，“斡儿洹河”条说：

斡儿洹，水名，又见195节。ORQUN，属于蒙古领土的河名。参见《古突厥语辞典》第371页。斡耳罕河：又译斡儿寒、斡鲁欢。元代河流名，今蒙古国鄂尔浑河。参见《中国历史大辞典·辽夏金元史》第506页，陈得芝撰写辞条。斡儿罕：OPKAH见第115、195节。今名札鲁·鄂尔浑河，由札鲁·鄂尔浑右岸汇聚的另一条河叫赛尔河，也叫胡格欣·鄂尔浑河。按：俄文地理书上误将Opxon释为满语Opxo。参见普尔赖《《蒙古秘史〉地名考》第21页。

钟兴麒编著《西域地名考录》第970—971页，“斡儿洹”条说：

斡儿洹：河名。《蒙古秘史》斡儿洹河，《亲征录》斡儿寒河，《元史》有关经传作斡儿寒、斡耳罕、斡欢、斡鲁欢，欧阳玄《高昌锲氏家传》作斡耳汗，即蒙古国鄂尔浑河。

[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赛音宝音转写《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蒙古文）第45—46页，有关“鄂儿浑河”（鄂尔浑河）条的注释说：

这条河就是我们所熟悉的鄂尔浑河，鄂尔浑河分为扎鲁鄂尔浑河，赛尔或者库克申鄂尔浑河。这条河发源于杭爱山脉，往东北奔流至1124公里，在苏和巴托市附近薛凉格（色棱格）河右边与之汇合合流。

莫喜格著《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汉文部分，《蒙古秘史》卷七的山水地名，第69页，注释第117，有关“鄂儿浑河”条说：

鄂尔浑河由源于杭爱山北麓的小河小溪汇集成主流。经过后杭爱省、布尔干省及色楞格省，途中与源于肯特山的土拉河汇合在一起，流入色楞格河，河长有1124公里。

笔者按：《蒙古秘史》记载的斡儿洹河，即今蒙古国境内的鄂尔浑河。这条河发源于蒙古国中部的杭爱山山脉东部向东北绵延的苏布尔干海尔汗山，奔流1124公里，在色楞格河右边东经106°、北纬50°处地方汇合形成最大干流。流域面积132835平方公里，这也占色楞格河在蒙古国境内部分流域面积的47%。上游左边与塔米尔河，右边与纳林河（又称库克新鄂尔浑河）汇合；在其下游的左边再同发源于肯特山的土拉河、哈拉噶河、伊鲁格河等河水汇合奔流。

库克新鄂尔浑河，又称作纳林河，发源于蒙古国中部的杭爱山脉的东部，奔流230公里，流经乌浑诺尔，在东经102°12'、北纬47°46'处地方流入鄂尔浑河。流域面积6210平方公里。

3.薛凉格河（色楞格河）

薛凉格河（色楞格河）的河名，分别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第109节、第110节、第115节、第144节、第152节、第162节、第177节、第219节、第219节，共出现10次。

[日]村上正二译注《蒙古秘史〉1——成吉思汗的故事》（日文），第192页，注释一四，“薛凉格河”条说：

薛凉格河Selengge Müren。据那珂通世《成吉思汗实录》（日文本）的注释，这条河就是现在的色楞格河。《旧唐书·回鹘传》作仙娥河。《元史·巴而术阿而忒的斤传》作薛灵水。耶律铸《双溪醉隐集》作锡兰河。欧阳玄《锲氏家族传》作锲辇杰河等等。这条河发源于杭爱山，与伊德尔河与德力格尔河汇合，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北部由西向东奔流，在阿拉坦宝力格Altan bulay附近流入苏联境内北流直到注入贝加尔湖。作为蒙古国最大的一条大河，全长1260公里。其水系非常多，左岸的最大支流是出自库苏古尔湖的额尔津河，而右岸的最大的支流则是前述鄂尔浑河。

冯承钧原编，陆峻岭增订《西域地名》（增订本）第83页说：

Selenga：《旧唐书·回纥传》娑陵水，《新唐书·地理志》仙娥河，《亲征录》薛良格河，王恽《玉堂嘉话》卷三薛良河今悉连哥，《元秘史》薛凉格河，《元史·巴而术阿而忒的斤传》薛灵哥河，今外蒙古之色楞格河，流向东北，注入贝加尔湖。

[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赛音宝音转写《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蒙古文）第47页，有关“薛凉格河”（色楞格河）的注释说：

薛凉格河（色楞格河），这是我们所熟悉的薛凉格河。薛凉格河的源头叫作伊得尔河。德勒格尔河、伊得尔河、布克赛河在位于北纬49°16'、东经100°41′处汇合开始称为薛凉格河。这条河在此处奔流593公里，与斡儿洹河（鄂尔浑河）合流。

莫喜格著《《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汉文部分，《蒙古秘史》卷三的山水地名，第22页，注释第39，有关“色楞格河”条说：

色楞格河是蒙古国水域面积最大的一条大河。色楞格河由源于肯特山脉、杭爱山脉、库苏古尔山脉的小河小溪汇合成的大河，也是蒙古国境内支流最多的一条大河，即塔米尔河、匈奴河、德力格尔河、额金河、鄂尔浑河、土拉河等大河都汇入色楞格河，成为蒙古国最大、最宽、最长的一条河。色楞格河往北穿过蒙、俄两国边界，从东岸注入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境内贝加尔湖。色楞格河全长992公里，在蒙古国境内的河长593公里。

钟兴麒《西域地名考录》第792页，“色楞格”条说：

河名。蒙古国色楞格河。中国史籍多译作薛良格、薛灵哥。据《库伦志》：“色楞格河自三音诺颜部中末旗东北流入土谢图汗右翼左和硕亲王旗界，额赫河自唐努乌梁海库苏古尔泊东南流来会。又东流喀拉湖双尔河，布喀尔河自南入之，鄂博尔克伦河自北入之。东北流鄂尔坤河自南来会，又东北有一水，自西南来注之，又东北经恰克图西，入俄国境，注入贝加尔湖。”

姚明辉撰《蒙古地志》卷一“河流·二、外蒙古之河流：色楞格河条”说：

色楞格河，行于外蒙古三音诺颜、土谢图汗二部，北入俄属西北里，流域广大，蒙古第一巨流也。其源有七，北源三，曰托尔和里克河，曰德勒格尔河，皆出乌梁海之唐努山脉东麓，曰布克绥河，出札萨克图汗部之唐努山脉东麓。托尔和里克河又二源，德勒格尔河又十源，布克绥河又五源。南源四，曰厄得勒河，曰齐老图河，曰乌里雅苏台河，曰阿济拉克河。厄得勒河又七源，齐老图河又三源，皆出三音诺颜部杭爱山脉东麓。南北七源会合于三音诺颜汗部右翼后旗北而东北流，始称色楞格河或仍称为齐老图河。又东北纳小水四，至中末旗东南，有哈绥河，自西南杭爱山并数小水合胡伊鲁河北流注之。又东北纳小水四而入土谢图汗部。有额赫河，自西北唐努山脉承库苏古尔泊南流注之，水势大盛。又东北，南纳小水三，北纳小水三，经右翼左旗北，右翼右末次旗南，中左翼末旗南，鄂尔坤河自南来会。自是水势益盛，流亦甚急，折向北流，经买卖城商埠西而北入俄属后贝加尔州，下游汇于贝加尔湖，为叶尼塞河上源。此河环流连山之间，长至数千里，阔凡四五十丈，两岸皆丛柳樱榆，水清且深，土人引以为灌溉，上流载三千二百六十余尺之高地，下流地势渐低而河底益深，颇擅输挽之利，惟轮船不能驶行。若至上流，河心恒有沙洲，帆樯难达。所纳大川，以鄂尔坤河、额赫河为最。哈绥河、齐老图次之。其自会合鄂尔坤河以北，或以鄂尔坤名之。盖二河源流，长阔相若，故既合以下，两名并称也。鄂尔坤河源三，皆出三音诺颜部杭爱山脉东麓，当右翼左末旗之北，一曰姑洛河，一曰阿木勒稽乌林塔河，一曰朱勒尔吉乌里雅苏台河，三源合而东北，始有鄂尔坤名。经中前旗北，入土谢图汗部，经西库伦西，折而西北，又经土谢图汗旗西，西受集尔玛吉河，又北塔米尔河自西南来会。塔米尔河，亦巨川也，发源于杭爱山脉之库库岭，东流经额鲁特前旗、中右翼末旗，会库尔里克河，与小水十余，行四百余里，鄂尔坤河既合塔米尔河，仍向西北，折而东北，又折而正北，又折而东北，经额鲁特前旗、左翼左末旗，左翼前旗西，右翼左后旗北，图拉河自南来会，水势大盛。又东北，哈拉哈河自东南来会，哈拉哈河，亦巨川也，源出肯特山脉之西支，当库伦西，流经右翼左末旗、右翼右末旗，行四百余里，会通克勒等河。鄂尔坤河又东北，经右翼左旗东，至中左翼末旗东北，与色楞格河会。此河流行土谢图汗、三音诺颜（汗）二部之间，凡千六百余里，长与色楞格河相埒，所受川流以图拉为最大，塔米尔、哈拉次之，其他小川，多不胜纪，水清而浅，舟楫不通。

笔者按：《蒙古秘史》记载的薛凉格河，即今蒙古国、俄罗斯境内的色楞格河。早在20世纪30年代韩儒林《突厥文〈苾伽可汗碑〉译释》一文的考释部分指出：“娑陵水Sälängä：今图作色楞格河。回纥未盛时在突厥之北（突厥中心为於都斤山）。《唐书》（《旧唐书》——引者）卷二百十七上《回纥传》谓其‘居娑陵水上’，娑陵水即碑文之Sälängä。回纥磨延啜碑，即在此水流域之谷发见（现——引者）。同书卷四十三上《地理志》关内道回纥州中有仙萼州，仙萼应为娑陵之异译，盖以水为州名也。同卷贾耽所记入四夷之路，又作仙娥河。”

蒙古国著名学者博·仁钦在其《蒙古语书面语语法》（蒙古文）一书中指出：“蒙古山川地名中有一个称作色楞格的水名，起初称作德力格尔江，从某段突兀地称作色楞格，直到末流仍称作色楞格，这也不是意外的机缘。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有其原因的：原来蒙古姓氏部族居住，一直称作德力格尔江，古代那时与蒙古人做主的乡土毗邻的有哈木尼干部落、突厥姓氏部族居住，因而给命名为‘巴延诺尔’的叫作‘’的湖泊存在的证据一直留存至今，蒙古姓氏部族后来在那个哈木尼干部族、突厥姓氏部族的地方当家做主，流经哈木尼干地方境内的德力格尔江，留下色楞格或铁木尔图这个哈木尼干语名字，古代突厥姓氏部族的‘’称谓，在蒙古人的口音中变成了贝加尔湖。”“还有那个叫作色楞格江的色勒sele是指意为铁的哈木尼干语。因在其后面接下的词尾enge与我们的同义词尾，因此色楞格这个名，在古代哈木尼干语中成为了‘特木尔台’（汉译则其意为有铁——引者）之名，这就成为色楞格河一带曾经存在过哈木尼干部族的证据，语言的各种证据，如今在色楞格河一带哈木尼干人早已消失的情况下，用古代墓葬之类证实哈木尼干墓葬是何种样子时，同其他断定处的墓葬以及从中出土的骨骼、器物等对照识别时便成为重要参照。”由此可见，色楞格一词，古代哈木尼干语称作“铁木尔图”，译成汉语意为有铁。

除此以外，钟焓著《重释内亚史——以研究方法论的检视为中心》一书的第四章“乌瑞夫人北亚民族学研究的贡献与启示”部分，谈到拉施特《史集》记载的蒙古人的祖先熔铁出山的故事时说：“乌瑞夫人和村上正二一致重视《史集》中一兀良哈人声称自己对于当初蒙古人冶铁出山一事颇有助益的记载，并认为后来为蒙古人所遵循的新年冶铁礼仪其实也是袭自兀良哈人。如果这一推论符合实际，那么岂非是说蒙古人直到入居不儿罕山一带才从当地的原住民那里学到有关冶铁的知识与礼仪？而此前蒙古人的祖先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山谷中‘冶铁出山’的传说就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前提条件？欲解除这些疑虑，就需要考察蒙古高原及其附近铁矿资源的实际分布状况，目前的证据显示从额尔古纳河的右岸一直到大兴安岭山脉确实不见铁矿分布，距离额尔古纳河最近的铁矿资源在其左岸靠近今博尔朔夫山的地方。更为集中的铁矿资源则蕴藏在贝加尔湖东—南方向的南西伯利亚以及毗邻的色楞格河与鄂尔浑河的交汇处，此外在杭爱山一带也有天然铁矿，但明显不及上述地点丰富。故此前语言学家用满—通古斯语的‘铁’（sele）来解释古突厥文碑铭中就已出现的仙娥水/色楞格河（）就显得颇有道理，虽然以后这里的通古斯人渐渐被蒙古人所同化。再考虑到不儿罕山的兀良哈人正是从北方铁矿丰富的南西伯利亚森林地带南迁过来而新抵达的鄂嫩河源一带却相对缺少铁矿分布，因此可以认为兀良哈人将其在南西伯利亚始居地就早已掌握的冶铁技术教授给新迁到草原区域的蒙古人的观点当距史实不远。故《史集》中关于蒙古祖先冶铁出山的生动记载反而相对晚出，是其西迁入草原接触到铁矿冶炼知识之后方才形成的全新传说。”

总而言之，发源于蒙古国中部杭爱山脉的色楞格河，向北流入位于今属于独联体俄罗斯联邦的东西伯利亚高原南部，即俄罗斯联邦成员国布里亚特的伊尔库茨克州境内的世界最深最大的淡水湖——贝加尔湖。伊德尔河、德力格尔河这两条河水汇流之后，称作色楞格河。一般认为，伊德尔河是色楞格河的上源源头。色楞格河全长992公里，在蒙古国境内长度593公里，宽度为50米～200米。色楞格河整个流域面积447000平方公里，其中282000平方公里的流域面积在蒙古国境内。伊德尔河发源于蒙古国中部的杭爱山脉的中央部位2700米高处向西北奔流。伊德尔河奔腾绵延452公里之后，与德力格尔河汇合，二水合流成为色楞格河。伊德尔河的流域面积为24555平方公里。

4.塔勒浑阿剌勒

此地名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

阿尔达扎布译注《新译集注〈蒙古秘史》》第184页，注释第13，“塔勒浑阿剌勒”条的注释说：

塔勒浑阿剌勒，地名行；答勒浑、阿剌勒地名行。塔勒浑阿剌勒，经度106°，纬度50°，为鄂尔浑河和色楞格二河的汇合处，今已更名为察干·阿刺勒。参见普尔赖《 <蒙古秘史〉地名考》第25页。< pan>

[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赛音宝音转写《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蒙古文）第48页，相关“塔勒浑阿刺勒”的注释说：

塔勒浑阿剌勒，此地名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歹亦只黑赤歹亦儿兀孙额朵额斡儿洹、薛凉格豁牙仑塔勒浑阿剌剌备者’，总译：札木合说，我也听得帖木真安答的妻被人掳了。······歹亦儿兀孙在斡儿洹、薛凉格河两间塔勒浑阿剌勒的地面里有。”

X.普尔赖认为此地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流域河畔位于北纬50°、东经106°处，现今叫作察干阿刺勒。

花赛·都嘎尔扎布：历史地图将塔勒浑阿剌勒标示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流域河畔。

屠寄：斡儿洹、薛凉格河两间“布鲁克”山即塔勒浑阿刺勒。

德·巴札尔固尔在其地图中将塔勒浑阿刺勒标示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流域河畔北纬50°15'、东经106°10'处。

敖·苏和巴特尔：将该地标示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流域河畔上边。策·策棱巴拉达布也标示在那里。看来，塔勒浑阿剌勒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流域河畔一带是正确的。

孟松林《成吉思汗与蒙古高原》（蒙古文）第96页说：

塔勒浑阿剌勒在蒙古国色楞格河与鄂尔浑河汇合处环水的半岛形地方。位于北纬50°、东经106°。

莫喜格著《 <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汉文部分，《蒙古秘史》卷三的山水地名，第20—21页，注释第33，有关“塔勒浑阿勒剌”条说：< pan>

阿勒剌是岛的意思。塔勒浑阿勒剌是兀洼思·篾儿乞惕部的歹亦儿兀孙的住地。位于现在的蒙古国色楞格省苏和巴特尔苏木境内的色楞格河与鄂尔浑河汇合处的半岛。北纬50°、东经106°。札木合两万大军在这里击败兀洼思·篾儿乞惕。

笔者这里赞同X.普尔赖、德·巴札尔固尔、孟松林等蒙中两国学者的见解，认为塔勒浑阿剌勒在斡儿洹（鄂尔浑）河、薛凉格（色楞格）河流域河畔，位于北纬50°15'、东经106°10'一带地方。

5.合剌只客额列

合剌只客额列，这个地名仅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1次。

[日]村上正二译注《《蒙古秘史〉1——成吉思汗的故事》（日文）第192页，注释一六，“合剌只客额列”条说：

相关字典说冬天期间河水不冬之处《科瓦列夫斯基字典》（《蒙俄法语辞典》）第836b页；莱辛《蒙古语——英语词典》第935b页。不过，伯希和不以为然，主张此处不如取意的意思，qara qumiz，也就是说，意为酿造精制蒸馏的马奶酒的人。大概这个原野在色楞格河附近。伯希和与韩百诗《圣武亲征录〉译注》（Histoire des Campagnesde Gengis-Khan），莱敦，1951年，第279—280页。

[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赛音宝音转写《《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蒙古文）第48—49页，有关“合剌只客额列”的注释说：

“札木合呜诂列论······合阿台答儿马剌额朵额合剌只客额列备者”，《蒙古秘史》第105节总译：“合阿台答儿马剌在合剌只客额儿地面里有。”X.普尔赖认为合剌只客额列此地在薛凉格、勤勒豁两条河之间靠左边一带地方。敖·苏和巴特尔：合剌只客额列此地在今达尔汗市以南在哈拉噶附近一带。由此看来，所谓合剌只客额列此地是横跨薛凉格（色棱格河）、斡儿洹河（鄂尔浑河）、勤勒豁河、不兀刺客额列等处，是一个面积比较大的地方。

莫喜格著《《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汉文部分，《蒙古秘史》卷三的山水地名，第21页，注释第34，有关“合剌只客额列”条说：

合剌只客额列：这里是合阿惕·篾儿乞惕部合阿台答儿马剌的住地。位于现在的蒙古国色楞格省境内的色楞格河北岸。克列惕王罕及其弟弟札合敢不的两万大军在这里击败合阿惕·篾儿乞惕。

笔者认同蒙古国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二位学者的观点，也就是说，“合剌只客额列”此地是横跨薛凉格（色楞格）河、斡儿洹（鄂尔浑）河、勤勒豁河、不兀剌客额列等处，是一个面积比较大的草原。

6.勤勒豁河

勤勒豁河此名，分别见于《蒙古秘史》第105节、第109节、第195节，共出现3次。

[法]伯希和、韩百诗法文译注，尹磊译，魏曙光校《《圣武亲征录〉——成吉思汗战纪》第283—284页说：

札木合制定了作战计划，他将三支部队会合以对蔑儿乞人开展行动的地方，定在鄂嫩河源头处的孛脱罕孛斡儿只[，格鲁塞《蒙古帝国史》，432中的“”是对表示属格一位置格的词尾-da错误地点断所造成的，Botoqan的意思是“幼驼”，格鲁塞前引书中巴鲁克先生给出的所谓"baghourdjid”的解释“牧场”是不存在的（我们只有解释为“厨师”的ba'urči，ba'určin，参见《通报》，1930，26—27），此外这里在语音上也是不能接受的；的意思是“第二代的奴隶”，但也解释不通]。成吉思汗和王汗，从克鲁伦河上游出发，先在乞沐合豁罗罕（Kimurqa-qorqan，第107；第88、第122节乞沐儿合豁罗罕Kimurqa-qoroqan）阿因勒合剌合纳（Ayil-Qaraqana）会合，从那里他们又去了孛脱罕孛斡只。Ayir（>突厥语、俄语的aul）的意思是“村庄”，qaraqana是西伯利亚刺槐的名称，这个地点仍然未知。Qoroqan的意思是“小溪”。这里我们有了一处坐标。事实上这肯定就是鄂嫩河上游右岸的那条小支流，它仍以“Kimourha”之名出现在唐维尔的东部内亚地图第7页中；在现代的汉文地图中颚化为齐母尔喀（或“哈”，Cimurqa）;在《水道提纲》和《蒙古游牧记》，9，10b中被称为呼玛拉堪[*Qumarqan，*Humarqan，波波夫《蒙古游牧记》，396转写为“Khumargan”，参见那珂（1），66]。这种比定中的重要之处在于，确定了成吉思汗和王汗是从克鲁伦河流域，经过了鄂嫩河的这个地点，前去攻击蔑儿乞人。也就是说，他们的行军没有取道于肯特山南的土拉河流域、哈剌果勒和鄂尔浑河，而是取道山北，自鄂嫩河向西北去。札木合的计划包括，自鄂嫩河上游以筏子（sal）渡过勤勒豁河（Kilqo，第105、109节），出其不意地去不兀剌草原袭击脱黑脱阿。勤勒豁河（mürän）就是我们地图中的“Kilok”（德文拼写作“Chilok”），它是色楞格河右岸的一条重要的支流，在《水道提纲》中叫作启儿活，在现代地图上叫作乞勒豁，也就是Kilho[那珂（1）90；格鲁塞《蒙古帝国史》，70和格鲁塞等的《总体史·中世纪史》X，第一部分，282，但要考虑到这两部著作所附的勘误表]。这表明了一种向北方进行的大迂回，而且这种迂回很难予以解释，因为接下来为了到达恰克图地区以及鄂尔浑和色楞格两河交汇之处，联军需要再次渡过勤勒豁河，而为了避免两次渡过勤勒豁河，就必须总是待在河的南边。这种明显的反常现象，可能是为了使联军自北出其不意袭击蔑儿乞人，并切断他们向色楞格河下游和贝加尔湖东面的巴儿忽真河谷的退路。总之，很明显的是，远征的路线，大体上看都是在肯特山之北，这就排除了学者们有关哈剌果勒的假设，此外正如我们所见的那样，《亲征录》也并没有提到哈刺果勒。

[日]村上正二译注《 <蒙古秘史〉1——成吉思汗的故事》（日文），第194页，注< pan> 二五，有关“勤儿豁豁罗罕（小河）”条说：

勤儿豁河。Kilqu Toroqan这条河相当于《水道提纲》作乞儿活，现代地图的启勒豁河，现在的俄罗斯地图作Xilok河。这条小河是流入色楞格河下游右边的一条较大的支流。据伯希和考证铁木真、札木合、王罕的联军的进击路线，其结论大致如下：

当时铁木真、王罕驻扎在克鲁伦河流域，为了讨伐篾儿乞惕部而向斡难河流域移动。那时，他们并未越过肯特山脉以南，渡过土剌河与鄂尔浑河，却经过其北侧由斡难河西北方向前进。可是，这次讨伐战的主导者，指挥全体军队行动的札木合的计划，决定袭击在帖篾延客额列驻扎的敌人的主力脱黑脱阿的阵营。为此，他用木筏渡过勤儿豁河。这是意味向北方大迂回作战的措施，那么联军不可能两次渡过勤儿豁河。如果此说成立，那为什么决定从北方袭击篾儿乞惕部，而败走的篾儿乞惕部逃向巴儿忽真脱窟木地方，很难想象事先就有实施断绝其退路的深谋远略的作战计划。不过，哪怕在那种情况下，那样作战也是存在疏忽漏洞，因此脱黑脱阿等人巧妙地逃向巴儿忽真·脱窟木地方。参见[法]伯希和与韩百诗法文译注《圣武亲征录〉译注》（Histoire des Campagnes de Gengis-Khan），莱敦，1951年，第280—281页。

[蒙古]策·达木丁苏隆编译，谢再善译《蒙古秘史》第46页，注释二，有关“勤勒豁河”条说：

勤勒豁河即今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齐兰河，源出肯特山。

[蒙古]沙·沙格达尔、桑·丹丁苏荣著，赛音宝音转写《蒙古秘史〉中的山水地名》（蒙古文）第49—50页，相关“勤勒豁河”的注释说：

花赛·都嘎尔扎布：在前苏联赤塔市（东西伯利亚城市，赤塔州首府——引者）西边附近往西流并汇入薛凉格河（色楞格河）的此条河就是勤勒豁河，而且至今还称勤勒豁河。也就是说，在俄罗斯联邦独联体国家境内由不兀剌客额列以南流入薛凉格河（色楞格河）的河流。

敖·苏和巴特尔：勤勒豁河是现今楚库河。在过去曾经有过大小勤勒豁河。因此，《蒙古秘史》记载的用筏子渡过的勤勒豁河就是楚库河。这是推测为了袭击篾儿乞惕部的脱黑脱阿别乞走了迂回曲折的道路。也许这个推测是符合事实。

孟松林《成吉思汗与蒙古高原》（蒙古文）第102页说：

勤勒豁（赤吉）河，在俄罗斯联邦所属布里亚特共和国境内离蒙古国的色楞格河附近地方。这条河发源于肯特山背面山角，汇入色楞格河最终流入贝加尔湖。勤勒豁河以水量大，水流湍急著称。

莫喜格著《 <蒙古秘史〉山水地名考究》汉文部分，《蒙古秘史》卷三的山水地名，第22页，注释第38，有关“勤勒豁河”条说：< pan>

这里提到的勤勒豁河，位于俄罗斯的布利雅特共和国境内，源于雅布洛诺夫山脉南麓，顺着蒙古国色楞格省北部边境线折向北流入布利雅特共和国境内的色楞格河。铁木真的联军乘小筏渡过的河不是勤勒豁河的主流而是勤勒豁河的一条支流，名为门扎河。门扎河源于肯特山西麓，折向北方，沿着蒙古国色楞格省北部边境线，流入到布利雅特共和国境内，再折向西北，到达乌尔汉山南侧注入勤勒豁河。我认为《蒙古秘史》里把勤勒豁河的支流门扎河当作勤勒豁河，是当时地理考察方面不可避免出现的差错，或者当时也许还没有出现“门扎河”这个河名，而是通称为“勤勒豁河”。

笔者赞同以上诸位学者提出的一些看法，认为《蒙古秘史》所说勤勒豁河是色楞格河上游一条支流。

作者：希都日古

来源：《蒙古史研究》2023年第6期

选稿：耿 曈

编辑：杜佳玲

校对：汪鸿琴

审订：欧阳莉艳

责编：江 桐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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